曙光初现,周围的一切清晰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荒唐宿醉。我宁愿长醉不醒。
那若有所思睫毛轻颤的模样偶尔还会在眼前晃动,但也不过一瞬,眼前的一切便被沉沉夜色、冷冷声音覆盖,那无法置信的一切在耳边炸开,和着沉重的阴影,就像一个走不出的噩梦……
不知怎么出口的心事,也如青鸟飞走,明镜破碎,只余下些许残影冷魂盘旋脑际。
我,叶千寻,生来就背负着守护花界的使命,却不同于叶瑾两兄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禁卫军士兵,习惯了花界的和平安宁,私心里更喜欢平静悠闲的生活,对军中的纪律从暗中排斥到接受,这一切都是因为瑾将军。尽管自己的特立独行让瑾将军有时也眉头紧锁,然而如果没有瑾将军,我或许早已在多年前守护王室的那场千年一战中无声消失,再没人记得起。
禁卫军,三个字听起来很威风,实际上除了瑾将军、岚兄弟他们这样出众的人才算是王室的贴身护卫,像我们这样泯然众人矣的,想要见到仙主宫主,只有在密集的队伍里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留一个模糊窈窕的影子在心里,知道有急遇险的时候,第一时刻保护谁就行了。
总是待在训练场这样活动范围狭窄的地方,按班点卯、站夜岗、巡逻,日复一日。偶尔能见到的外人,至多也就是宫主、少宫主身边的侍女一类。已见了几个兄弟和她们罗帕传情甚至到出双入对,我和旁人一样,偶尔打着他们的趣,占占嘴上便宜,甚至把人家姑娘家逗得俏脸绯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内心却只觉得这情生的太容易,不曾动过什么艳念头羡。对于偶尔也会投在我身上的一两道欲语还休的目光,便直接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不是不知也不是不珍惜别人的心意,只是我所生活的世界,无论花叶都最是多情。冷眼旁观了些,便觉得都是些痴痴傻傻呆呆,兴味了然。就连岚兄弟,也是整日和少宫主天香一会儿别扭一会儿和好,乍晴乍阴、患得患失的。
何况我看着瑾将军为情所困作茧自缚,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布满暗伤,只是挣脱不出。便不由得有些唏嘘慨叹。
或许是因为不曾相信一见钟情,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悸动。只不过门前的惊鸿一瞥,那乌发红唇,那冷艳眉眼已经在心底生动鲜活起来。以至于全由着神思牵引着脚步,甚至自己也不清楚见了面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就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她的身影。一直到溯至梦魇和阴谋的源头,才发觉自己似是挣脱了情网,却又陷入了一片波诡云谲。
“瑾将军,大哥……”我在心里低唤着,几乎要滴出血来。同瑾将军、岚兄弟三人对酌谈天的时光依稀就在昨夜。和风明月,青玉案旁,瑾将军儒雅风流、岚兄弟俊逸开朗,而我话又少,酒量又小,常常只是强支着晕晕的头听他们说。偶尔注意到只要岚兄弟提起少宫主的种种任性,瑾将军的面部轮廓就变得柔和,眼角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眼神黯然怅惘,那种关心忧虑,真真切切无法掩饰。
我大略懂得他的沉默忧郁为何,所以越发无法理解一直尊重着弟弟,因而宁愿这样一直折磨自己,牺牲自己不能言说久埋心底的情也要为他们保驾护航的瑾将军,素日随和却又清谨忠直的瑾将军,我看作自己大哥一样的瑾将军,究竟为了什么遭了国色如此酷毒的算计,秘旨又是什么……
忽略似乎已投在我身上的那道冷光,压抑住心里的恐慌,第一个念头便是去寻岚,他一定有办法保住自己的兄长。
“如果能从瑾将军那里把传送宝鉴要来就好了。”此时在别人眼皮底下行动,那可不是好玩的。万一路上有什么差池,自己性命是小,只怕误了大事。就算最后信送到了,却极有可能连累岚兄弟,以他的单纯心性,怎么斗得过宫主……
“当下,只能先花些时间甩脱可能有的跟踪……如果我那些机关在这……”
抄小道运起轻功走出没多远,随着点点光亮逐渐地被抛在身后,附骨的寒意愈浓,我的感觉没有错,有一缕气息不远不近地尾随着。那种气息很陌生,我探测不到功力的深浅,但是从那移动的轨迹上来感觉身法极为飘逸轻盈,应该是个女子,但也显见得对地形不是很熟。
“果然是新手……”我暗笑,飞身窜入道旁的密林,借枝叶隐蔽自己的身形踪迹,毫无章法地东拐西拐。我不敢回头,后面的人果然加快了速度,生怕跟?G,然而这样一来就完全地暴露了自己,且这地界虽然没有结界林凶险,到了夜间也是雾气重重,走至深处几乎不能视物,行止全凭气息感觉,真要交了手,她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到了那时,脱身就容易多了。只是不知瑾将军现在有无危险……”我心头仍存隐忧,胸口却轻快了不少。
本来是一场跟踪刺杀,追的人目光如炬,逃的人胆战心惊。这样一来却变成了被追杀者如鱼入海,牵着追杀者的鼻子走,完全占据主动地位。那小花仙好像足不出户长大的,对这片林子很是陌生。
白白拥有着不可低估的神秘能量,此时却唯有环顾四周小心谨慎,那随风而来的气息也沉重了些。然而那速度却不降反增,几乎是直直冲着我所在的方向而来……
我微一诧异,“她不是拿我当指南针了吧……知道我早晚要出这林子,逼着我出去?还是看出这林中有古怪,想趁大雾上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灭口……”心里盘算着,脚下却分毫不敢懈怠,却不是向着密林出口的方向……
第九十二章:番外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