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在狗剩的帮助下,他们艰难地急速赶路,山娃终于被送到了县第一人民医院。金虎和秀莲握着满手是伤的山娃,泪流满面,他们不停地叫喊着山娃的名字,希望山娃不要睡过去,能熬过这一关:“山娃啊,咱到医院了,孩子,千万要挺住啊,医生会抢救你的。”
“娃啊,我是娘,你哭呀,你好歹哭一声啊。”
“求求你,娃啊,你睁开眼看看娘,你看看娘,啊?!”
“你哪儿疼?娃,你告诉爹,你说句话啊?。”
“医生,救救我的娃,救救我的娃。”
急救室里,值班医生见送来了重伤患者不敢怠慢,见山娃满身满脸的泥巴根本无法看清伤势,他吃惊地说:“孩子怎么伤咋成这样了?”急忙命令护士小姐立刻给山娃的脸部进行消毒清洗。酒精棉球擦过的地方,清晰的露出很多伤痕,额头的伤最重,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渗出,鼻子被擦破了皮,伤口被酒精啧的开始剧痛,山娃的嘴角开始抽动,眼睛紧闭,牙齿咬的紧紧的。
……
从片子上确诊,头部严重受伤,左胳膊三处骨折,情况十分危急,医生的脸非常严肃。
办理住院手续,需要交三千元的押金,这个数目,对那些来自山里的农民来说,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何况他们来的仓促。他们将自己的衣兜掏空才凑齐了三百多元。收费的工作人员,是个刚刚分配来的实习生,他打量着这些身上泥泥糊糊的病人家属,一时间感到很为难,他告诉狗剩爹说,如果钱不够,就让主治医生给签字,否则没办法办理。
山娃的病情刻不容缓,值班的王医生,急忙拨通了院长的求救电话。时间不长,院长来了,副院长来了,最好的主刀李玄医师来了,当他们看到山娃的伤势后,急忙展开抢救治疗。
由于摔伤的时间太长,流血过多,伤口长时间被泥水浸泡,已经出现严重感染,时间不允许拖延。
院长当即决定:“押金明天再补,先抢救人,李医生,准备手术!”
急救室外边的长廊里,金虎脸色惨白,他不时的摁着胃部,拖着疲惫的脚步焦急不安地来回走动着,一会趴在门上听听里边的动静,一会坐在那里呆呆的发愣,他那疲倦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秀莲靠在凳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双眼静静的盯着手术室的门,双手合十默默的祈祷着。
短短几个小时的手术,对金虎和秀莲来说,就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早晨八点钟,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山娃被护士推到了重病观察室,医生问到:“谁是病人的家属?”
金虎磕磕巴巴的说:“我是,医生,娃伤的厉害吗?”
金虎的话还没问完,医生就说:“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你是孩子的什么人?她的父母呢?怎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呢?天底下还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的。”
“我就是她的爹。”
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金虎,山娃的主治医生严肃地说:“你?签个字吧,小女孩的伤势很严重,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呢?你看看,孩子还是一个嫩芽芽,哪经得住这样折腾。”
“都怪我,都怪我。”
“唉!真是,孩子的头部有很多淤血,现在已经无法抽出,只有慢慢吸收啦,额头那道口子缝了八针。”
“啊?天哪?这可咋办呀。”
“怎么办?慢慢治疗呗,你们这些当父母的真不知咋当的。”
“没把眼睛摔坏就是万幸了。”
医生接着说:“更严重的是,孩子的胳膊三处断裂。”
另一个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们这些当父母的,光知道多生娃,也不看看自己都啥岁数了。”
“挺漂亮的小姑娘,将来脸上肯定得落下一道伤疤。”一个小护士感到很惋惜。
“将来孩子还不得怪罪你一辈子。”
……
痛苦和伤心撕扯着金虎的心,他一句也没有和医生们解释,他何尝不心疼自己爱如生命的宝贝女儿。可是,这能怪他吗?这一切又怎能解释清楚,就算解释清楚了又有什么用,他的心快碎了。看着昏睡中的山娃,头部缠着白白的纱布,惨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左胳膊被打上了石膏,秀莲趴在山娃的床边咬着牙,流着泪说:“娃啊,你咋这样命苦啊?你叫娘咋办你才会好好的长大啊?!”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金虎再也控制不住悲痛的心情,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奈,惆怅,痛苦,不安。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一瞬之间,让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医生的话在金虎的脑海里来回转悠。当他回到山娃的病房里,一眼看到了山娃的样子,他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从脚底飞快地涌了上来,只听他说:“娃啊,爹替不了你,替不了你啊……”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从金虎的嘴里喷出。
秀莲一下被金虎的样子吓傻了,她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咋办了,刘金虎瞅瞅自己受伤的血示意秀梅赶快递点卫生纸过来,秀莲手都有点哆嗦了,她说:“金虎,你怎么啦?啊?天哪,这可咋办呀?”
金虎苦笑了一下,对秀梅轻声说:“没事,没事。”
“金虎,你可得挺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急也没有用,慢慢治吧。”狗剩的父亲刚刚买回了早饭,看到眼前的一幕同情地安慰了几句。
金虎的日记:八月十二深夜山娃被送到了医院,看到孩子的样子我既生气又心疼。山娃呀山娃,你让爹好费心啊,我和秀莲把心都快掏给你了,你咋就那么不省心那,难道我刘金虎收留你错了吗?唉!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送人,也许在别人家里,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我抚养你,是希望你能健康快乐的成长,可你却屡遭磨难。爹不是嫌弃你,是心疼你啊。万一你将来有个三长两短的,叫爹还不得后悔一辈子。娃啊,你知道吗,今医生和护士看我那眼神,都以为我是重男轻女,不把你当回事。他们哪知道你就是我和秀莲的命根子啊,我的苦衷能和谁说。医生说你是脑震荡,只能慢慢养,娃啊,但愿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金虎的日记:八月十三日上午,山娃手术后。看到娃躺在病床上,头上被纱布裹着,脸上很多擦破的痕迹,两道未干的泪痕,裹着石膏的胳膊……你知道爹有多心疼吗?如果能的话,这一切病痛爹替你分担,可这都是废话。娃啊,你的身世,爹本来就没打算瞒你一辈子,只是你现在太小了,等你懂事了告诉你就晚了吗?唉!也许爹不知道你心里有多苦,可你的肉疼,爹的心疼啊。
金虎的日记:我知道我的胃病严重了,我感到身心疲惫不堪,真想躺在那里好好的睡一觉。看到秀莲伤心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我俩辛辛苦苦的拉扯着你,连给自己生儿育女的权利都放弃了,可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一点呢,你现在的样子让我伤心到了极点。我好想马上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金虎实在扛不住了,他想买几片止疼药先止住疼再说,到了取药窗口,一位女的伸手跟他要医生的药方。他快步走进医生的办公室,见王医生正在换衣服,他忙向王医生说明了自己的病。王医生急忙让刘金虎坐下来,一边把脉以便询问他的状况,然后告诉金虎说:“估计你是胃溃疡,炎症很大,先去拍个片子吧,回头我再给你好好确诊下。”
王医生,个子不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宽宽的脸盘上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他是这家医院的主任医师,他对所有的病人都很负责。他不但医术高,而且口碑也很好。王医生是早上刚接班的,还没有查病房,所以对昨天晚上的事还不太了解。
山娃还昏迷没醒,金虎自己怎么能给自己看病了,再说万一真的检查出病来,那就更乱套了,他急忙对王医生说:“还检查啥,吃点止疼药马上就没事了,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你快给我开药吧,我还有急事。”
王医生很认真地说:“止疼药只能暂时的给你缓解疼痛,对病情的治疗起不了作用。”
“娃现在还没有苏醒,我不能倒在病床上为自己看病,你先给我开点止疼药算了,我的病以后再说吧。”
医生的职责就是对病人负责,他当然对每一位患者都是这样,他绝不会马马虎虎就随便给人开药的,他说:“这是医院,你娃子的病有医生治疗,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去做个检查,几分钟的事你何必推脱,否则我无法给你确诊病情。”
在医生的一再要求下,金虎拍了片子,医生看后感到惊讶的说:“你看,你的胃部已经出现部分囊肿,炎症非常严重,你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王医生,我现在没时间给自己治疗,以后吧。”
“你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你负责。”
“可我的娃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我不能倒下。”
“哦,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你的病也不轻,不尽快医治病倒了更麻烦,你是我的病人我必须对你负责,你如果在不接受治疗,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我知道,可我根本没钱给自己看病。”
正好有个护士进来找王医生,他接过话茬说:“你们这些乡下人,把钱看的比命还重,你攒钱为啥?”
就在这个时候,狗剩来找金虎,听到医生对金虎说的话,狗剩说:“看了吗?听说你刚才吐血了,到底啥病?秀莲婶让我告诉你,你赶快找医生看看病,怕耽搁了。”
“瞧瞧,你儿子都这么说了,你还硬撑啥?”
“他不是,你这,唉!你过来干啥?你懂个啥,还不快帮着照看山娃去。”金虎顿时磕磕巴巴不知说啥好,因为金虎不希望村里的人们知道自己有病,更不希望秀莲为自己担心。
“你这人真不知好歹,孩子是关心你,看你那样子,还不如个孩子看得开。”医生一边叨叨,一边为金虎开好了输液药和吃的药。
狗剩接过医生的药方,二话没说就去药房为金虎拿药,金虎急忙赶了过来,他一把从狗剩手里夺过了药方。
狗剩有点急了,对他说:“你有病为什么不治疗?我知道你心疼钱,对不?你没听医生说吗,你的病不赶快治不行了。”
“你个俏货!医生是吓唬咱,你也不想想,医生没有病人他们干什么去?他不说的邪乎点你能听他的吗?你能买它那么多药吗?”金虎明知道医生说的很对,可他为了隐瞒狗剩不得不违心的说了那样的话。
狗剩将拿来的钱都交给了金虎,他不知道是医生说的对,还是金虎说的对。他来到山娃的病房,看到山娃仍然昏迷不醒,秀莲痴痴的望着山娃落泪,狗剩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山娃的伤势,他想劝慰秀莲几句,可秀莲哭着说:“狗剩,医生给山娃的脑瓜子缝了八针,胳膊也断了,不知娃醒了有多疼。”
“婶,别哭了,我知道,可。”
“脸上落一道伤疤不说,还不知道脑子摔坏没有,山娃本来就很迟钝,这回也不知会变成啥样子。”
“妹妹要是真的傻了,我非宰了木听不可,他娘的真是欺人太甚了。”
就在这个时候,狗剩的父亲进来了,他指着狗剩呵斥到:“你个王八犊子又在胡扯啥?要不是你,山娃会让人骂她白痴吗?你惹的祸还不够啊?你虎叔人呢?”
“去给山娃交押金了。”
“交个押金走这么长时间,他给自己买药没有?”
“不知道。”
“那你还不快去找啊?”
狗剩找了一圈没看见金虎,后来就来到了王医生的办公室,他偷偷地问了王医生金虎的病情,医生告诉狗剩,金虎不但胃溃疡,而且肺部也有明显囊肿,必须马上接受治疗,否者会导致癌症。狗剩听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他的心里再次自责起来,这一切都是当年由于自己贪玩才使山娃受伤,脑经迟钝,所以才会有木听侮辱山娃是白痴野种的事情发生,也正是为了救山娃金虎才带病上山被雨淋,如今病魔缠身。他的内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弃学外出打工,他要挣钱帮助他们父女,同时他要向金虎提出,和山娃定情!要一辈子保护山娃,抚养两家的老人。这是一个纯朴的大南山的男人做出的决定,是无私无畏的男子汉的决定。他急忙去找金虎。
在走廊里看到金虎在偷偷的喝药,急忙过去和金虎说:“虎叔,你为啥不听医生的,你是怕花钱吧?”
“我真的没事,吃几颗止疼药很管用的,先看看山娃的病情如何,假如情况不好,我想带她去大医院看看,我不能让山娃留下后遗症。”
“我知道,我可以帮你呀。”
“别说傻话啦,你念书还得花家里的钱,你拿什么帮我?”
“我不念了,我要去打工挣钱。”
“你呀,别说不着边际的话了。”
“不管山娃妹妹变成傻子或者呆子,我都不嫌弃她。”
“越说越离谱了。”
“虎叔,你不相信我!?”说完这句话,狗剩快步走进了山娃的病房。他不忍心看着金虎就这样把身体垮掉,他更不愿意看到山娃因为让人骂白痴而摔成残疾人,他要对自己当年的失误负责。
金虎的日记:我心里明白,刚才的吐血不是偶然,虽然是看到山娃的伤势把我急的,可我的胃病确实很严重了,我不能让秀莲知道我的病有多重,家里的钱并不多,这些年总共积攒了五六千块钱,现在山娃的医药费不知道需要多少才能治好,光是押金就得三千元。我的病再严重也不能花去太多的钱。我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秀莲感到压力,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绝不能倒下,止疼药一定会缓解我的疼痛。
金虎的日记:狗剩这孩子,突然提出要外出打工,还说要一辈子不嫌弃山娃。啥意思?难道他想将来娶山娃做媳妇?这怎么行啊!都还小,他这一定是一时冲动为自己当年在自责,我就权当他在开玩笑罢了,孩子的话能认真吗?唉……其实狗剩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山娃真要是能和他生活在一起,会幸福的。唉好远的事情奥,顺其自然吧,但愿两个孩子将来都能有好的归宿。
第二十六章 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