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洛明川所说,第二日这温香阁的大门就被人打开了,来的正是苍叶之子陆展云。
因为苍叶大师的缘故,陆展云的画技虽不是震世,却也是颇为精奇。洛明川也是看中了这些才让他在宫内当职,负责宫中画师一职。
洛明川还想要给他更大的官位,却被陆展云拒绝了,他说自己只想能够依托着画师这个名头悠闲度日。不争名利,却又深处这等明争暗斗的地方,实在是矛盾的很。不过这一点倒是与容嫣有些相像,所以还没见到陆展云之前,容嫣就对他颇有好感。
“凝妃娘娘。”
陆展云这轻声一唤,不失男子的刚毅,也满含着柔柔的暖意。这种声音,在一般人听来是极其舒服的,如同空灵之谷中回荡的丝竹之声,让人浑身毛孔大开。而在容嫣耳中,除了让人舒服之外,还有些诧异。
转过头去,便看到了与自己相对的似笑非笑的男子,嘴角微微的翘起,眼睛也是微微的眯着,这张面孔,这个身影,让容嫣觉得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娘娘这样盯着我看,难不成是觉得在哪里看到过我?”陆展云边走边说,等话说完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容嫣的身边。在陆展云放下手中的画卷时,有凉风轻拂而过,吹起他散落在肩上的黑发。陆展云身上如同翠竹一般的绿色衣衫也在风中鼓动着,伴着脸上淡淡的笑,实在是美丽。
容嫣的温香阁没了绽放的花朵,这陆展云便是这天地间绽放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神秘莫测。认识陆展云的宫人总是以谪仙称呼他。
可看到这朦胧的雾气之时,容嫣却只有害怕。陆展云绝对是一朵有毒的花。不,他更像是伪装成无害花朵的一条毒舌,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狠狠的咬你一口。
陆展云绝对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他将所有的画具全部放到石桌之上,容嫣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这温香阁中花草都枯萎了,他处可能还有秋日里盛开的菊花,她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等容嫣反应,陆展云已经把她小心地扶到一侧坐下,替她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叮嘱道:“娘娘您小心坐着,帝君吩咐过我,娘娘从入宫以来没有留过一幅画像,借此机会,让我为娘娘画一幅。”
“那好,我不动,你画便好。”
容嫣随意地坐着,陆展云感觉她的目光有些迷离,不知是在看向何方。
秋日的晴空之中,有南迁的大雁从院落上空窄窄的天空上飞过,飞过之时,还在鸣叫着。容嫣抬头,目光似乎被这群大雁所吸引,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有时候,活在这庭院之中的人还不如在天上自由自在飞的大雁……”
她听到作画的陆展云轻笑一声,然后他清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人与大雁不同,大雁之心无所牵绊,人之心牵绊太多,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是啊,人的牵绊是太多了。为人为己都有太多的不得已就如她留在这里,不也是因为洛明川,也是为了加耶众民。
这些话不知道是不是无心之言,可竟然真的起了效果。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容嫣竟因为她的话笑了起来。虽不是畅快的大笑,也是舒心一笑,而且笑着对陆展云说道:“人道笑着时画出来的画作才是美的,我虽然并不十分在意这些,但总要顾虑看着画作的人,苦着脸只会让人没有观赏的意愿。我说的可对,陆画师?”
陆展云回应道:“娘娘所言甚对。”只是又不全对,这画作不仅与被画之人相关,更是与作画之人息息相关。而他笔下的容嫣自然是不会丑陋,只会美之更甚。
手中的笔仔细的描摹着端坐着的浅笑之人,纸上的眉眼栩栩如生,那笑意更是让人喜欢。
坐累了,容嫣便起身在庭院内略微走动一下,心情不同之后,越发觉得这院子需要点生气来点缀一番,如此也能让来此地的人心旷神怡。
“娘娘,画好了,娘娘过来瞧一瞧,可还满意?”陆展云向容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等待她前去观赏他笔下的自己。他的那副模样,倒像是引人去看什么珍藏的了不得的宝贝一般,得意之情已经显而易见。
真的见到了那幅画时,就连容嫣也不得不赞叹画中女子的美貌,眼中波光流转,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可看来看去总觉得缺点什么,“陆大人画的果然好,也难怪帝君会夸奖你,只是我这庭院中空空荡荡,缺了些生气,若是画中能画一些花草,那便是极佳的。可惜……”
“我回去回禀帝君,让人送些菊花来,也为娘娘的温香阁添些生气,这样可好?”陆展云将画作小心地拿起来,对着这幅画说起话来,“果然,人只有是在笑时,画出来才是美的。”
这话看上去是对着画上的容嫣说的,实在是另有所指,“正如娘娘所说,这画里少了些生气,等到明日的菊花送到了,我再来给娘娘添上这相伴之花,如此可好?”
想着明日来的菊花,容嫣也高兴,所以点头应允:“这样也好,就是要麻烦陆大人了。”
“我是奉了帝君之命前来,哪里有不尽心的道理。”陆展云见画已经大干,他来温香阁的时间也不短了,便将画收了起来,再看容嫣,一脸的欢欣,与他进门时已经判若两人,又说道:“,更何况,若我的画,能够让娘娘开心,是我的福分,又何来麻烦之说。”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陆展云收拾好画具,朝容嫣一行礼,“娘娘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将这画像画完。”
“有劳了,陆大人慢走。”
陆展云抱着所有的东西向外走去,这与来时只相差了他手中的那幅画。在他关上大门要离开之时,回身看了容嫣一眼,这一眼仿佛要将容嫣看穿,随后朱红的大门又被重重的关上。
容嫣大概是想什么事情想的太入神,没有看到陆展云这一眼。或许她能看到,便不会有今后的种种悲惨之事,她也不会因此命丧黄泉。只是这一切都已经不能成为可能,一旦错过了,就没有办法再补救回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