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容嫣却并不着急出门去,而是躲在门后观望着院中来来往往的宫人。她这温香阁好久没有来这么多人了,心里竟然有些慌乱,手指抓住门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来往的宫人一直安安静静的搬着菊花,只有些好闲事的多嘴闲聊起来。
“这温香阁的凝妃娘娘虽无子嗣,没有受到大的封赏,可也算是个受宠的主子,怎么如今就落得这样个下场,可悲可叹啊!”其中一个宫女将手中的花盆放下,小声的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囚禁在这里,不准与外人相接触,与冷宫又有什么差别。”
那个被问的宫女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声埋怨道:“你小点声,别让主子听到。”
“让她听到也无妨,难不成现在她还能撕烂我的嘴?”
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依旧压低声音说道:“你口无遮拦,撕烂你的嘴不必说,哪天心情不好让帝君砍了你的脑袋去。”望着这满院绽放的菊花,个个饱满,是挑了最好的送来了这里。
容嫣一句话,洛明川便派人送了这么多菊花,足以看出容嫣在他心里的份量。
宫女小心翼翼的向屋内看去,又侧耳听了一会儿,见没有响动,这才继续说:“你也是愚笨,主子现在虽然失宠了,但仍然是个主子,哪有我们议论的份,安心在宫里伺候各位主子高兴才是我们的本分。”
那些宫人来的快,走的也快,门外这两人闲聊的功夫,所有的花也都摆放整齐,主事宫女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悄悄的离去。
那两个宫女怎么会想到,自己说的都被门里躲着的容嫣听了去。而她除了感叹世态炎凉之外,并没有半分想要责罚那个宫女的意思,她说的不假,这里与冷宫并无太多差别,而这“冷宫”给了她一方自由的天地,远离争斗,容嫣甘之如饴。
陆展云信守承诺,前来为她作画,只是今日的陆展云似乎与昨日不同,有什么事情积压在心里,眉眼之间阴云密布,作画时也是一直沉默不语。
“陆大人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我虽不算陆大人的知己好友,却也愿意为你解忧。”
陆展云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将心中思虑之时说给容嫣听,“家父昨夜病发,他身旁并无太多照料之人,我已经向帝君请旨,希望能回到老父身旁照料左右,尽为子之孝道。”
听到苍叶病发,容嫣也颇为担心,赶忙问道:“苍叶大师这病可要紧么?”
“本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旧疾又犯了,以往都是吃几贴药便会好转。只是这一次服了药之后仍然不见好转,家中的下人说,家父一直发热昏迷,至今还没有醒过来。”陆展云言辞之中全是对苍叶的关切之情,“家里请了人前去诊断一番,说是近几日天凉,寒气侵体才会使得旧疾复发。”
关于苍叶的旧疾,容嫣并不是一无所知。当年,苍叶为了作云若图,游走云若国各处。在游走之时,它曾屡次深陷危难之中。其中一次,他独身一人上山,恰逢大雪,他被困在山上,等到雪停之后才跌跌撞撞自己寻了路下山去。
下山之后,他昏睡了五日,醒来之后就咳个不停,经过休养身体才慢慢好转。只是这一次伤了身,损坏了身体的元气,也落下了病根,每一次犯病就会咳。没想到这么多年以来,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既然如此,那你便早些回去照顾他老人家。我虽从未见过苍叶大师,但很敬佩他的为人,我也希望他的身体能够尽快好转。”容嫣所说的句句是真,她在未来云若国时,便知晓苍叶。
据她的父皇所说,在她幼时曾经去过加耶国,她父皇寝宫之内的白虎画作便是出自苍叶大师之手。
苍叶大师也曾与容嫣见过面,只是那时容嫣还太小,不曾留下关于他的记忆。
“多谢娘娘关心,我也相信家父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陆展云低头认真的画着,容嫣也不想再打搅他。盯着低头的陆展云,容嫣心底由产生一份熟悉感,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陆展云一般,而且这种感觉深入骨髓。
等到陆展云的动作慢下来时,容嫣突然问道:“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见过?”这个问题,从第一次见到陆展云时,容嫣就想问,只是那时候,陆展云反问一句,倒让容嫣不知该怎样回答了。今天,她想听听陆展云的回答。
陆展云停笔,浅笑着说道:“娘娘可相信前世之说,娘娘觉得我眼熟,许是因为前世便与我相识,过奈何桥时,留了些许的记忆,所以才会觉得我眼熟罢了。”
这一次,似乎又被他给巧妙的躲避过去,说什么前世之缘,只是推脱的的手段,他定没有说出实情。不过也罢,既然他不想说,再怎么问他也不会回答。等到时机对的时候,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娘娘,这画我画完了,就先搁在娘娘这里吧。帝君他如今人已经不在宫内,等到他回来时你再交予他便好,只说我陆展云已然尽力,只望帝君能够喜欢。”
听到洛明川不在皇宫之内,容嫣有些发怔,“他不在宫中,又在何处?”
陆展云回答道:“我听帝君身边的公公说,帝君昨夜就出宫了。”
“那你可知他出宫所为何事?”
“安王叛乱一事已经平定了,丞相呈报,帝君便决定亲自前去了结了安王等人的性命,所以昨晚连夜出宫,前往安王所在的东城。”陆展云并无隐瞒,将自己所知全部告知了容嫣。
安王之事已经过了五月有余,虽然当初想来不会耗费太长时间,但真正实施之时却是耗费甚多。倒是洛明川小瞧了安王了。
直到如今才将安王等人围困在东城,也是费了不少心力。愿意降服者,按照洛明川所说,给他们一定的赏赐,还将他们收入军队之中,而不投降者,就只有死路一条。
陆展云走后,容嫣就将自己的画像收了起来。洛明川一走,加上陆展云回乡,容嫣又开始变得孤单起来。
一个多月之后,容嫣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肚子里的孩子有时会不安分的替她几脚,容嫣不恼。每次孩子闹得厉害,她都会笑着抚摸自己的肚子,而肚子里的孩子也仿佛懂的容嫣的意思,很快便安静下来。
容嫣替这肚子里的孩子高兴,想着他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可是有时却又有些担心,孩子生下来不能与自己的父母享天伦之乐,还要被流放到那种苦寒之地,受尽苦楚。
“孩子,娘亲希望你能够平安,不争名逐利,不勾心斗角,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世就好。”她肚里的孩子在此时动了一下,容嫣的脸上便满是幸福的笑意,“你必定是听到了娘亲的话,你千万要记住,在这皇宫里,有时候活着不如死了,但是人只有在活着时,才有快乐。”
远处有断断续续的鼓声传来,那是皇宫城门上的太鼓。容嫣数着一共有多少下,等到了第九下时,便再无声响。
容嫣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说道:“孩子,你父皇他,回来了。”
从刚才开始,容嫣便觉得这天气有些转凉了,院中的菊花也早已衰败,这温香阁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忽然,眼前似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落下,容颜抬头望去,这天已经阴沉下来,片片白雪自天际撒落,四周静的就只有雪落下的细小的声响,还有容嫣若有若无的声音,“这天,要变凉了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平复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