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日，疑无路边的树也有些开始透露出颓唐的气息来，冰凌挂在书上面倒垂下来，阳光微弱，从中间透过，折射到路面上，也看见了一道道暗暗的彩虹。
　　陈东走在我的右边，问我，“这地方叫疑无路？名字起得真好，前面这么一看，的确是‘山穷水尽疑无路’。”
　　“爷爷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有这么一个寓意在其中。我们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总不比外头的那些孩子一样，有家人的照顾，有朋友的相持。我们都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爷爷要我们每个人都记得，生活没希望的时候，自己去看看。路不走到尽头，谁都不知道生活到底会什么什么样子的。”
　　陈东点点头，“的确如此，不走到最后，谁都不能说自己过得有多好或是有多糟糕。”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天气有些冷，席辜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正要递给我，陈东却将他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还替我扣上了扣子，“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年纪轻轻的就身体不好，到老了，总有你吃亏的时候。”
　　陆静和席辜都忍不住讶异的眼神，只有婷婷并不惊讶。她挽着陆静的手，两个走在一起可真的是一对璧人啊。我垂下眼帘，“走吧，我爸爸就在前面了，很快就到了。”
　　面对一大片的墓碑，我一个个鞠躬过去，陆静和婷婷还有些不习惯，席辜跟我来过几次，也对着这些墓碑一个个鞠躬行礼，我原以为陈东不会这么做，毕竟对于他来说，他也是个有权势的人。
　　“那些人都是福利院的前辈们，他们有的是福利院的管事，有些只是厨房里、仓库里的保管员，不过都是一辈子留在福利院里面的人。如果没有他们的话，福利院也留不下来，七十年代的时候，福利院也面临过一次被打砸的命运，这里有几位老人都是为了保护福利院死在棍棒下面的。他们有些是被丢在福利院里，还有些是自愿的，他们的墓碑上面跟别人都不一样，是用红色的字。福利院里没有史馆，爷爷说，这些人的墓碑就够了。”
　　我慢慢介绍过来，然后就走到了父亲的墓碑前面。
　　我弯腰把花放在了父亲的墓碑面前，“就是这个了。”
　　陈东走到墓碑前面，“你父亲人好，对你也一定很好吧。”
　　“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比我父亲对我还好，如果没有父亲，恐怕我早就不在了。世界上也只有父亲会把我捧在手心里面，生怕我伤到分毫。”
　　我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女儿也对不起他，父亲这辈子最讨厌生意人，我最后还是违背了他的遗愿，走到了商场上面去。活着，连我的母亲都保不住，死了之后，连坟墓都还要靠你才能留下来，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小枫，当年的那些事情有很多你都不清楚，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你父亲和我是亲生兄弟。你的母亲，和我们是同学，我从前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陈东坐在了父亲的墓碑前面，他的脸和父亲的真的很像，若不是陈东比照片上的父亲要苍老了许多，也许真的，我就那么认错了。
　　“我和你父亲也是被丢在福利院里面的，你父亲比我大一岁多一点，所以我被丢在福利院里的时候，其实是没什么记忆的。哥哥有，但是也是模模糊糊的片段，记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那时候你奶奶，收养的不是你父亲，而是我和你父亲两个人。我们俩是亲生的兄弟，都是陈家的私生子，婷婷爷爷你认识的，我们俩都是他的私生子，我的母亲，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印象，话说你爷爷是认识的，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恐怕你父亲也未必知道。等我们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你奶奶去了，那段时间，婷婷的爷爷派人来接我们兄弟俩回去。你爷爷因为受你奶奶的事情影响，也没什么心思来理会我们兄弟两个。不过你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最后我回去了陈家，你父亲留在了这里。我们兄弟俩几乎近二十年没有相见，重新见面是因为你母亲认错了人，把我当作了他。你父亲和我一样，都看上了你母亲，最终我和你母亲在一起了。但是我从大学里面毕业了之后就要到陈氏去工作，婷婷的大伯本来是接替继承陈氏的，不过因为一场车祸，婷婷的太爷爷就要把整个集团交给我来打理。当时陈氏里面的声音很多，当时的处境比今天的陆氏还要乱。婷婷的爷爷不许我和你母亲的婚事，他已经替我定亲了，外面的舆论也很不好听，你母亲为了我，不得已找到了你父亲，借口媒体拍错了人，因为你父亲跟我很像，加上陈氏的推波助澜，外头的人统一口径。说你母亲是跟你父亲在一起，而不是跟我。那时候你母亲已经怀上了你了。我跟陈氏的关系很不好，加上外戚的插手，我也年轻气盛，一定要退婚，结果被那些人抓住了借口，把我放到了M市，走之前，我强行把你母亲从产房里面带走了。你从小没有母亲，不是因为你母亲，是因为我。那时候必须立刻离开去M市，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