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年，陈氏的风声稍微好了一些，婷婷的爷爷就让你母亲先回来看看，也算是试探试探这边元老们的口风。本来一切都挺好的，你母亲带着婷婷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元老们的反应还没有什么，婷婷的爷爷本来打算再过段时间就让我回来。不过你母亲见到你的时候就出事了，你母亲想要把你带回来，闹出了人命，不止你父亲，还有几个人，婷婷的爷爷气得差点把你母亲赶出门。若不是因为婷婷大伯的儿子养在你母亲膝下，恐怕你母亲早就出事了。你父亲去了，我们都不想要看到，你父亲和你母亲也是极好的朋友，本来也是师兄妹的关系。我和你母亲一直在M市本来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的关系，虽然我们一直在M市，你母亲也常常托人来找你，只是有些事情很忌讳，不好明着找你，也原以为你会换一个名字，不过你的身份的确是换过了，我们找起来便麻烦了很多。”
　　“所以呢？”
　　“你大概不清楚，你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你和婷婷也不是同母的姐妹，你们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姐妹。”
　　婷婷惊呼一声，“爸爸，你说的……你说什么？”
　　陈东看着我，他期待的眼神，让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风吹过来，除了树枝上冰雪掉落下来的声音，我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一切的寂静令我感到不安。
　　“我知道。”良久，我才轻轻开口。
　　他抬起眼来，陆静和席辜也瞪大了眼睛。
　　我轻轻说，“我很早就知道了。父亲死的时候，我才五岁，不过父亲留了一份亲子鉴定表。父亲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是父亲的女儿，是一个叫陈东的人的。”
　　陈东叹了一口气，“小枫，是我对不住你。”
　　“爷爷不说，我也就不说。我是恨冯玉娟，我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我却一点也不恨你。在我的心里，母亲是全世界最对不起我的人，但父亲不是，我心里的那个父亲把我当作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来爱护。那个人不是你，我不恨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父亲，也不是因为我会原谅。而是你根本就只是一个和我毫无干系的人。我不需要你的赔偿，作为一个人父亲该给我的，我的父亲早就都给我了。即使他死得很早，即使他陪伴我只有五年而我之后的所有时间里面都没有他，但也够了。”
　　我抬眼去看他，“陈先生，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应该谢谢你的，我父亲的设计这些年在国内也有了很好的名声，我没为他做到的，你帮他完成了。福利院这块地皮，我辛辛苦苦那么久时间，你一句话也留下来了，我父亲的尸骨也的确因为这样不用挪动。你若是为了冯玉娟的关系，觉得对不起我，想要来补偿我，我真的不需要了，你留着这些给别人吧，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从前也不曾靠过你们陈家的分毫，如今也不要了。我父亲没靠陈家，我也不想要靠。婷婷还是我妹妹，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是您，我没有办法认您，也希望以后陈枫这个名字也不要出现了。不管是为了转移外面的舆论也好，还是为了想要补偿我也好，我都不希望这些事情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陈东侧过头去，我继续说，“我不需要愧疚，我也不需要同情和可怜，我都不需要。我又不可怜，我为什么要你们可怜，尤其是你，陈先生。我只是想要和你们做一个陌生人，从此都不需要彼此牵挂什么的。我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我不想要再有什么牵挂。当然，我也不想要你们对我牵挂些什么。”
　　我把衣服脱下来，站到陈东的身后，把衣服给陈东穿上，“陈先生谢谢你，我本该好好谢谢你的，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我父亲到底是因为陈家死的。”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咳了几下，“明日还有刘婆婆的出殡礼仪，我还得下去看着点，陈先生不妨自便吧，不管怎么样，谢谢陈先生来参加我爷爷的丧礼仪式，我代我们福利院感谢陈先生。”
　　我从他面前走过，我看见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我装作并没有看见也没有在意，缓缓离开了父亲的坟地。父亲叫做司其皓，不是叫陈东，更不是叫司启东。
　　席辜跟上来，把他的衣服给我披上，我回头看见席辜，“阿席，明天你就别来了。”
　　“怎么了？”
　　“明天，我想一个人静静。”我往前走去，席辜在后面站着，我闭上了眼睛。
　　爷爷活的时间留给了刘婆婆，却把死的时间留给了奶奶。如果连刘婆婆和爷爷都走不到最后，何况我和席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