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辜因为我发烧不得不把我先接回公寓去。
　　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十点了，我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身边的床位，席辜已经不在了，连被窝里面都已经冷了。我突然有些慌乱，掀开被子就站起来，“阿席？阿席？”
　　我一脚踩下去，腿一软便撞在了床沿上，“哐”地一声特别响，脑子里一下子也觉得快要空白了，疼痛感从腿上侵袭上来。
　　席辜从门外进来，伸手把我抱到床上，问我，“摔哪里？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抓住他的手，高声问他，“你早上去哪里了，我一起来就没看到你，被窝都冷了，你干嘛去了？”
　　他楞了一下，然后才笑了，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心情不好啊？”
　　“你早上到底干嘛去了！”
　　“你昨天晚上发烧，阿长在厨房里面煎药，我去看看罢了。”他揉着我的头。
　　“以后我没起床，你也别先起来。”
　　我的语气有些凶狠，席辜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最终笑了起来，“好，你不起来，我也不起来，这样总行了吧，以后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别生气了，先说说，你脚上哪里伤到了？”
　　我摇摇头，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身上，“没有，你别走就行了。”
　　他伸手揽住我，“怎么了，今天，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我拉过他的手，就在他的手心里画圈，“你就当我心情不好吧，明天爷爷和刘婆婆要一起出殡了……”
　　他没有说话，来回摩挲着我的脸颊。我握着他的手，轻轻侧脸，吻住他的手心，然后贴紧我的眼睛。
　　席辜的手很宽大，挡住了我的眼睛，我的睫毛刷着他的手心，他轻轻抖了一下。
　　刘婆婆比爷爷晚一天出殡，爷爷和奶奶葬在一处，而刘婆婆在他们的身后。
　　姐姐指着刘婆婆的棺材问我，“司洛枫，你的良心是被狗吃掉了吧，刘婆婆在世的时候对你有多好，你敢说你就没一点对不起她吗？你不让刘婆婆和爷爷葬在一起，你是叫她在地下都不安心。”
　　主任有些痛心疾首，“老师在世多么体面的人，死的时候倒是不清不楚地去。”
　　主任一开口，后面的声音便纷纷跟着起来了，“就是啊，就是啊。这些丧仪这么做怎么能看。脸都丢尽了。”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礼仪一点都不懂。”
　　“别人这么办都不好看，何况是老师，身份跟别人也不一样的。刘姨身后叫别人怎么说话。”
　　“我听说，年轻的时候，两个人也都有不规矩了，如今这么办，真是打死人的脸。人死了都还要打脸，现在这些年轻人真是，良心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论起辈分和身份来说，我本不该站在那么前面，可我是爷爷的孙女，这时候代表的就是爷爷的脸面。我连头的没有回，“这是爷爷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我不可能对得起所有人，总要有些人是注定对不起的。我是爷爷的孙女，你们都不是，闭上你们的嘴巴就是了。”
　　那身后的声音便更加多了。我捧着爷爷的骨灰盒慢慢走上前，奶奶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躺在这里了。生同寝，死同穴，不仅仅是刘婆婆的意愿，也是奶奶的，只是那么多年前的她也许早就不会奢望还能有那么一天。
　　世间的女子哪有一个不愿意和自己所爱的那个人一同活着，然后一同死去。我们能够想到的最浪漫的爱情无非是到死的时候依旧牵着手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只是……
　　“小枫，节哀顺变。”
　　陈东还是来了，尽管我很不想要见到他。丧礼过后，旁人都散去了，他、陆静、婷婷还有席辜留了下来。
　　我转身，嘴唇动了动，席辜走到我和陈东中间，扶着我的肩膀，晃了晃。我抬眼看他，我知道他担心我会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我对他笑了一下，越过他对陈东说，“陈先生既然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前些时候也是我父亲的忌日，不过我因为忙也没回来陪陪我父亲。今日爷爷也走了，我也想去看看我父亲。”
　　陆静皱眉，“小枫，今天小爸来是专程来看你的。爷爷刚走，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这件事情难道就跟小爸有什么关系吗？毕竟来者是客。”
　　“我没糊涂，你放心吧。陈先生若不愿意，我当然不会勉强什么。”
　　陈东点点头，“我当然不勉强，我也想去见见你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