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了一天,向文静决定去看一看老同学——王艳艳。于是向娘打听了王艳艳家的去路,就借了一辆自行车,独自启程了。
向文静特意买了一束鲜花和一些纸钱,骑着自行车往前走。她心里极其压抑,脑子里不住地回忆着他们在学校的情景。
“你就是向文静吧?”王艳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主动打招呼。
“是的,你呢?”向文静怯生生地问。
“我叫王艳艳,咱俩都是外省的借读生。听说你的户口在黑龙江,我是南边河南的,不过离这里不远,只隔着一条河。”王艳艳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向文静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仔细打量这位新认识的女同学。她个子不高,但身条很匀称。虽然穿得极其朴素,可气质高雅,一看就知道非同凡俗的那种女性。她鸭蛋脸,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透着一股子傲气。
“我一来学校报到,就听说了你,都说东北的女孩很漂亮。我想看看你有没有我漂亮,今天一看果然比我强。”王艳艳半开玩笑地表白着。
“我漂亮吗?没感觉呀!倒是觉得你挺好看的。呵呵。”
“那以后咱俩就常在一起吧,让人家羡慕去!”
“哈哈”
“哈哈”
自那以后,她俩下课在一起学习,吃饭端到一起。王艳艳把自己的床铺也挪到向文静床铺的下边。只要一出大门,两个女孩总是一左一右,或者一前一后,再或者两人搬着胳膊并肩而行。
学校的老师也好,同学也罢,只要能看见王艳艳就能找到向文静。只要看到向文静,总是打听:“王艳艳哪去了?”似乎她俩成了不可失散的同胞姐妹一般。
王艳艳离家很近,每周日都能回去一趟。而向文静离家很远,不常回家。几乎每周末回来,王艳艳都给向文静带点好吃的回来。
有几次,王艳艳和向文静趴在一个被窝里讲:“咱娘说了,等有机会让我带你去我家一趟。听说咱俩这么好,娘说要认你为干闺女。唉,同意吗?”
“当然同意了!多一个娘,多一份爱嘛!”向文静开心地回答。
“等你回东北了,是否能记得家乡还有一个好姐妹!”
“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不仅有个好姐妹,还有一个默默疼爱我的好母亲呐!”
“哈哈哈”
“哈哈哈”
俩人只要睡到一起,总有唠不完的佳话。听到她俩开心地笑声,风趣的谈话。同寝的女生也受感染。
“真羡慕你们!俩人学习好,长得又都那么漂亮。而且你俩的关系也这么好。老天爷怎么搭配的呢?真是天生一双呀!”临床的女同学探出头来,夸赞她们。
“当心二位美女,别搞同性恋哦!”其她女生也开起了玩笑。
……
不知啥时候,王艳艳对向文静的态度改变了。她悄悄地注重打扮起来,几乎每天一进寝室的门就忍不住照镜子。
王艳艳的床头多了很多东西,雪花膏,小木梳,以及花露水等等。每当自习课前,王艳艳都要一个人在屋里梳妆一番,打扮完毕才肯出去。
向文静还是老样子,每天草率地洗完脸,随便梳理一下小辫子,拿着书本就出门。她甚至连自己长得什么模样都不在意。
由于王艳艳梳理的时间多了,渐渐地两人拉开了距离。不过,每晚自习,她们几乎都围坐一起。为了节省灯油,一般同学都是合伙,几个人围用一盏灯学习。
也不知什么时候,王艳艳开始嫉妒她了。无论一起学习也好还是吃饭也罢,她说话很尖刻,也爱鸡毛蒜皮里挑骨头。
“文静,你的缸子里肉怎么那么多,我们的怎么这么少?”王艳艳故意当着其他女同学的面问她。
“对不起,我打饭的时候根本没看,如果你觉得我的好吃,咱俩换一换?”
“那怎么好意思!不过以后做事注意点哦,别太自私!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说完故意跟其她女同学使个眼色。搞的很神秘。
一次早自习回来,向文静还未等吃饭。王艳艳就嚷嚷起来。
“哼,班级眉来眼去也就够了,还跑外面张狂去!”
向文静知道她在说她和金伟民的事情,不去理会。不过,她看出来王艳艳和同寝室的女生都开始嫉妒了。从此,向文静感觉到大家对自己的孤立。
直到有一天,王艳艳突然热情地找到她说:“文静,我想和你谈点事情,行吗?”
“谈吧,直说!”向文静不加思考地问道。
“咱们出去谈,这里不方便。”
于是,两人又去了河边。这里曾经是她们学习的老地方,傍晚,树带里的人不多。
夜幕悄悄地降临了,周围的田野似乎一种朦胧感。知了于头顶的树上吟唱不歇,水里的青蛙一阵接一阵地叫个不停。
两个女孩坐在树下,和曾经一样,向文静似乎又找到了一起讨论问题的那种愉悦感。
“小姐,今天你要和我探讨什么问题,请讲呀!”向文静看着王艳艳美丽的笑脸央求着。
“我想问你,将来准备在东北生活呐,还是在老家生活呢?”
“命运安排到那里就在哪里吧,我也不知道。”向文静诚恳地回答。
“你没有想过将来的打算吗?”
“想到了,考上大学才能决定。你不是吗?”
“我是说,你心里有没有爱慕的对象?将来这个人是否可以伴你一起闯天下?”王艳艳含蓄地问道。
“想过,一切随缘!考上大学再说。反正,我不会困到农村一辈子。就那么被别人糊里糊涂地介绍给人家,糊里糊涂地结婚,糊里糊涂地抱孩子过日子。猪狗一般的生活,我不答应!”向文静不无慷慨地絮叨。
“是呀,咱这里就这习气不好。我也不想啊!”
“你今天和我谈的目的还不止这些吧?”向文静突然问道。
“是的,我物色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同你有关系。”王艳艳说着,观察着向文静的表情。
向文静耷拉着脑袋,她知道王艳艳说的是金伟民。此时,沉默,两个人都开始了沉默。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但是,主动权不是你我,而是他。将来看他自己的选择了。”向文静站起来,就要走。
王艳艳,一脸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向文静的对手。但是,她必须争取,必须要把金伟民争取到自己这边来。
俩人一前一后地向班级走去了……
向文静回顾着,流着泪。她一猛劲地走了二十多里地,来到了安徽和河南的搭界处。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庄子,从外观看,村里大多数还都是草房子,显然这里人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她把车子推到村子的道口旁,一打听正是王艳艳的家乡。
向文静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王艳艳的墓地。老远看见孤零零的一座新坟坐落在村子最南头的壕沟边上。一股酸楚涌上心头,顿时泪水像扯不断的线,一个劲地倾流。
这里到处都是庄稼地,根本就没有正规的路。向文静的车子怎么都推不过去。于是,她索性地把自行车放在一块麦田的地边上,又拐了几个弯才走过去。
当她看见那秃零零的坟包,怎么都不敢想象,这里面埋着的是自己的好朋友。那个争强好胜的王艳艳,那个个性极强,而为了爱情敢当敢做的好姑娘。竟然为了他,沦落如此下场!她心里顿时产生一股恨,一股挖根心地要把他彻底忘却的烦恼。
“艳艳,你怎么那么傻啊!我来看你了,还恨我吧?其实,你我同命相连啊!你走了,就那么一走了之,而我依然痛苦地活着。我每天都想他也想你,为什么,我们都不能开开心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为什么,非让我们历经这人世间那么多的不幸啊?”
她哭着,倾诉着,泪水撒进脚下的干土。她匍匐到她的坟前,大声地喊了起来。
“我后悔,后悔呀!如果知道这样,我当时怎么就想不开,把伟民让给你呢?你是本地户口,或许他的养父母不会反对你们的结合,或许你们在一起能比较幸福!……”
向文静越哭越伤心,好久,好久,压抑的情感,一股脑地对着死去的王艳艳倾吐而出。一种宣泄,释放了她满腔的伤痛。她把那束鲜花插在王艳艳的坟上,把一堆纸钱点着。
望着通红的火苗和飞起的烟灰,她哭着,禁不住地捧起一?g黄土,细心地揉搓起来。似乎她揉到了的,是艳艳那细嫩的小手。她的脑海回味着艳艳生前的哭,和生前的笑,回味着她们在学校院墙外的交涉,分手……
“姑娘,别哭了,可惜人已经死了,哭也听不见了呀!”
向文静一抬头,发现一位衣裳褴褛的老人正站在自己身边。
“大娘,您是?”向文静傻痴痴地问道。
“我的儿来,我的娇娇,有人来看望你了,你咋咋不说句话呀?我的儿来,娘天天都忘不了你呀!……”
老人家被她一问,也半跪在坟前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念叨叨。
向文静仔细打量,老人似乎和王艳艳有点相像。她不敢再哭泣了,极力克制发哑的喉咙,痛兮兮地站起来。她拽着老人的胳膊安慰。
“娘,您想开点吧!别哭坏了身子。”
老人哪听得她劝,越哭越伤心。
“我的儿呀,我的娇娇,你的朋友都来看你了,你咋咋就不说句话呀!”
“大娘,我叫向文静,是艳艳的好姐妹,我从东北刚回来,才知道此事啊。”向文静哭着对老人介绍着。
一听“向文静”几个字,老人家哭得更伤心了。
“我的儿好傻呀!人家文静那么有志气去考大学。可我的闺女却一心一意地爱着那个混蛋的小子,把学业都耽误了。现在人家都好过了,可你却把命搭了进去,值得吗?……”
听到这边的哭声,在地里干活的几个妇女,大老远地也赶来了。
“老嫂子,你怎么又跑到这里哭了?快回家,回家!”几个人使劲地拽着老人。
一位大嫂看见向文静,猜想一定是王艳艳生前的同学。于是就对她介绍说:“姑娘,这是艳艳的母亲。自从艳艳走后,她一直就这样傻呆呆地在这一片转悠,说是陪她闺女,怕她孤单。”
向文静一听这些话,心里更加难过。她似乎想起自己的母亲,赶忙勇敢地站起来,心想:为了娘,我也要好好地活着。
那些人一边劝着老人,一边和向文静絮叨着王艳艳的事情。向文静这才了解,王艳艳在她走后,一直为爱情努力着。遗憾的是,自己带走了金伟民的心,也要了艳艳的命。
老人依然哭得死去活来,向文静再也受不住这种场面,她必须马上离开。于是含着泪水恋恋不舍地走出那片庄稼地。
“姑娘,姑娘,到家里喝点茶吧!”那位好心的大嫂,还在后面一个劲地直喊。
向文静口干舌燥,可她哪里还有心思喝茶?泪水模糊了视线,车子在坎坷不平的田埂上摇晃着。好几次她被摔了下来,可她已经不知道疼痛,而是爬起来再走……
第二十七章: 坟前的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