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向来最让人猜不透的不就是这一个情字么?沈安良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可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还是觉得迟疑不定。
这毕竟不是一件自己能凭空猜测出来的事情,虽然盏颜已经将前面发生的事情一件件细细说来了,可是沈安良还是无法确定,皇上对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情绪。
如果他爱的只是楚洛洛而不是自己又当如何?潇洒离去还是留恋不舍,让他知晓自己的心意在,只是后宫的事,天下的事哪是这么容易的?
“娘娘?怎么就好端端地走神了呢?”盏颜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最近娘娘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只是安静不爱说话,现在却总是时不时走神,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沈安良看着盏颜清秀的脸庞上关心神色真切,心中回暖,暂且忘记了那些烦忧,好歹自己遇上了这么个好丫头。
“没想什么,就是身体有些疲累了,总是觉得倦怠,这些时日有些体力不支。”沈安良笑着道,眸子中的温暖明明灭灭极动人,看得盏颜也有些动容。
“娘娘想必是上次病了还没有好完全。”盏颜上前扶着沈安良坐下,伸手让宫女拿来衣服给她披上。
关于感情的事,沈安良还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盏颜,你信么?皇上有真情。”沈安良眼睛剔透动人,像是个憧憬爱情的小女孩,等着回答。
“自然是有真情的。”盏颜笑了,看着沈安良的眸子心中坦然,娘娘以前总是把心事放在心里,虽然自己可以猜到一些,可是总觉得她一个人承担会比较辛苦。
“你就这么笃信?”沈安良明显没有自信,对于这个皇上,除了他日日的关心,沈安良还没有其他感受,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男人,他真的会给自己想要的幸福么?
“在这个后宫里,每一个女人都不容易,可是娘娘向来是个安分的人,从来不与别人争宠,可是能得了今日的地位,除了皇上的宠爱还有什么原因呢?”盏颜缓缓道来,声音中的坚定让沈安良心头一热,是啊,或许他是爱自己的。
或者说,他对楚洛洛是有真感情的,听到盏颜的回答,沈安良觉得心里感动,为了帝王在如此不容易的后宫能给一个女子真心,也为了自己得了这阴差阳错的宠爱。
这一刻,沈安良多么希望自己是那个楚洛洛,可能情爱总是有这般魔力,让你放弃一切只为追寻爱情。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方才说身子疲累,不如早早歇下吧。”盏颜看沈安良又开始皱眉想自己的事情,轻声开口道。
“也好,的确是累了。”沈安良起身,一行人随着往往屋里走去。
屋内,沈安良眸光闪闪,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烛火已经熄了,盏颜也下去了,桌上的安神香袅袅升起。
屋外。夜幕低垂,月华如练,恒静无言。
“总会有办法知道的,我会知道他的真心的。”沈安良轻轻咕哝,然后渐渐进入梦乡。
荣华宫。
锦瑟站在桌边看着有些心神不定的良妃温言劝解:“娘娘无需太过焦躁,奴婢听人说那楚妃上次被撞了后,记忆似乎有些不行了,想必也记不起什么的。”
良妃一生莹白色衣衫,眉眼精致,脸上神情并无太大波动,可是现下却愁眉紧锁,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怜惜之情,锦瑟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此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楚妃的孩子没有了,若是她醒不过来,皇上就算震怒也不至于那么细致地追查,可现下她醒过来了,谁都知道她有多紧张那孩子,为了那孩子,她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如此一来,本妃和皇后谁也逃不掉。”声音依旧温婉和润,可是今日却失了往日的冰冷骇人。
锦瑟见良妃已经开始乱了阵脚,知道一向镇静地良妃也承受不起这次的后果,虽然这些事她们也不是第一次坐,可是第一次出这样大的纰漏,谁知道那良妃竟然命硬到如此程度。
良妃坐着,眉眼低敛,在思考什么,身影却疲态尽显,锦瑟体谅良妃,不想让其他丫鬟见了良妃如此失态的样子,于是将屋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了,也是为了以防人多口杂,还是只留自己的好。
“娘娘,这件事再大也有皇后娘娘顶着,怎么也不至于查到咱们头上,皇后的手腕那么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发现。”锦瑟上前握住良妃的手,想叫她宽心。
可是良妃的纤弱细腻的手此刻一片濡湿,看来良妃是真的心下极着急,害怕事情败露。
锦瑟心下也着急,急忙开门出去叫人去端些汤药给良妃暖暖身子。
再回过头来时,良妃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很圆的月亮,不知道皇上今日宿在何处,心又在何处?都说最是无情王侯将相家,自己竟然如自己曾经最不屑的女子一般,在后宫等着那一个男人垂帘,褪去满身骄傲,只为了他多看自己一眼。
那么,他是爱自己的么?良妃不知道,她从来没有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任何恩情。
自己其实不惧怕任何东西,只是害怕他看见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自己也曾经纯情无知,只是为何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院子里的树影轻晃,无言静默,如果自己只是一棵树,站在他身边为他遮盖阴凉该多好,也不会平白生出如此多的怨怼。
“锦瑟,你说他发现了还会不会爱我?”良妃的声音略带沧桑,有着说不出的疲倦,莹白色的轻纱随着夜风轻轻飘拂,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娘娘,他不会发现的,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会为了娘娘做任何事的。”锦瑟眉眼和润,神色坚定,为了良妃自己愿意豁出所有。
“不要说傻话。我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良妃的音色未改,可是面容却缓和不少,先前的焦急也缓解不少,自己在这个女人手上栽跟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至于这一次就满盘皆输,不能那么早就放弃,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被查出来。
“娘娘,奴婢说的是真心话,奴婢愿意为……”锦瑟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良妃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本妃就不信了,连你本妃都没有本事护住!”良妃的面容又变得坚毅起来,面容又恢复了往昔的神采。
锦瑟看着觉得心中安定,良妃方才方寸大乱的样子着实让她心惊,良妃向来是个倨傲从不低头的主,这一点总是让锦瑟信服,可是却又时常心疼,就是这样不依不饶的性格总是让她树敌颇多。
“娘娘喝些鸡汤吧。”锦瑟扶着良妃坐下,柔声道。
“嗯。锦瑟有心了。”良妃觉得自己也算是得了眷顾,在这后宫深水里和众妃子只能是敌人不可能情同姐妹,至于皇后也不过是她保住地位的权宜之策,算下来自己能说上话的也就只剩锦瑟了,身份并不重要,主要是那个人愿意为你付出她的真心,那就足够了。
“娘娘趁热吃吧。”锦瑟执起碗盛了一勺子端到良妃面前。
良妃接过,面容在氤氲的热气里更显疲倦,说不出的悲凉,像是一只失去骄傲的孔雀。
良妃素白的指执着勺子轻轻啜饮,可是心思却百转,自己一定不能被这件事打败,一定有回旋的余地。
“锦瑟!”良妃忽然抬起精致的眉眼笑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在这里瞎猜,要有所准备,无论多难,自己一定要扭转局面。
现在去找皇后,让她给自己一个准话,如果她不解决,那么这件事就她自己安排,总会有办法的。
“娘娘,有何吩咐?”锦瑟看着娘娘忽然心情转好,心中稍稍安定。
“随本妃去熙宁宫。”良妃起身,莹白色的衣裙也像是恢复神采,轻轻漾出在空中留下弧度,天无绝人之路,如果现在不出手,那么自己只有等死的份。
“娘娘,现在已经是子时了,皇后想必早已睡下了。”此时已是月到中天,平日里良妃早就睡下了,今日一直到此时还在忧虑,现下竟然要去熙宁宫,着实不妥。
“锦瑟,顾不得那么多了,今日本妃要是不做些什么,想必明日就身首异处了,在他们查出什么之前,我至少得有点筹码,不然就一败涂地了。”
良妃太了解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了,如果不是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每次在厄运来临之前做出安排躲过一次次险情的话,想必自己早就和那些可怜的冷宫女人一样了。
“来人啊。给娘娘拿件厚衣裳来。”锦瑟跟在已经迈着步子袅娜离去的良妃身后,一边向着宫女吩咐道。
“娘娘,晚上湿气重,还吹着风,小心着凉。”锦瑟紧着步子追上良妃,给她披上衣裳,接过丫鬟手里的灯笼,给良妃照明。
第十一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