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却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主,怎么可能看不出皇上的心思,只低着头恭敬道:“回皇上,差不多水落石出了,如今就等太医院那边给个交代,若是结果出来,就真相大白了。”提起这事,李公公就头疼,后宫女人的心思当真一个比一个深,连下毒这回事也做戏做得那么全,皇上不容易啊。
“你继续跟进,确保万无一失,还有封住他们的嘴,不许走漏一点风声。”晋安帝满意地点头微笑,终于查出来了,终于要知道到底是谁把他的孩子害死了,不管是谁,都不能轻饶。
“是。”李公公应道。
外面天色渐渐深了,整个皇宫笼罩在寂静之中,李公公眺望远方,怕是过不了多久,这宫里呀,就要变天了。
楚凝宫。
晚饭过后,盏颜扶着沈若良在庭院里散步,夕阳还未西下,天空中有浓郁的火烧云,映的大地一片活泼。
沈若良抬手抚摸了肚子,忍不住地呻吟道:“现在的生活真幸福啊,每个人的脸上笑开颜啊。”
盏颜在一旁有些莫名其妙,晚饭简单,但菜系精致,自己的主子就多吃了几口,哪想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不过看她眯着眼,似乎很享受的感觉,盏颜心里也很开心。
“盏颜。”沈若良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古人有云:居安思危。若是生活得太安逸的话,哪天突然发生危机了,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才是真正的灾难,“继续给我讲故事吧。”听听自己的前身的故事,多了解一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未必没有好处。
“是。”展颜低声应下,“娘娘是要听您和皇上的事情呢?还是别的什么?”
沈若良想了想,和皇上的事情还不急,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待她是真的好,若是担心她的权利过大,说不定把这一手留在日后。
“先说说我和皇后娘娘的事情。”良妃是个狠角色,只怕这后宫正主才是真正的狠,起码良妃她是表现出来的,而皇后,面上永远是一副温和的笑脸,人们常说,这越是温柔的人儿啊,耍起手段来越凶残,若是不能做到知己知彼,保不住哪天自己的小命就丧失在她的手上了。
“娘娘您和皇后娘娘的关系,挺平和的,您每次请安都最早到,并且尊敬皇后娘娘,从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盏颜想了想,皇后向来待自家娘娘很好,娘娘也很尊敬皇后,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争执。
“你再好好想想?”若说没有明显的争执,但暗地里的总会有吧,她的前身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看事情想必也比别人清透得多。
“容奴婢好好想一想,”盏颜低头思索,灵光一现:“娘娘怀孕期间,皇后娘娘曾派人送了一些补品来,当时娘娘您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那些东西并没有碰过,不过娘娘您当时的笑容有些……神秘莫测。”盏颜把细节一点一滴地告诉沈若良,生怕错过些什么,小脸紧皱,就像是老奶奶一样,看得沈若良心里直发笑。
“你别紧张,我不过是好奇罢了,有什么说什么就行,看你这个样子,像是发生什么大事一样。”沈若良伸出手拉扯盏颜的脸颊,弄得她眉头直皱,嘴里凉凉地吸气。
“娘娘的事情就是天大的事情,奴婢自然要尽心尽力。”当真是个孩子,说起话来也是正经的很,不过沈若良心里面确实感动,自己在深陷泥潭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伙伴一直忠心耿耿,是自己的福气。
“那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沈若良转移话题,她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自己的身上好像担了很大的担子,她现在不仅是为逝去的人活着,在做事情的时候更要顾虑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伙伴。
盏颜低头,一群小蚂蚁稀稀拉拉地从脚边爬过去,大概是要赶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到家,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罢。背上不知驮了什么东西,行的很慢,却一直坚持着,没有停下。
“娘娘,真的没有了。”盏颜细细思索了自从洛楚楚进宫以来的事情,确实想不出别的事情了,娘娘一直安分守己,更何况皇后是后宫里的正主,她的娘娘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往刀尖上撞呢?
“好吧。”沈若良只得放过她,对于皇后,她是真正没有看清楚过,皇后待众妃子都是平等的,从不会刻意地偏袒谁,性格温柔,若是犯了什么错,除非逼不得已,否则都是极少惩罚下人的,这样的一个人,在她流产的过程中,到底有没有贡献出一份力呢?
算了算了,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使是皇后又如何,大家生命平等,还非要怕了谁不成?
“那你继续和我讲一下我和皇上的事情吧。”其实沈若良在现代的时候,最怕看一些爱情小说爱情电影,反正无论中间多么曲折,但结局大多是美满的,可是有些确实烂,永远那么缠绵悱恻,看了让人说不出的心塞。然而现在听洛楚楚与皇上的故事,其实也是逼不得已,毕竟自己要代替她继续生活下去,若是不了解清楚,出了什么差错白白地浪费了一条生命。
“是。”盏颜在心里面偷笑,绕来绕去终究是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她单纯地以为,她的娘娘是因为害羞,才会找话题来插入其中,所以自己也一直在陪她周旋,这不,终于到正题了。
在盏颜看来,与其和后宫女人搞好关系,不如多想点办法好好讨好皇上,毕竟她们的生死大权,恩宠殊荣全部掌握在皇上手里,眼看着自己的娘娘对皇上那么在意,她倒是乐得其成。
“在皇上宠幸娘娘之后的几天里,都会到楚凝宫来陪娘娘小坐一会儿,倒不是说每日都留下来过夜,但不变的是一定会陪娘娘吃饭,晚饭之后还会陪着娘娘去芙雎池散步,有时候天色晚了,还会命人拿来披肩,亲爱给娘娘披上。”
“国宴时候也会偷偷看娘娘,看娘娘喜欢吃什么菜,就让人多上一点,娘娘您别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奴婢,奴婢闲着没事干嘛。”
“有时候天色稍微变冷一些,便会差李公公送来上好的被褥,有时间还会自己亲自过来叮嘱娘娘,平时贪恋的凉品要少吃,晚上出去散步要盖好披肩,睡觉时候不准踢被子,等等一系列的日常起居之事,奴婢看着也好生羡慕,皇上和娘娘倒真像是寻常夫妻一样,恩恩爱爱,白首到头。”
小丫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沈若良的脸却一点一点红起来了,两颊飞上红云,整个人显得明朗多了。
“那皇上和我,就没有过什么争执吗?”沈若良就不信,这洛楚楚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没有和皇上冷战过,不是说感情是越吵越好吗?
“没有。”盏颜肯定地回答,皇上自从认识到有娘娘这个人存在以来,每次都是和颜悦色地对待娘娘,而娘娘又是个知情知理的,从不会和别的妃子一样争风吃醋惹皇上心烦。两人的感情虽然不是轰轰烈烈的,但这细水流长的样子却别有一番滋味。
沈若良这下子是彻底地呆住了,她想过洛楚楚厉害,却没有想到她这么厉害,从来没有过争吵,难道洛楚楚对皇上没有感情吗?按道理来说,若是有感情,怎会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和别人亲近?
还有皇上的态度也令人生疑,他自小在宫中长大,想必知道若是皇上专宠哪个妃子,定会招惹来其他妃子的嫉妒,一番腥风血雨是免不了的,若是皇上真的爱洛楚楚,应该将她好好地保护起来,刻意地保持和她的距离,不要让她亮相于公众之中,这样可以免去一堆麻烦。
这两个人,奇怪的很。
“还有别的吗?”沈若良声音淡淡地,盏颜有些疑惑,娘娘听到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皇上曾经当着宫里众人的面,摘下花朵给娘娘带上,也曾经当着文武百官,称赞娘娘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呢。”盏颜面上骄傲,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小溪般清澈。
沈若良看着她,眼里带着怜惜,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给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呢?
不过皇上对洛楚楚,不是,对自己,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感呢?难不成只想用对自己的宠,来架空皇后的权利,让她有自知之明,你皇后再大,也大不过我,这天下,始终还是我的。而碰巧遇见了像洛楚楚一样聪慧的人,便将计就计,用自己当挡箭盘吗?
沈若良摇摇头,不想再想,否则越想越心寒。那些过往的事情还是埋在心底的好。
夜凉如水,两道清瘦的身影静静地投在石砖地板上,莫名的孤寂却又温暖。
第十章 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