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舞就这么陪着霍尔茨太太在教堂里坐了下来，霍尔茨太太怕她觉得无聊，就挑着查尔特以前的趣事说给她听。北舞倒是听明白了，这老太太看样子是误会她和查尔特的关系了，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是随着老人的心意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这些家长里短。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查尔特和几个年轻人先找来了教堂，老太太的故事正好告一段落，两人正捧着牧师先生送来的红茶暖手。查尔特在看到北舞的那一瞬间就跑了过来，一副焦急的神色，隔着好几步远就叫道：“达令！”
　　“查尔特？”
　　杀手小姐听到动静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攥住了手。
　　“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跑出来了！”骗子先生皱着眉头瞪着眼，语气里满是急切，“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北舞看看他手腕上的表张了张嘴，“……一个小时？”
　　查尔特：“……”
　　北舞对着这张一脸扭曲纠结的甚至都有点咬牙切齿意味的表情，到底也没忍心再刺激，闷闷地垂下目光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霍尔茨太太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微笑道：“是我带她出来的。”
　　查尔特这会儿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换上了笑脸乖乖喊了一声：“霍尔茨太太。”
　　老太太摇摇头，扶着座位的扶手起了身，“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去那边看看他们来了没有。”
　　说着，就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看这架势，两人也都明白，这老太太在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查尔特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北舞身边，脸上的笑容也没了，整个人都垂头丧气，声音里带着些委屈的意思嘟囔着：“我还以为你走了。”
　　北舞转了转手里的杯子，低声说：“我只是觉得那里人太多了。”
　　查尔特那边没了动静。
　　北舞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话，忍不住抬眼想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了，不过还没等她看到人视线就被一堵胸膛挡住，脑袋被按在了人的肩膀上。北舞眼一眯，下一个动作就是一记手刀往查尔特腰上劈。
　　“达令等等！”
　　感觉到北舞的动作，骗子先生连忙在那记手刀落下来的瞬间喊停。开玩笑，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北舞停下了动作，不过手还靠着查尔特的腰边，她把脑袋从查尔特肩膀上拉了开来，凉凉问道：“还不放开？”
　　查尔特松了松胳膊，还真就没放开。
　　“我只是想抱抱你。”
　　这么个解释有跟没基本没区别，不过北舞倒也能理解查尔特到底想做什么。只是这种事，又怎么谈得上安不安慰，她反感人多的地方无法融入人群已经是条件反射下的正常反应了。毕竟她的本职是杀手，在任务期间她可以轻易让自己变成目标任务周围的任何一个合理存在，可在日常生活中她做不到。长年累月的任务让她比起活人而言，更习惯于和死人打交道。
　　她和查尔特不同。查尔特这个人，不论是伪装还是本性，都很受别人的欢迎，他本身就是很适合呆在人群中的人。
　　她羡慕查尔特，也向往这样的生活，但她并不需要同情。
　　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所以北舞推开了查尔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道：“好了，抱也抱了，你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找我的吧？”
　　查尔特抓着她的手捏了两下，无奈地点点头道：“找你是主要，不过那要结婚的新郎新娘也快过来了，我要给新郎当伴郎。”
　　北舞这才发现查尔特竟然是换了一身西装，身姿笔挺，俊朗飒爽。她认认真真打量了查尔特这身装扮之后，眼神微暗。
　　“怎么样？”查尔特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也忍不住扬起眉头问道，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调戏意味。
　　北舞摇摇头，“万一你比新郎帅的话，人家不会打你么？”
　　“那达令一定要保护我啊。”
　　查尔特这人，最会的就是顺杆子往上爬，眼见着北舞没了刚才那么生冷就开始变着法的逗人，拉着北舞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连人家新婚夫妇到了教堂门口都没注意，还是北舞没忍住踢了他一脚他才不情愿地离开。
　　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北舞别再乱跑就留在原位等他。
　　北舞理都不想理他。
　　格鲁克的婚礼不像是大城市那样一套一套的规矩，新人在牧师面前许下誓言之后就算是确认了关系，这之后则是整个村子的盛宴，人们会带着自家的食物来到主人家，然后所有人在一起分享着这份喜悦和祝福。
　　查尔特就是在这喜庆的盛宴中拉着北舞跑了出来的。
　　两人也没跑多远，查尔特带着北舞直接去了小教堂后面的缓坡上，吹着海风坐在矢车菊花海里看着满天星光璀璨。
　　“要不是今天这场婚礼，我差不多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呢。漂亮吗？”查尔特笑着指着夜幕上的星星说：“小时候我经常会跑到这里来，外祖母还在世的时候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人死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时候我就看着这些星星在想，外祖父和妈妈会是哪一颗。后来长大了，虽然知道故事是假的，可还是忍不住会跑到这里来看星星。”
　　“是很漂亮。”
　　婚宴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声更显得这里远远的，静静的，只剩下偶尔一两声的虫鸣，像是怕惊扰了这美景。
　　查尔特望着村子里渐渐多起来的火光轻声感叹道：“真好。”
　　北舞看他，问道：“你是在说那两个结婚的人？”
　　“是啊。”查尔特笑道：“达令不觉得么？能找到一个愿意终身相伴不离不弃的人，从此在神的面前宣誓着彼此的唯一，真是太幸福了。”
　　北舞想了想，回道：“如果你羡慕的话，也可以去找个人结婚。”
　　“可是我喜欢你啊达令。”查尔特歪过头认真看着她。
　　北舞别过头，不作一声。
　　查尔特却突然兴致勃勃，执着地拉着北舞的衣袖继续说道：“其实我们也可以结婚的对不对？达令不懂的，我都可以慢慢教你，我们可以把老房子翻修一下，如果达令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在后面再盖一栋新房子。后院里要种上葡萄树，可以酿酒也可以做葡萄派。我们还能养几只牛羊，就放养在山坡上，冬天的时候我可以给达令炖牛肉吃……”
　　“……以后出远门的时候，我会学着给你写信，要手写的，上面用蜡封口，一周一封，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样的风景，遇见了什么样的人……信件的结尾一定要署名‘深爱你的查尔特’或者是这个。”
　　查尔特握住北舞的手，指尖在北舞掌心轻轻写下七个连贯的字符，组成了最温暖的奢望……
　　温热的吻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绿眼睛的男人轻声问道：“达令，你说……好么？”
　　北舞的手缩在他的掌心，从僵硬到慢慢放松，干燥的掌心甚至浮起一层薄汗。她静静看着查尔特溢满星光的双眼，手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久久不曾消散……
　　“达令？”查尔特凑了过来，深深地看着身旁的女孩。
　　北舞攥起了手掌，轻轻抽出，语气淡漠薄凉。
　　“……不好。”
　　查尔特保持着倾身的姿势没有动，静了很长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
　　北舞低着脑袋盯着旁边的矢车菊花瓣，想了很久之后才慢慢说道：“……我没办法喜欢你。”
　　查尔特叹了口气，失笑道：“达令果然还是这么狠心啊。”
　　北舞对这样的评价不作任何反驳。
　　查尔特又笑问道：“那其他呢？”
　　“其他？”
　　“除了你不喜欢我，还有其他不满意的么？”
　　“这……”北舞没想到这人竟然接了这么一句话，不是说结婚的前提是相互喜欢么？怎么……北舞不知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当下只能干巴巴地说着之前查尔特那些提案中的不切实际性。
　　“我不喜欢葡萄派。职业的原因出门也不可能写信件，不仅不方便还容易被人截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不喜欢你，自然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查尔特忍不住笑出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我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没别的了？”
　　“……其他的暂时没想到。”
　　查尔特直接扑到了北舞身上把人抱着哈哈大笑，北舞一记撤肘都没能让他松开手停下笑声。
　　“哎哟，好疼哈哈哈哈，达令我发现你有时候真的太可爱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北舞嘴角抽搐，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人跟个树袋熊使得扒着自己，打都打不下去，又不能真的下狠手，就只能这么等着他自己笑够了缓过来。
　　查尔特终于不再继续笑之后也没松开手，反而蹭着北舞的脑袋说道：“达令，我们在一起吧。”
　　北舞默默看着他，严重怀疑这人耳朵有问题。
　　查尔特掐着她的脸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我耳朵没问题。你不喜欢葡萄派，那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上草莓，给你做草莓派，哦，也可以做苹果派。出门之后我们就电话联系，打一次电话掰一张手机卡，保证让人找不到人影。至于你说的那个除了杀人别的什么都不会，达令你这么聪明的人，一直都很好学的。你看这一个半月，你不是也过得很好么？就算真的不行，我也还是有钱养你的，就算你想天天坐在窗台上睡觉我也不会嫌弃你，反正我喜欢你嘛。呐，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北舞撇撇嘴，“你家太破了，而且你不会做中国菜。”
　　“嗯？刚刚不是说可以盖新的房子么？”
　　“我要那种玻璃全是防弹的，墙壁全是夹钢的，地板泡过水也不会翘起来的。”
　　“达，达令，你到底对我家地板泡水翘起来有多大的怨念啊……”
　　“因为很碍眼。”
　　“……好吧，这个提案通过，至于做菜什么的，我也可以学的。”
　　“太难吃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要不要这么严重啊，就一盘菜而已——唔，好吧，我会努力做好的，难吃的话我就自己吃下去好吧？达令你把刀子收回去啊乖……”
　　“哼。”
　　“咦？那这么说的话，达令你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嘛。”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那我换一种说法，达令，通过勾勒我们美好的未来生活你有没有一点点对我动心呢？比如突然发现喜欢上我了？”
　　“没有。”
　　“我好伤心。”
　　“把你的头从我肩膀上抬起来。”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好。”
　　“你……达令你说什么？”
　　“我说好。”
　　“你说……”
　　“我说，好。”
　　几乎是在北舞吐出答案的同时，查尔特就凌乱地吻了上来，手上按在北舞的脑后，舌尖直接顶开了北舞的牙齿！北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克制着没有一把把人推开，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总是贪恋着属于“人”的温暖，一个人太久了，有人能给她一根摇曳的蜡烛她都愿意飞蛾扑火。
　　“我很高兴，达令。”
　　查尔特一次一次亲吻着她的脸颊，双臂紧紧抱着她。
　　北舞靠在他胸前，听着这人胸腔里的跳动嘴角慢慢浮现一丝讥诮的笑意。
　　她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