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周的收拾整理,查尔特的那间小破房子也勉强可以看得过去,最起码还像是个有人住的样子。北舞和查尔特两人就此过上了睡觉买菜做饭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谈不上多有意思,倒是平淡得可以。查尔特说的不错,这个地方的确有着神奇的力量,让人把心静下来的力量。
不过查尔特大概是担心杀手小姐太过无聊,隔三差五倒是想着带着北舞出门逛逛。
整个欧洲大陆都被国界线切得七零八落,各个国家连成一片,国土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游览起来也不花费什么时间。
从勃兰登堡门到无忧宫,从科隆大教堂到新天鹅堡,查尔特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带着北舞几乎逛遍了大半个德国,不论到了哪里他都能侃侃而谈,从历史背景讲到野史,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熟悉。
“从1961年到1990年,这堵墙代表着的一直是军国主义和冷战,后来拆了之后却成了纪念品和旅游景点,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映照着属于德国式的暴虐与浪漫。”
“暴虐与浪漫?”
“哈哈,达令,这就跟人一样,在为人处世的时候总是千面的,对着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有着不同的态度和应对方式,谁说暴力不可以和浪漫挂钩,战火中也可以存在怜爱的花朵啊。”
“一人千面,不就是虚伪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千面一人才对。不管哪个样子,其实都是本人,综合在一起才是全部,毕竟没有人能活在真空中,也不能只用同一种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北舞莫名就想起了伊武雅刀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伊武雅刀说她做事时总是带着浓厚的个人风格色彩,其实这何尝不是习惯了用同一种方式和眼光去看待世界。很多事情,一旦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能看到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的。真实还是虚伪,不过在一念之间而已。
“……达令难道也觉得我很虚伪?”
“没有。”
“那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啊,笑一个嘛,笑一个,来来来你笑一个嘛~”
北舞扭过头不看查尔特耍宝……她想,她大概是有点羡慕查尔特的,毕竟这些是她至今都学不会的……
一个半月。
这是至今为止北舞停留在这个德国小镇上的时间。
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她隐隐感觉得到有些事情快要发生了,有些人也很快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那辆黑色的奥迪第三次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时,北舞终于啃完了手里的冰激凌,融化了的奶油黏黏地沾了一手,北舞把手指开开合合试了试,然后喊了一声查尔特的名字。
在一旁专心喂鸽子的骗子先生立刻颠颠跑了过来。
北舞也没客气,拖着他的衣袖就擦起了手指。
“嗯?啊啊啊啊啊!达令!你在干什么!我新买的衣服啊啊啊啊!快住手!”
“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那也不能当抹布用啊!我好喜欢这件衣服的!”
“是你给我买冰激凌的。”
“……”
“有意见?”
“嘤嘤嘤我错了……”
“那好。”北舞搓了搓手指,觉得那黏糊糊的感觉差不多消失了才继续对着一脸肉疼的查尔特说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查尔特看着自己被蹭得湿漉漉的袖口只能苦着个脸,无奈地跟在杀手小姐身后一步一晃荡,嘴里还念叨着:“达令啊,不是我说你啊,虽然现在天气开始转冷了但好歹也有十几度,你怎么跟要冬眠了似的,现在越来越能睡,动不动就觉得累了呢,这要真的到了冬天你难道就打算缩在被窝里不出门了?”
北舞单手按按太阳穴,嘴上是没搭理查尔特的话,心底却也想着同样的事。
大概真的是格鲁克这个小镇太治愈了,渐渐的她就算不用药也能好好睡觉,不仅如此,睡眠质量还不是一般的高,有时候只是躺在阁楼的窗台上晒着太阳就能迷迷糊糊睡过去,而且警惕性持续下降,连查尔特给她盖上毯子都无知无觉。还记得有一次她从窗台上睡醒,正好查尔特端着点心上来,她张嘴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后院的葡萄都摘完了么,把查尔特乐得,直笑她睡傻了。
要继续这么下去,估计真离她缩在被窝天天睡觉不远了。
北舞觉得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好歹吃得好睡得好,达令你还记得我们在开罗刚遇到的那会儿么,那时候你瘦得真是可怜,看起来小小的,我有时候都担心你摔一跤会不会就那么摔死了。现在总算养出点肉了,看着也没那么心疼。”
“有么?”
北舞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还真的胖了一点。
“当然有啊。”身后那人说着,趁着北舞捏自己脸的空档突然伸手把人掐腰举起来转了一圈,没等着人炸毛发飙又赶紧松了手,笑得一脸无害,“试试手,不过真的重了。”
“真无聊。”
“好啦好啦,达令不要生气啦。”查尔特一步一蹦跳到北舞身边宠溺地笑道:“既然累了我们就回去?晚上想吃奶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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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的日子过得多了,人不知不觉就会懈怠。
北舞想,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什么事呢?
她还能这样过多久?还能在这里留多久?坐吃等死一样的生活,平静之下波涛暗涌,有多少事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正在悄然发生。她不想知道,不想去管,只想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么个小镇里。
懦夫。她想。
可早就遍体鳞伤了不是么?反正不管她做了什么,她的路都不能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走。
“达令?又睡着了?”
查尔特爬上了窗台,手里的薄毯抖开披到了北舞的身上,北舞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眼。
“我还以为你又睡着了。”查尔特笑笑,细心地替她拢好毯子,“一大早上就在这里坐着,不觉得冷么?”
“还好。”北舞应道。
“觉得无聊了?”
“也不是。”
“那……既然没有事情做的话,不如我们去给霍尔茨太太帮忙吧。”查尔特建议道,“达令你还不知道吧,霍尔茨太太的远方侄子今天要结婚了,你要是觉得在家没意思,我带你去看婚礼?”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帮忙。
查尔特倒是还好,一个大男人而且看起来平易近人又和霍尔茨太太熟识,自然就被当成了壮劳力搬东搬西,布置新房啊什么的。可北舞却是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新婚夫妇那边的亲友又都不认识这个东方女孩儿,而且看起来瘦瘦小小跟个孩子一样,一时间竟然没人去搭理她,好在杀手小姐在这个时候也不喜欢往人堆里凑,就自己坐在角落里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孩子?”
昏昏欲睡间,霍尔茨太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北舞立刻就清醒了,刚抬起头手上就被放了一杯热可可。
“喝点东西吧。今天事情很忙,不能好好招待你了。”
霍尔茨太太拖着脚慢慢坐在了北舞身边,慈爱地看着忙进忙出的年轻人们。北舞向一旁让了让,给老太太留了足够的空间。
“你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老人轻声问道。
北舞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老人把她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北舞垂下目光低声道:“……抱歉。”
老人拉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北舞也没反抗,顺着她的要求站了起来,“霍尔茨太太……”
“别担心,跟我走吧。”老太太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祥和的笑容。
北舞回身看了眼还在和新郎高谈阔论的查尔特,见对方似乎没有要找她的迹象,也就这么跟着霍尔茨太太离开了。
霍尔茨太太带她离开了小镇,七转八弯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小小的教堂被蓝色的矢车菊花海包围着,仅留一条不宽的土路和外界相通。老人一边拉着北舞向着教堂慢慢走去一边说道:“今天的婚礼就是在小教堂举行的,别看这里很小很旧,这可是整个格鲁克的圣地。”
“圣地?”
老太太笑道:“凡是在这座教堂里结合的夫妻,都会相亲相爱白头到老。”
“这……”
听到这么个解释,北舞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虽然没表现出来什么异样的表情,不过倒是没再接老太太的话。不过老太太也不在意,继续拉着她介绍着这小教堂的来历和故事。北舞本身不是什么多话的人,虽然对霍尔茨太太有好感但却也知道两人聊不到一块儿去,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她就只是认真听着老人的絮絮叨叨。
霍尔茨太太人虽然老了,不过行动力倒是还不错,她们很快就到了小教堂。北舞这才大概明白为什么这老太太要带她过来这里了。
相对于热闹的新人家,这教堂可算是相当安静,除了刚刚来接待她们的那个须发花白的老牧师外,北舞还没看见其他人。
教堂内部的确算不上大,因为年代太过久远,教堂四周的彩绘壁画都已经斑驳零落,不过还是可以看得出巴洛克风格的装修和布置,正门上的圆形玻璃描绘着蔷薇的纹样,层次着向内收缩的门道两旁还伫立着灰色的雕像。
教堂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耶稣受难雕塑,阳光透过教堂顶端的七彩玻璃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斑笼罩在那冰冷的雕塑上。北舞抬着头看着那光圈,四周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受难的圣子。
霍尔茨太太在她身边虔诚地合起了手掌,闭目之后又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架。
这个老人明明站在自己的身边,却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北舞只能这么看着她,看她跪在圣像前,看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她平和地祈愿。
这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生活。即使伪装地再好再无害,也无法触碰到。
她从来都没信过神,因为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像她这样的人早就该下了地狱。
有些人,可能从出生起就是罪过。
谁又能救赎谁呢。
第一百章 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