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机舱口那个穿着白大褂一头棕色头发的人的时候，北舞承认自己是有些愣住了。
　　拨开树丛走到稍微空荡的地方，举枪朝天扣动扳机。那架直升飞机立刻调转方向冲着她飞了过来。
　　螺旋桨带起的巨大轰鸣声和气浪震得树木哗哗作响，北舞就这么仰着头看着它一点一点降落下来。
　　舱门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直接冲了下来，跟在他后面的陆陆续续也跳下了六个穿着军装荷枪实弹的男人，上衣左胸前那块属于漠铁佣兵团的标志牌不断闪着寒光。
　　“真磨叽，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北舞漠然地看着飞奔到自己身前的查尔特，语气平淡得和在开罗逛街的时候一样。
　　“你们接到的消息是十五人团灭了么？”
　　“闭嘴！”绿眼睛的骗子却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一声气急败坏地怒吼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人打起横抱往机舱跑去。
　　北舞把手里的枪扔给路过的一个佣兵，满是血渍的手拍了拍查尔特的脸。
　　“还死不了，我之前做过紧急处理了。”
　　查尔特没理她，把人放在椅子上就下手拆开了北舞腿上的布条，脏兮兮的布条上沾着火药和脓水，伤口周围已经腐烂，而且还泛着青黑的中毒痕迹。
　　北舞看着查尔特难看的脸色，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刚刚吃了一条蛇。蛇毒可以麻痹神经，止血，不然我可能撑不到你们来找我。”
　　查尔特深吸了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是那么暴躁，他咬着牙问道：“那火药呢？你怎么不干脆点着了烧焦算了！”
　　“我是想点的来着，但是没有火。”
　　“……”
　　查尔特拧开了头，随手抄过一瓶双氧水直接就倒在了北舞的伤口上，“这个……我们回去再慢慢说！”
　　“我不回去。”
　　北舞低着头看着查尔特一点一点替她清洗着伤口，对方在听到她这句话时手上猛然一顿，抬起头就恶狠狠盯着她。
　　北舞做了个手势让之前的六个佣兵上了飞机，然后把伤腿曲了起来示意查尔特继续替她处理伤口。
　　“诺尔，你们这次带了多少武器来？”
　　“标配的装备都带上了，直升机是这家伙搞来的，刚刚看了一下，连火箭炮都有。”诺尔指指查尔特，然后捏着枪站到北舞身边，继续道：“你不想回去，是想端了那个军事基地？”
　　“我没那么傻逼，凭我们六个人啃下一整个军事基地，太不现实了。”北舞慵懒地看着查尔特手上的动作，突然就伸直了腿踢了他一下，“擅自离开基地就是违反军令，你居然还偷了人家的武器和直升机，不怕被奥肯司令弄死？”
　　“穆特教官已经被公司高层免职了，任务也被迫结束，不过我们都不相信你们会全军覆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漠铁不接受这样的结果。”诺尔在一旁愤声道。
　　北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你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她又动了一下腿。
　　查尔特一把按住北舞的脚踝，手上包扎的力度不自觉加重了一成。
　　“……我没那么热血。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死。”绿眼睛的骗子迎着杀手小姐的目光看了回去，一字一句轻声道：“能把你救回来，军事法庭算什么。”
　　北舞嗤然一笑，“说的也是，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可以出发了。”
　　“你不是说——”诺尔皱着眉。
　　“是啊，我是说去攻占那个军事基地太傻逼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是去执行任务，而是，复仇。”
　　北舞咔吧一声，将手里的弹夹插进了冲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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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派某军事基地。
　　陆军军营第五连第一小队，独立派特别作战部队。
　　一名高个子的军官正一手举着扑克牌一手拎着一条挂链甩着圈，那挂链上还串着几块暗色的铁牌。
　　“哈哈，老子就说了，什么漠铁，还不是栽在我们手里了！”
　　男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把手里的挂链拍到了桌上。
　　“来看看！这可是昨晚的战利品！F，秃鹰，颂狄……这他妈都什么名字啊哈哈哈哈！”
　　余下的士兵们也跟着大声笑起来，一片的恭维附和声中他们把酒言欢，庆祝着这次的胜利。
　　没有人注意到，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合上，也没有人看到，一个看起来乖巧漂亮的女孩儿正站在门口对着他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放下它们。”
　　北舞看着那个陆军军官，轻声说道。
　　她声音那么轻，那么缓，在这个充斥着雄性暴吼和笑闹的房间里根本就听不见，可就是这一句轻得仿佛呓语的话，却让所有人都生生安静了下来。
　　香烟还在燃烧，酒瓶还在滚动，挂着铁牌的链子撞到桌边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整个房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能听到眼前这个清瘦好看的女孩低着嗓音轻声重复，仿佛死神的召唤——
　　“放下它们，那是属于漠铁的东西。”
　　满身鲜血的军装，胸前铁灰的标志牌，以及腿上雪白的绷带……
　　这个女人是漠铁的人！不……漠铁的人不应该在昨晚就被全部杀死了么？就算还活着又怎么可能能一个人进得到基地里！
　　这个人……是谁？
　　那个军官猛地站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场的士兵半数以上都参与了昨晚的那场伏击，如今看到北舞自然也是一身颤栗，剩下的人多多少少也都听说了漠铁，此时再看看眼前的人，几乎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忍不住就把手伸向了桌下想摸出武器……
　　“啊——！”
　　一声惨叫后，北舞举着枪看也不看那个被击毙了的士兵，冷漠道：“别乱动，不然就死。”
　　“你是漠铁的……”
　　“是。”北舞缓缓走向那个军官，在走过一个士兵身边时又是一枪毙命，信号弹从那个坐在窗口的士兵手里滚到北舞脚边，北舞难得又笑了一下，道：“我提醒过你们了。”
　　那个军官看着那个半边脑壳都炸飞脑浆溅了一墙的士兵，咬了咬牙，颤声问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一个人……”
　　“你竟然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北舞摇了摇头，目光带上了些许讽刺，她看着身边一圈僵硬得如同雕塑的独立军士兵，低声重复道：“你竟然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那留着你们还有什么意思呢？”
　　后来，独立军调出这天的监控时发现，正是这句平静得仿佛聊天的问句，成了这场屠杀的起点。
　　那一瞬间，独立派这个陆军特别作战队军官以为自己看到了地狱。
　　那个漂亮精致的女孩脸上挂着很浅的笑意一步步向着他走来，所过之处尽是断肢残骸，每一只举起枪的手都被一刀削断，每一个妄图逃跑报信的人都被暗处的狙击手一枪爆头，房间内仿佛一个血腥的修罗场，尸横遍野惨叫声不绝于耳……
　　除了他，这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恶鬼一样的女孩一身艳烈站在他面前，笑容依旧风轻云淡。
　　他看到女孩从他手中拿过那串象征着他们昨晚作战胜利和荣光的铭牌，小巧的嘴唇开合着低声说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那么接下来，我问，你答，听到了么。”
　　他只能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喉咙干紧得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昨晚的偷袭行动，你是总指挥？”
　　“……”
　　“不回答么？”
　　他看到女孩对着他挑了下眉尖，然后就觉得手腕一凉，接着便是强烈的剧痛刺入脑海！
　　“啊啊啊啊啊啊！”
　　左手自腕部被整齐削了下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攥住自己飙血的巨大伤口，眼珠就被刀尖抵住，女孩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挂着铭牌的链子在他眼前晃荡着，就像催命符般。
　　“……对……对不起……对不起……”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女孩轻声道。
　　锐利的刀尖旋转着在他眼前放大，惨叫声冲破房顶回荡在整个基地的夜空中……
　　“达令。”
　　北舞听到耳机里查尔特的声音，她拔出刀子按下通话键应道:“嗯。”
　　查尔特在听到北舞那边背景音的时候愣了一下，原本要说的事也被咽了下去。
　　“达令……你那边……”
　　男人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北舞还是一贯的平静，“没什么，我在问他们一点事情而已。你们……找到他们了么？”
　　“……找到了。”那边，查尔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只找到五个人，有两个人……大概是颂狄和约翰。”
　　“大概？”
　　查尔特看着身边担架上那两块白布，想起自己刚看到这白布底下的尸体时的心情……
　　“……是白磷弹。他们应该是被白磷弹打中了，所以……所以已经烧得看不出来了……”
　　“……”
　　查尔特听不到那边北舞的声音，忍不住就喊了起来，“达令！达令，你如果处理完了就快点撤退吧，我们快被发现了！”
　　“查尔特，谢谢你。”北舞突然就按着通讯器淡淡说道，“你和诺尔带着他们回去吧，我晚一点和你们在营地回合。”
　　“达令！”
　　北舞一把掐断了通讯，任凭查尔特在那边急得都快疯了。
　　北舞扔掉耳机慢慢走到那个捂着自己眼睛满脸鲜血的军官面前，硬质的军靴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色的脚印。
　　北舞从后腰取下冲锋枪，咔吧一声装上弹夹，声音冷漠泠然。
　　“恭喜你，问答到此结束。”
　　漆黑的枪口在那军官惊恐的脸上停留了十分之一秒，然后稳稳沉下，秒速千发的子弹顿时爆射而出！黄铜弹壳四下飞溅！整个军营都在这枪声中残忍地安静了下来！
　　“为巴图。”
　　第二个弹夹，咔吧——
　　“为颂狄。”
　　第三个弹夹，咔吧——
　　“为约翰。”
　　第四个弹夹，咔吧——
　　“为我自己。”
　　惨烈的叫声中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咒骂，或者还有道歉和后悔，可惜北舞早就听不见了。
　　最后一枚弹壳带着青烟砸落在地时，墙角那滩模糊的东西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无数的子弹穿透身体各处，连骨头都碎成了渣。
　　北舞右手一颤，黑色的冲锋枪掉落在那蔓延的血水中，枪管的高温让血肉滋滋作响，蒸发起腥臭的味道。
　　“道歉的话，要说给他们听。我只负责送你去见他们。”
　　北舞攥紧了左手的那串铭牌，然后哆嗦着被冲锋枪震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同样质地的铭牌，小心把所有的牌子都拢到手心。
　　十四块。
　　北舞笑了笑，说道:“兄弟们，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