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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逃亡
  有那么一瞬间,北舞以为自己被扔进了冰窖,由内而外浑身都冷透了。可床上那人的细微呼吸声和门口睡眠瓦斯的嘶嘶声还提醒着她,这是在任务中,自己手里的刀都快插进目标人物的脖子了。
  一个杀手,在准备杀人的时候被抓包了。
  北舞太清楚这句话昭示的后果,也正因为清楚,所以心底才猛然一寒。她甚至没空去思考为什么身后这人没有被瓦斯催眠,为什么能像早就知道一切一样守在这里等着自己乖乖落网。
  “我再说一遍,放下刀,你该不想被打爆脑袋吧,小东西。”身后那人沉声威胁道。
  北舞攥着匕首的五指紧了又紧却还是没松开。
  她拧过头一双墨色瞳仁冷冷斜视身后的黑影。
  萨鲁没想到这个身手矫捷的杀手转过头来时自己会看到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真的是个小孩子。
  一个娇小,漂亮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亚裔孩子。如果不是这孩子手里那把刀还横在自己上司的喉间,萨鲁差点以为她是意外闯进来的孤儿。
  只是不管外表多可爱多无辜,也掩饰不了她是个杀手的本质。所以她现下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乖乖投降,二是横死当场。想到这儿,萨鲁把手里的枪再次威胁性地往前抵了抵。
  脑袋被枪管戳到,北舞突然笑了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渐渐成型。
  眼看着拿枪的大兵黑着脸准备一枪崩了自己,她手腕一动,刀锋贴着床上那人的脖子切进,一丝血红顺着刀尖消失在枕被间。
  果然,那大兵手上一顿。
  北舞看着他轻笑着原话回道:“不想他死,你就放下枪。”
  萨鲁觉得自己大概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眼前这个小杀手会说出这种本该是占据上风者才有权利说的话。
  可房间里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儿却明确告诉他,这是事实。
  被布料遮住半张脸的孩子眼底尽是疯狂的笑意,就那么歪着头看着自己,好听的声音一字一顿,“试试看啊,是你这吸了那么多催眠瓦斯的身体开枪崩了我快,还是我一刀切开他喉咙快。”
  萨鲁轻抽一口气。
  一般人的思维,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不是应该先自保为重么,为什么这个孩子……
  “我放下枪你也不可能离开医院的,你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你现在放开司令大人还来得及。”
  “呵。”北舞闻言轻笑一声,“来得及?我只知道他死了我不一定能活,他要是活着,我必死无疑。”
  很有可能,死得比那个被扒了皮的女孩还惨。
  这么想着,北舞心底的厌恶更胜,手下力气又加了一分。
  萨鲁眼看着小孩儿的动作却毫无办法,他的责任是保护司令不受一点伤害,此时这孩子却拿着司令的命来要挟他,他顿时像被人捏了七寸的蛇。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孩子比起拼命或投降来说选了个最不可能的威胁方式,她不是不想自保,只不过比起投降来的那点存活可能性,她宁愿去赌命,拿着司令当人质,以命赌命。
  萨鲁不是没接触过少年杀手,但却真是没见过像北舞这样明明受制于人还敢谈条件的杀手。所以他只能放下枪,在护卫队赶过来之前,他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一旦刺激着北舞一刀杀了司令大人那么等着他萨鲁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去门口呆着!”眼见敌人乖乖放下武器,北舞一脚把枪勾了过来冷声低喝。
  “好,我去。但你要记得——”
  边走边思考着如何拖延时间,可噗然一声突兀的轻响却生生打断萨鲁接下来的话,他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一道光影从心脏处穿胸而过,收割了他的生命同时也切断了他身上那条用来联系护卫队的耳机线。
  伊洛赫拖着萨鲁的尸体扔到墙角,看了一眼腕上的军用表后低声对着微怔的孩子轻喝:“发什么呆,快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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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之后,自由军护卫队的军官带领着数百人包围了整个战地医院,却只发现一院士兵的尸体和躺在床上刚断气不久的两位司令。
  凶手不知所踪。
  “搜!他们跑不了多远!”护卫队队长咬牙切齿。
  “那……司令大人的死讯……”手下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往上报啊!你以为能瞒多久!”
  自由军的基地乱作一团时,两位始作俑者却迅速收好了滑翔伞落在一棵大树的树丫上。伊洛赫将北舞夹在胳膊底一跃而下,几个翻滚缓冲掉下落的冲击力,两人沿着早就定好的路线飞快离开自由军的驻地。
  逃亡的过程并不轻松,一连十几天绕过四条封锁线清理掉六波敌人,伊洛赫带着北舞一路引着自由军绕圈子。四周都是敌军根本就不能用枪,他们只好一刀一刀抹人脖子,北舞甚至都记不得到底有多少人死在自己刀下。
  整整花费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他们才接近刀疤司令的驻地。伊洛赫和北舞的神经却都紧张了起来。
  两军交界处,往往是战场上最混乱的地方,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再有两个小时应该就能穿过这波包围了。”伊洛赫随意活动了下身体,双眼机警地巡视四周。
  北舞轻应了一声,跟着伊洛赫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中,等到自由军那帮人发现那倒地不起的同伴尸体时,他们已经不知道离开多远了。
  夜间,北舞突然惊醒。
  没什么特别的声音,只是本能察觉到某种异状身体自然发出警讯,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生死关头磨练出的直觉。
  她原本是靠在一棵大树浅眠,清醒后当机立断抽出匕首摆出最容易进攻的姿势缩在大树的阴影里,然后她才反应过来那点异状是什么——原本靠着她休息的伊洛赫不见了。
  身边那暖热的温度消失,寒气透体而来。
  北舞掰着腕表看了一眼,休息时间刚过了一个小时。
  她知道伊洛赫行动无声无息,却没想过自己竟然连他什么时候消失都察觉不到,不知该怪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太过放松了。
  或者是说……正是因为身体感觉到他的离开自己才突然醒来的?
  北舞微微一怔,又立刻打消了脑海里奇怪的念头,小心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没有人声,睡前安置的陷阱也没有被启动的迹象,感觉不到有人盯着自己……北舞慢慢放松自己浑身的力道。
  重新缩回树干的阴影处,北舞闭上双眼打算把握宝贵的时间好好恢复体力,毕竟他们这接连两个星期平均每天只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眼睛一闭上,北舞就不由自主想着伊洛赫。
  虽然北舞不觉得伊洛赫会在这个任务即将完成的关头抛弃她,但是心思一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却还是由不住些微慌乱,更别说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补眠。
  不是害怕如果被抛弃后该怎么活着离开这里,而是纯粹恐惧于被抛弃这个认知的本身。
  北舞还没有发觉自己对于伊洛赫的依赖已经到达一种近乎病态的程度,哪怕仅仅是看不到对方都会开始惶恐不安。
  小孩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去找人。
  可丛林这么大,伊洛赫身上也没有带什么讯号仪器或者通讯器,现在她这么念头一动,实际行动起来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人。
  而且北舞敢确定,一旦伊洛赫回来看不到她,一定不会返身去寻找她。
  这么想来,竟和他们之间相处方式一样,抓不到,摸不透,无措的永远是自己,无计可施只能这样等着,等着他回来。
  这么多天的游击战,北舞头一次觉得身心俱疲。她不懂,明明只是想抓住一个人,明明只是贪恋那一点温暖,为什么连这点奢望都不能满足她。无力去追求太容易失去的东西,等待又是那么孤单,她有的,只有伊洛赫了。
  可实际上,伊洛赫也不是她的。
  北舞用胳膊抱紧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鼻腔里渐渐弥漫起些微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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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洛赫带着一身斑驳血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紧紧缩着的小孩儿。
  微皱起眉,伊洛赫伸手戳了下孩子,然后就被小孩儿眼睫上的一片晶亮怔到了。像是确认一样摸了摸孩子的脸,伊洛赫嫌弃道:“你怎么动不动就哭?”
  北舞别过头狠狠抹了把脸,梗着脖子道:“我没哭。”
  伊洛赫哼笑一声。
  北舞这才注意到他一身鲜血,顿了顿,问道:“你去哪了?”
  “杀人。”对方显然没打算隐瞒,毕竟他一身都是敌人的血。
  “……为什么不叫醒我?”孩子有些赌气道。
  “没必要,人数不多,两个人太浪费了。”伊洛赫依旧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笑,眼底冷静犀利。
  北舞垂下眼,不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伊洛赫看了眼情绪低落下来的孩子,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拎起地上的背包道:“直接走吧,这是最后一波自由军,离开这里我们就能见到我们亲爱的雇主大人了,他该早就准备好这次的酬金了吧。”
  这个用大量落叶掩埋了血腥尸骸的丛林绝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伊洛赫觉得比起这里自己大概更喜欢刀疤司令那个阴暗的办公室,估计身边这小孩儿也会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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