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是她,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伊洛赫从来都不是信命的人,所以他从来也没想过北舞问的这个问题。更何况这在他看来根本就不算问题。
阿努比斯的哪个人没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如果人人都跟北舞这样问为什么非得是自己,那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他伊洛赫五岁就会杀人,像北舞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独自出任务了。
谁不痛苦,谁不会哭,可哭过之后爬起来还是要继续走。
“没有什么为什么,哪来这么多问题。起来,不然你就准备一个人留在这儿!”伊洛赫拽着孩子的胳膊一扯。
北舞顶着满脸血泪恨恨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手臂一甩愤然,“放手,我不要你管!你走啊,我死在这里又怎么样,反正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带我来这里,故意要丢下我!你还不如当初让我死在——”
“啪——!”
北舞难以置信地看着背光而立的银发男人,眼神里渐渐积蓄起恐惧,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伊洛赫第一次,甩了她耳光。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和早上那个温柔抱着自己的,真的是一个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北舞很想扯着眼前这人的衣领大声质问。可是她不能,所以她现在只能跪坐在地上一脸泪水呆呆看着伊洛赫。
经过特种训练的杀手的手劲儿用了足八分,伊洛赫看到北舞捂着的左脸浮现出一个血红的巴掌印,冷着神情沉声道:“如果你就只是这种程度了的话,那死在这里对你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阿努比斯不留废物,你以后要走的路比今天看到的要血腥痛苦一万倍,现在就觉得受不了,还不如趁早自我了结。”
“我……”
“像他们一样死,还是像我们这些人一样活着,你自己选。”
伊洛赫说完,看都没看地上的孩子一眼,就踩着满地尸体离开了。
他并不担心小孩儿真的会就这么任性离开,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像北舞这样求生欲强烈的兔子。想活着,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附加了很强大念力。
人因欲-望而强大,伊洛赫不信北舞会随意糟蹋这条别人用命换给她的命。
果然,太阳落山的那一刻,一身鲜血的孩子沉默回到了两人临时驻扎地。
伊洛赫看了孩子一眼,见到人似乎是平静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枪。
北舞默默走回放置背包的地方,也掏出了狙击步枪开始组装。
“自由军在战地医院的兵力大概有四个分队,总数超过五百人,配备的枪你估计也猜得到,标配M16突击步枪,除此之外还有M1911,配备手榴弹,主营地配备小型炮弹和燃烧弹。那两只猪分别在战地医院308室和510室,门外大概十组一队巡逻,两小时换一队,窗户全是防弹玻璃。”
“想顺利进入医院,只能趁两小时换队期间从靠近雨林的院外翻进,这只有二十秒的空档时间,二十秒之内我们要干掉医院?望塔上的两个哨兵,然后顺利进入医院,医院内部防守现在摸得不是很清楚,只能见机行事,懂了么?”
伊洛赫想了想,看着垂头不语的孩子又加了句,“你负责308那个。任务完成之后到天台等我。”
小孩儿低着头闷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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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正是万物沉睡之际。
黑暗的雨林里悄然钻出一大一小两道黑影,借着稀疏的树木掩映无声接近战地医院。
伊洛赫做了个手势示意小孩儿停下。
三十米,这已经是能够接近的最近距离,再往前塔楼上的哨兵就有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距离换岗还有五分钟,伊洛赫指了指左边那个哨兵,然后端起枪口对准右边那个。北舞看了他一眼,小小的肩膀用力扛着枪托,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已经对上了哨兵的脑袋。
消声器闷声震动,两个哨兵同时瘫倒在塔楼上。
伊洛赫和北舞迅速扔下手里的巴雷特飞奔到墙边,伊洛赫一个马步北舞立刻飞跃踩上他的大腿,借着托力三两下撑在墙沿上,摸出陶瓷刀具咔嚓一声剪断围墙上的电网,小孩儿壁虎一般游下了墙,潜入医院内。
几乎就是在同时,伊洛赫也悄声落在北舞身边。
虽说是半夜,伊洛赫也不能保证电网被剪断后会多久才能被发现,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干掉目标人物。
明亮的照灯在医院内来回扫荡,两人沿着墙边的阴影飞快向着医院主楼靠近。
从背后干净利落抹掉站岗的两个士兵脖子,伊洛赫换上了其中一个士兵的军装,把尸体拖进花坛中藏好,一旁的北舞也早就破坏了门口的摄像头,两人就这么从大门口进了医院。
医院主楼的巡逻比外部还严谨,不仅每层都有着五人小队不停移动,光监控器都一堆,伊洛赫思考了一下果断下了撤退的命令。
北舞脚步微顿。
伊洛赫一眼看过去,北舞皱了皱眉,还是跟了过去。
一路绕行到楼后的外部水管,伊洛赫把冲锋甩到背后三两下攀上二层的窗台,北舞一眼就明白过来,也就学着伊洛赫的样子爬上二层。两个人从水管一直爬到三层,小心撬开一扇病房的窗户后,一闪身就进了楼里。
这间病房并不是308,北舞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哪个房间,离那个所谓的目标人物又有多远。虽然已经见识过战场的样子,也歇斯底里过,可她也是第一次真正执行任务,不可避免紧张和不安,特别是在这敌方情况不明的状况下。
伊洛赫说,308交给自己。
北舞没有把握能完美完成任务。
小心拧开门把,伊洛赫闭着眼睛仔细听着门外的脚步声。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正在靠近,估计相遇点大概在这间病房右边三四米处。
四,三,二,一。
巡逻的两组士兵擦身而过相背而行,却没有看到在他们背过身的时候空荡走廊里一扇房门悄然打开。
北舞一个跳起,手里的虎牙飞快抹上一个士兵的脖子,然后在另一个回头的瞬间狠狠甩出刀,直直插进那人的眉心。
蹲身拔出匕首,北舞回头看了眼伊洛赫那边,三个巡逻士兵的尸体躺在那里,身上不见一丝血迹,脖颈却已然被扭断。
一对三,比自己更快更精准,而且兵不血刃。
伊洛赫将干扰器粘贴在摄像头下,看了北舞一眼,独自走向了楼梯口。
北舞知道他这是准备去五层。
在没有守卫的情况下北舞很容易就找到了那间308号病房,病房外部剩下的防守措施并不算严密,除去那五个士兵外就只有几个监控摄像头。
认真观察了监控的大概画面范围后,北舞蹲在监控所能看到的范围最外部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慢慢嚼了嚼,从手腕上脱下一条橡皮圈左手食指拇指用力撑开,右手取出口香糖卡在橡皮绳中央然后用力向后拉,细微的啪声过后,被口香糖带着的微型干扰器就粘在了监控摄像头正下方。
小孩儿对着黑掉的监控勾了个若有若无的笑脸。
如法炮制地黑掉所有监控后,北舞无声靠到308房门外。
尽管对方是卡拉加索自由军的领导人,也没办法在这个已经穷苦破败到极点的地方再搜刮来更多的东西了,所以这所战地医院虽然对外号称有着卡拉加索地区最好的医疗条件,实际上却连一个像样的病房都提供不出来。
北舞瞥了一眼简陋木门与地板砖之间的那道小小缝隙,微微思索一下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瓶装物。拧下瓶子一边的螺丝开口,咬断刚刚那条橡皮圈,小孩儿熟练地将橡皮管的一头套在螺丝开口出,然后将橡皮管另一头压进门缝里,指尖扣住拉环轻轻一拉——
这是阿努比斯特制的睡眠瓦斯,浓度比普通军用的睡眠瓦斯更高,起效更快。
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七分钟后,北舞用布将口鼻掩住,蹲身拧开门把无声滚进房间。
房间里很暗,拉住的窗帘遮住原本就不明朗的月光,只能看到隐约有些阴影。但这些并不影响北舞的任务进行,她的夜视能力非常好,更何况现在就算完全看不见她也能通过那清晰地呼吸声判断出这间病房主人的所在位置。
北舞悄然爬上病床边缘,借着微弱的光亮确认躺着熟睡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两个目标任务之一后,她握紧了手里的利刃。
枪声再小,也会被听到,这种时候用刀反倒是最好的选择。北舞不允许自己有一点失误。
能在睡梦中死去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刀尖抵住沉睡那人的咽喉时,北舞这么想着。
动手之际,后脑勺上却突兀一重,北舞猛然睁大眼睛,手上动作一顿。
冰冷的枪管抵在小孩儿头上,身后属于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声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不想死就放下刀。”
第二十九章 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