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赫只是随意一低头就发现怀里暖呼呼的小东西是在装睡。就算对于别人来说这种伪装几乎已经做到看不出差别的地步,可伊洛赫还是发现了孩子被自己握在掌心的小手轻微的紧绷。
“醒了就睁眼。”伊洛赫毫不客气地推了推怀里的小孩儿。
虽然北舞只是个九岁多的小丫头,体重也很轻,但伊洛赫的胳膊也撑不住整夜没有活动开始酸麻。
松开孩子的手想揉揉胳膊回血,看到自己手背上一片抓痕时伊洛赫忍不住看了眼抱着自己装死的北舞,又伸手推了推人,“你倒是下手真狠,再这么抓几下骨头都能给你挖出来。”
怀里的小孩儿身体一僵,一张脸埋在伊洛赫胸前闷闷道:“……对不起。”
伊洛赫拎着她后颈的衣领把人拉了出来扔到一旁,也不看对方一脸愤然的神情,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赫拉给你的药带了吧,吃完之后留在这儿等天黑,我们晚上行动。”
北舞嘴唇蠕动了两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等会儿我会先去勘察好路线和最佳狙击地点,你就在这儿乖乖等我回来。”伊洛赫瞥了孩子一眼,冷声吩咐。
北舞一步上前抬高声音:“我不要!”
她才不能允许自己一个人被丢下,她只能跟着这个男人。哪怕一分钟都别想扔下她一个人!
“不要?”伊洛赫嗤笑一声,指指背包里为了方便携带而被拆散了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你现在能做什么?我可能要扛着这玩意儿走上好几公里,期间还要侦查清自由军所有守卫,以便我们弄死那两只蠢猪之后能活着避开那些炮弹回到基地,你这样的状态——”说着,伊洛赫还特意上下看了眼面色惨白浑身微颤的小孩儿,“现在的你只会是我的包袱,我没空在侦查敌情的同时还顾着你的生死。”
“那你,那你……”
虽然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对的,可北舞依旧气得浑身哆嗦。
既然觉得她是包袱,昨晚为什么还要救她!北舞不信伊洛赫会真的狠不下心杀了自己。
“病了一次倒也不是没什么好处,终于不是整天冷着张脸了。”伊洛赫轻笑一声顺手扯了扯小孩儿的脸颊,见北舞一愣,又换回冷冷的口气道:“别以为乖乖呆在这儿你就没事儿了,这里是自由军巡守范围,如果你不小心被炸死或者被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北舞咬着嘴唇眼底微红。
“还有,如果休息够了,你也可以来大体推测一下自由军在这附近的军事储备和人数。只要别被发现了。”伊洛赫将狙击步枪零碎部件组装了一下,整只枪身变成了三大块儿,然后又重新装进背包,拎起扔在一边的冲锋枪走到门口,“对了,虽然我不觉得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小孩儿一脸倔强地看着他。
伊洛赫嚣张一笑,“如果天黑之前我没能回来,你就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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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赫走后五小时,北舞从药效中清醒。
不得不说,赫拉的确是个医药天才,特别是在精神类药物这块儿。她把北舞用的药里特地加上了轻微的安眠成分,虽然没办法减轻精神性药物特有的副作用,但也尽力让北舞的神经得到休息。
身体得到休息,饥饿的感觉就接踵而至,北舞翻了翻背包,除了一堆压缩干粮和能量棒外,还摸到了一个封装的袋子。
指尖顿了顿,北舞掏出那个袋子。
袋子里封装的是初入雨林那天,被伊洛赫一刀剖开然后又被自己扒皮剔骨的蛇。北舞依稀还记得这蛇活着的时候有一双暗黄色的竖瞳。
“人因恐惧而懦弱……么。”北舞拎着蛇肉低声道。
撕开封装带,她面无表情将长长一条蛇肉用匕首一片一片削下塞进嘴里,吃得嘴角满是鲜红。
将整条蛇的肉都刮了个干净,小孩儿用衣袖擦了擦嘴,拎着匕首和手枪猫着身子无声出了房间。
整个村庄一片死寂,唯一的活人就只有她自己。
伊洛赫说让她推测一下这附近的自由军军事储备和人数,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从村庄残留下的信息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袭击这里的自由军小分队的人数,武器装备,然后根据政府军和自由军在卡拉加索的势力交错范围,就能大概算出这附近的军备等级。
虽然这里已经是被扫荡过的地域,但北舞不能确定自由军的小队是否还会再次出现,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边走边躲,以免被人发现行踪。
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枪型的子弹弹壳后,北舞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村庄中央的位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并没有沿着最快速的方式从西北角直接搜索到位于东南的村口,而是迂回绕圈,到了西南角又拐回了中央地带。
北舞承认,她的确不愿意再去看村口那个被惨无人道对待的女孩。
可她却没想到,这一次逃避的迂回会让她看见比那具被扒了皮的尸体更让人心惊的画面。
一地的残肢断臂,死去的孩子和老人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路边,在非洲特有的高温和雨林的潮湿下尸体发散着微微腐臭的气味儿,就在这样的死人堆里,北舞看到了除自己以外其他活着的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活人和一具尸体。
躺在那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身下的女人显然早已死去,瘫软的手掌下,土地被从手腕中淌出的血染成了大片的黑红色,虫蝇绕着她的身体不断飞舞着,发出阵阵低鸣。
她身上的那个男人还在不停耸动着身体,间或的低喘声是这死人堆中唯一的声响,而另一个军人打扮的男人正叼着烟,满是污垢的脸上挂着奇怪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场景,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北舞靠在转角处的墙壁上仰头看着浑浊的天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不是很明白那两个男人在干什么,但是潜意识却告诉她那是相当肮脏和禽兽的事,从心底一涌而上的悲怆感不同于面对那个被吊起扒皮的女孩时的那种同情,除了愤怒之外还搀杂着另一种不明的情绪,让北舞本能地觉得屈辱。
是的,屈辱。
只是这样远远看着都觉得满心屈辱。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畜-生!
北舞胸腔里一阵血气翻涌,她轻呵了一声,拔枪,上膛,靠着墙壁的遮掩把准星稳稳对上了趴在地上那个男人的脑袋。
砰地一声,准星线上的那颗脑袋在她眼前炸开,四处飞溅的鲜血像花儿一样美好。
北舞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心底莫名的形容感到怪异,那个原本站着的男人就拎着冲锋一排子弹呼啸而来,直接把土墙打缺了口。
“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男人扫完一排子弹后迅速匍匐在地,借着刚刚死去的战友的尸体掩护一点一点爬到墙边,沿着墙根摸索到拐角处,枪口猛然一甩又是一排子弹。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空旷的街道和满地死尸,除了这些,一个活人的影子也没有。
男人瞬间心下冰寒。
就在这时,一片小小的阴影从天而降,男人猛然抬头,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肩膀上就猛地一沉,漆黑的刀尖闪着寒光直面而来,男人最后看见的,就是一把尖锐的军刀和一张稚嫩却满是冷冽杀意的脸。
北舞看着这个满脸难以置信的男人,然后面无表情地握紧手里的刀把微微用力向右一拧,狠狠拔出。鲜血从男人心脏处喷涌而出,溅起两米高的血柱,北舞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转身走向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被一枪爆头的男人脑袋烂得像个炸了的西瓜,脑浆淌了一地。北舞也不觉得恶心,只是拽着男人的尸体想往一边拖,却不想男人看起来瘦弱,却也重得很,她这样的小孩子根本就拖不动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发现努力无济于事,北舞停了下来。沉默了半晌后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在男人的尸体上,手里的虎牙D80直接捅进了男人的肩胛骨。
搬不动?搬不动就拆掉好了!
一刀,两刀,撬开骨缝,狠狠卸下尸体的整条左臂,然后是右臂。小小的孩子浑身浴血,跪在死人堆里双眼赤红仿佛入魔一般肢解着身着军装的男人的尸体,一刀一刀,血肉飞溅。
“够了。”
再一刀,插进后膝,刀柄用力一拧。
“我说够了,给我住手!”
手腕被人一把捏住,剧烈的疼痛让匕首哐然掉落,北舞盯着来人,满眼血红。
伊洛赫攥着那只还滴着人血的小手冷声道:“够了,我们回去。”
北舞怔了半晌,仿佛才回过神一样踉跄起身,可迈开一步双腿就猛然一软。伊洛赫下意识想去拉她起来,却看见手里的孩子垂着头,一身艳烈像濒死的天鹅般跪在自己脚边低泣哀鸣。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伊洛赫,为什么非得是我……”
第二十八章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