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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绝不放手
  “杀手本来就只是雇主用来杀人的兵器,存留那些没用的感情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最后陷身险境。”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战场,根本就不存在正义的一方,你看到的这一切,我们的雇主也会做,这就是战争,只有强者才能存活的游戏。如果你不够强大,下场不会比她好多少!”
  “既然还想活着,就给我看清楚,这些,就是现实。”
  北舞垂头深吸了几口气,硝烟裹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充斥心肺,手心握住的刀把触感冰凉,她渐渐稳下心神。
  伊洛赫说的不错,这就是现实。
  血腥,暴力,强权,财富。有的只是利益和权势,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甚至比不过一颗能保命的子弹。
  “对不起。”北舞嘴唇张合,带着鼻音低声道。
  “找个安全的地方,准备休息。”
  “……是。”
  北舞跟上伊洛赫,不再回头看那个可怜的女孩一眼。
  夕阳浸透天边的云霞,在这片沙漠和雨林交错的大地上染上凄厉的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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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村子的西北角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房屋,虽然房子里什么也没有,但比起那些满地尸体的地方已经好太多了。
  伊洛赫将背包放在背后,曲起一条腿坐在墙边看着北舞走到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默默放下背包拿出压缩干粮一点一点塞进嘴里。
  “你想冻死么?”
  这个时节的非洲,昼夜温差大到离谱,两人这身衣服基本不能御寒,在雨林无人区还好,虽然潮湿但好歹也能升起点火星,可到了这种地方,随意生火简直是自寻死路,自由军的军事范围内,但凡一点点异动都会引来炮弹呼啸而至。
  夜间温度能低到接近零下,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普通成年人被冻到肢体僵硬行动不便,可这小鬼明知道还偏偏闹着别扭躲得老远,要是半夜冻死了伊洛赫都不知道该找谁赔。
  “过来。”压着火气伊洛赫冷冷命令道。
  北舞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偏开脑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上的碎屑,甩手背上包慢慢挪到伊洛赫坐着的地方,双手抱膝额头靠着膝盖闭上了眼睛,显然一副不愿交谈的样子。
  伊洛赫看了身边缩成一团的孩子忍不住眉头直跳,这种头疼的感觉已经很久没在出现过了。
  伊洛赫是被肩上突兀的重量惊醒的。多年的杀手训练让他根本就无法完全进入深度睡眠,即使是在睡梦中精神也是高度警惕,在他睡觉时接近他身边,就会被他的身体自动判定为威胁,特别还是在战场这种环境下。
  反射性凌空一刀划过去,刀尖都快戳到肩膀才想起来,他这次带了一只会自己爬肩膀的兔子。
  恼火地扭头一看,果然,小孩儿一头软毛正紧紧抵在他肩上,整个人被冻得瑟瑟发抖。
  距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可如果就这样放任小孩儿这么倚着他,伊洛赫觉得自己是不用再睡了。
  战前休息和这小鬼比哪个更重要,伊洛赫根本就不用选择。
  一把推开小孩的脑袋,伊洛赫刚想伸手拍拍孩子的脸让人清醒点,却惊讶地看到被推倒在地的孩子并没有如预期一样醒过来,反而更紧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蜷缩起来,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伊洛赫猛然瞪大双眼。
  这……不是被冻得发抖,这是梦魇!
  一年以来,随着药物的压制和心理调节,北舞几乎再也没有出现过梦魇症状,可今天大概是被战场上那些血腥场面再次刺激到了神经底线,清醒的时候还能自我压制,一旦精神放松这消失了近一年的梦魇竟然就在这种情况下再度重现。
  “该死,怎么会这样!”伊洛赫恼火道。
  他不敢大声讲话,也不敢再粗暴地推人,被梦魇缠身的人,如果不能自然醒来,精神将会受到严重伤害,轻则心理虚脱,重则精神紊乱,伊洛赫可不想带着个小疯子在这战场上瞎跑。
  何况北舞还是在阿努比斯接受了整整一年魔鬼训练的人,在无意识状态下身体会本能地除去身边所有威胁。即使她并不能真正伤到伊洛赫,伊洛赫也不愿那样的状况出现。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伊洛赫清晰地看到缩在地上的孩子冒着冷汗一脸痛苦的神情,右手死死攥着左胸口的那块布料。
  那里,是当年赫拉为她动了手术留下一块丑陋伤疤的地方,也是北舞痛苦根源的烙印。
  伊洛赫这辈子见到过太多张绝望的面孔,却没有哪一张像北舞这样明明已经濒临崩溃还在苦苦挣扎,哪怕一丝希望都看不见还想要被救赎。他不知道北舞在梦魇中看到了什么,竟然能痛到这样撕心裂肺。
  伊洛赫垂眸想了想,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无声走到孩子身前生硬却小心翼翼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赫拉以前说过,外界的刺激多少会影响到梦魇中人的情绪,如果不能叫醒她,那只有等她自己醒来。
  寒冰一样的温度缩在胸口,小小的身体在怀里不停颤抖,伊洛赫掰开北舞掐进掌心的五指一根一根理平再和自己交叉相握,孩子一头短发埋在他脖间,伊洛赫很快就感觉到肩膀上的皮肤一片湿润。
  第一次,伊洛赫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北舞太狠心了。
  他以为直接把小孩儿扔进战场让她自己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如果克服不了死在战场上也是理所当然,但却从没想过,如果这孩子真的死在了战场上,那该怎么办。
  赫拉会暴怒,克里斯大概会跟自己吵一架,还有……还有呢?
  伊洛赫叹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孩子一头软毛,然后胳膊又紧了紧,磨着牙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低声愤然道:“小鬼你可真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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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的情形北舞已经记不太清了,被药物破坏的记忆系统根本反馈不来完整的画面。但就算没有记忆的画面,北舞也能感受得到,梦境中那种整个人被生生撕裂的感觉,深入骨髓。
  每一次的梦魇都是一次酷刑,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如果可以,北舞有时宁愿就这么痛死。
  幽幽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伊洛赫满是胡渣的下巴。
  周身和暖的温度让北舞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这脾气暴躁的男人抱在了怀里,那双握惯了枪、刀具的手掌此时正捏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一道一道尽是鲜红的抓痕。
  男人孤傲的侧脸隐在一头银发里,深邃的眼眶下是两道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北舞惶然怔了半晌,慢慢垂下眼帘。
  从未想过,有一天梦魇过后陪在身边的不是冰冷的床单,而是一个属于人类的温暖怀抱。而且,这个怀抱的主人还是伊洛赫·维希礼。
  不是没有过奢望,可当初自己疼到哭着爬到他脚边求他能施舍一分温暖却被一次次冷漠扔开,次数多了,北舞也就明白这人是真无情。
  所以在虚脱醒来后,发觉自己竟然是被这个她早就放弃希望的人抱着时,她无法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太多的情绪她都已经不再熟悉,被压抑到极点的感情在心中汹涌澎湃却找不到出口,北舞只觉得喉咙紧得发酸,仿佛所有的心绪都梗在那里,因为知道不应该,所以死死压制不允许泻出一丝。
  不远处低沉的枪炮声还在提醒她这是在战场上,一个随时都能要了她小命的地方,可此刻她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伊洛赫隔着衣服传来的让人信任心安的体温。
  就像一年多以前,在那片雨林外看到伊洛赫第一眼,她撑起身体走上前去。
  这个淡漠傲然的银发男人不会伤害自己,这是当时满心绝望的北舞唯一的想法,没有理由的全然信任。
  北舞还记得在来卡拉加索不久之前,赫拉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维希礼其实是个相当温柔的人。北舞当初对此完全不能理解,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赫拉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温柔,所以即使不喜欢也捡回了在失落之森出口处的自己,也因为温柔,才三番五次把皮吉思挡在自己身前。
  哪怕是一次次威胁恐吓,伊洛赫也从未真正放弃过她,即使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即使明知道带着一个精神崩溃的孩子会是多大的危险。
  伊洛赫,大概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
  北舞小心地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生怕稍微的改变就会惊醒身边这男人。伊洛赫有多暴躁,北舞知道,她怕他在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抓着自己衣领把人扔出去。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依赖过一个人,恐惧过被抛弃。
  一个被强行扭曲人生,被迫接受杀戮,精神几次接近崩溃的孩子,在生命还未彻底绽放的时候就已经被残忍剥夺绝大部分光彩,她能要的本来就少得可怜,所以哪怕只是一个简简单的拥抱她都会本能地把这点温暖紧紧攥在手心,就算这温热是烈焰的起点,最终会让她置身火海生不如死,她也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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