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旭已经习惯身边这人的沉默,几天相处下来他就发现了,但凡是不知如何回答的话题对方一贯以沉默应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九皇旭又晃了晃腿,继续说道:“不过之后我可能不能安排你离开本宅了。父亲大人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就失去了相应的自由。”
这个倒是很不好。
杀手小姐想了想,说:“你之前说我可以提个要求。”
九皇旭:“……”
“现在还没想好,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我说的要求前提是不能伤害到父亲大人的利益。”九皇旭表情严肃,“我虽然没问过你的身份,但也知道你接近父亲大人是有目的的。在不损害到父亲大人的前提下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你也要替我挡下那些想借着晚宴接近父亲大人的人。”
“那种事不必非要我才行的。”北舞看了九皇旭一眼。何况这个小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杀手小姐想。
“不,比起外面那些女人,你更合适。你身份不明,就算事后要调查你也不容易,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对父亲大人没有什么兴趣。没有人会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人身上花费太多精力。”
北舞扭脸:“你太自信了。”
九皇旭笑得狡黠:“这叫小孩子的直觉。”
谈话间豪华的加长礼车已经开出了市区,到达郊区后才有停下来的趋势。
下车时北舞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树木以为自己到了森林之类的地方,但是高大的木质牌坊和巨型木门否定了她的猜想,两排保镖从门外一直站到门内,见到九皇旭时拘谨恭敬地行礼,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北舞四处打量了一番后,也跟了上去。
个人主义的奢侈。在这个方面,九皇妖一和修伊诺出奇地相像,大概这就是身为上位者欲望的表现方式了。
九皇本宅和水溪别筑有些相似,都是典型的日式庭院,只不过在规模上更大,行走其中北舞很容易就想起在帕勒莫那栋临海别墅的内院。那是典型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假山怪石,虽然北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修伊诺会在一栋意大利式建筑内里修建一院风格迥异的东方园林,但这并不影响自己对它的欣赏。
整个庭院的功能区划分非常鲜明,一条山溪横穿而过,九皇旭带着北舞穿过长廊后来到一间小院子,清澈的溪水绕着仅有隔离作用的篱笆流过,复古式的门栏推开后,脚下是干净的鹅卵石小路,小径周围一层浅浅的草地,因为季节已至清秋,草色有些枯黄,主人也并未修剪,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就是你要住的地方,九皇本宅有很多地方是不能随便进入的,你最好不要乱走。这是负责你生活起居的恭冶良子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她。”九皇旭指着跪坐在屋檐下身着和服对着自己恭顺低头的女人说。
北舞低头看着九皇旭,“你住在哪里?”
“我?我和父亲大人住在一起。”
北舞点点头,跟着那个笑容温和的女人进了屋。
房间并不大,内里布置也简朴清雅,设施古拙,但是并不缺任何现代设施,比如电子监视器。
北舞状似不经意地瞟过天花板上的监视器,转身就看到恭冶良子手捧着一个大托盘站在不远处,托盘里放着厚厚一叠衣物。
“北野小姐,请您沐浴更衣。九皇先生正在正厅等您。”恭冶良子将手中的托盘往杀手小姐眼前一推,脸上的微笑礼貌又生疏。
浴室也是用木头筑成的墙壁,仅容一人的浴缸虽然不是木质却也做成了带着淡黄纹理的样式。北舞拒绝了恭冶良子的帮忙。倒不是因为害羞,其实就她自己而言,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体没什么可羞耻的,杀手这个职业本来就是这样,为了完成任务就必须掌握很多手段,合理利用自己的身体来制造机会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北舞并不喜欢让陌生人接近自己,这也可以理解为动物的本能——没人会乐意暴露自己的弱点。
褪去简单的衣物,将身体沉入水底,温热的水流刺激着腰腹间那道伤口,北舞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皮肤细腻平整。这应该是伊武雅刀的杰作,从水溪别筑醒来时北舞就发现了,自己腰间的那道伤口已经不见,并不是恢复力迅速得让那么长的伤口一夜之间就消失,而是伤口上被人做了手脚。伊武雅刀将缝合的针线藏在皮下,又在自己的伤口上用激光和干冻粉“制作”了另外一层皮肤,效果相当好,如果不细细摸索,根本就不可能发现那里还有伤。
只是……
北舞再次伸手抚上了左肩,意料之中的光滑如缎。
伊武雅刀果然是极致的完美主义变态,连一点瑕疵都不允许留下。
杀手小姐难得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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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清洗完身体,北舞擦着水渍拎起恭冶良子留下的衣物皱起了眉,那居然是一套相当复杂的和服。盯着手里的衣服愣了一分多钟,杀手小姐还是走到门边敲了敲,门外传来恭冶良子的应答声。
“有简单一点的衣服么?”北舞问道。
“实在抱歉北野小姐,九皇先生吩咐只给您准备了这一套衣服。”
北舞有点怀疑九皇妖一那个男人是故意的。
正统日式和服光是穿着就要接近一个小时,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而且自己手中这件明显是秋冬款,布料入手偏厚,穿着这样的衣服身手再好也会受到限制。
看来九皇妖一不仅是想给她套个项圈,还想栓条铁链确保安全系数。
“请让我为您更衣。”女仆鞠了一躬,非常坦然地拿起一件件衣物开始在北舞身上比划。
素净的布料非常上乘,触感倒也不觉得不适,只是复杂的穿着和层层叠叠的款式让北舞觉得自己几乎被绑成木乃伊——她可从未穿过这么厚重的服饰。恭冶良子将阔腰带用下带固定好位置后推着北舞转了一圈,白底蓝纹的振袖和服看起来很是合身。
将杀手小姐冰凉的发丝用铜簪挽起,垂落的部分束上一道丝带,恭冶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鞠躬示意北舞跟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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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合适。”九皇妖一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下了结论。
北舞默不作声。
“小旭很粘你。”九皇妖一硬净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声音很轻,不是因为对话的内容不可告人,只是纯粹出于修养。
这里是九皇家主的住处,四周很是幽静,即使是在枪林弹雨中习惯了的保镖也保持沉默,立于门外一动不动。
北舞将双手交叠握于膝上,掌心却扣着一枚小小的反磁装置。九皇本宅的监视器数量相当可观,而且安全系统的设定过于高级,虽然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尽力记住逃跑路线和监视器位置,但要是想在不惊动安保的前提下顺利拿到交易记录并且离开,就必须破坏掉几个关键部位的探头。
其实打从一开始北舞就没指望过九皇旭那小鬼能安排她顺利离开,毕竟比起九皇妖一,九皇旭还是太小了,手段和心理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你能明白这一点最好。”九皇妖一声音依旧很轻,却充满压迫感。
“伤害他?”北舞轻声答道,“您儿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人伤害的。”
“我知道。小旭的心思的确不能用孩子来定义,但他毕竟才十岁。”九皇妖一轻笑出声,“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北舞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这男人该不会真打算就这么把自己困在这儿吧?
大概是杀手小姐这个略带疑惑的表情愉悦了男人,他居然笑得更加深刻,抬手摸上了北舞的发髻,“等会儿陪我去个地方,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手指收回,北舞发丝散落一地。
九皇妖一指尖把玩着那只尾端尖锐如锥的铜簪漫不经心道:“以后不要带这种东西。”
北舞微眯着眼停顿了一会儿,问了句:“你是怕我用那个伤了你?”
九皇妖一目光温和沉稳。
北舞讥诮地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要雇佣她杀人价格是很高的,她从来不会浪费一颗子弹,何况比起那只铜簪,她更相信自己的右手。
“你不过是怀疑我的来历,只是我对你的命的确没多大兴趣,你儿子的也是。”
九皇妖一也不生气,作为上位者绝不立于危地,这是当初那人的教导。身为日本黑道的教父,他有太多的顾虑,身边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危险因素,也该尽早除去。
“我们该出发了。”九皇妖一将发簪随手放在木桌上,门外的仆人迅速进来替他整理好衣物,笔挺的西服包裹下,男人修长的身体更显挺拔,浑身气场稳稳铺张开来,很是吸引人眼球。
难怪九皇旭那只小鬼会担心有人借机爬上九皇妖一的床。
北舞跟在九皇妖一身后默默想到。
第十章 九皇本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