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受罚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这次刺杀沧浪郡国公，我延迟了一个月才完成任务，又差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陶岸逮到我的时候，亲手杀了我的心都有。
　　有一次我实在昧不下良心，隐晦地告诉了陶岸色盲的事情，和他一直都穿着丧服似的白衣。这之后陶岸下定决心痛改前非，将自己之前的衣服一把火烧了，誓死不穿白衣！可是烧毁证据是掩盖不了自己是个色盲的事实啊，于是陶岸的穿衣风格越来越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一般是这样的：一三五穿红、黄、蓝，二四六穿粉、绿、黑，活像个移动调色盘，晃瞎了一干宫人的眼。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嘛，直接告诉他的侍女，他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好了呀，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
　　所以当下看着穿着粉嫩粉嫩长袍的老发老头陶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保持严肃。
　　“跪下。”陶岸清清冷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这是罹衡赐给陶岸的蚀心堂，一般珍爱生命的，都对蚀心堂右转，绕行。
　　我跪下来，把头磕出血的那种磕法。我说：“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
　　我从来都不敢怀疑陶岸的狠心，详情可参照他对我变态的训练。
　　“噬血国暗卫失职，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看在你是触犯，事故后果还可挽回，鞭刑就减半吧。”
　　陶岸话毕，两个陶岸身边的侍卫就把我强行拖出去施刑了。
　　失职的死罪，是四十鞭。减了半，也要二十鞭。而当时的我只有十岁，这无疑会要了我的命。可是我没有选择。
　　受刑的地方在蚀心堂的地下室，这里阴暗潮湿，是整个噬血皇城的禁地。相传能从这里受刑之后还能出来的人，迄今为止只有罹天祭一人。
　　我是怕的，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就算练就了杀手的处变不惊，可事关性命，我还是浑身发抖得厉害。
　　整个鞭刑的过程，我没有叫一声，也没有哭一下。不是不痛，是因为没那个力气。
　　被罹天祭抱着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我稍微有一些意识。我抓着罹天祭的衣襟，我说：“罹天祭，你当初让我活下来，就是要我为你死去吗……”
　　我不知道罹天祭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昏过去了。
　　蚀心堂内。
　　“天祭，真要下这么重的手？小苏凉会没命的！”
　　“陶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老了吗？要是力不从心了，你可以退位让贤。噬血的国师，想当的人数不胜数。父皇离不开你，可我能。”
　　陶岸的嘴角抽搐了。这个死孩子，你的女人，打伤了打残了打死了，心疼的还不是你？还在这跟老子装？老子跟你老子打拼江山的时候，你小子还躲在你老母肚子里呢！
　　当然，陶岸不敢这么说。因为他知道，罹天祭现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开玩笑。在噬血，他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父亲的威望和实力，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
　　“那你真的想要她的命？”
　　罹天祭转身坐在椅子上，伸手把玩着一个陶瓷杯。指腹轻轻地划过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痕迹，这是他思考的样子。
　　“受这么点小伤就能要了夜苏凉的命，那她也没有什么被我利用的价值了。”
　　这是罹天祭交代了陶岸的最后一句话，他告诉他，他要的是自己手上的一把刀，而不是床上的一个女人。这是一代帝王的冷血和残忍。
　　陶岸好不容易把罹天祭这座佛请出去，罹天祭却杀了个回马枪。“陶老头，把你这身粉红的衣服脱了！闪瞎了本太子的眼！色盲了不起啊！”
　　陶岸：“……”
　　陶岸泪流满面。
　　（二）
　　因为鞭伤，我在床上足足趴了三个月。捡回了这条小命还要靠宫里一大票尽职尽责的太医，和陶岸的威胁。陶岸站在我床头，威风凛凛地说：“夜苏凉，你要是有本事去见阎王，我就有本事鞭尸你！”我妥协了……
　　这三个月里，罹天祭忙，很忙，非常忙，我记得这期间我只看到他两面，好多关于罹天祭的事情都是从陶岸的口中知道的。陶岸说，罹天祭哪天哪天拜见了哪位朝中重臣，哪天哪天血洗了一个家族，哪天哪天带兵铲平了一党旧朝余孽。直到陶岸说，“苏凉，罹天祭认识了一个小姑娘，辛暖暖。”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辛暖暖这个名字，我在一瞬间就可以想到罹天祭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划开的美好的弧度。
　　罹天祭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我。
　　夜凉如水，我翻了一个身，就看见了他。
　　“好好睡。”
　　这是这天晚上，罹天祭对我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他把我抱在怀里，就像我初初来到皇宫，以守护我的姿态。
　　我躺在罹天祭的怀里，乖乖地闭上眼睛，流了一夜的泪。
　　第二次罹天祭来看我，我抓住他的衣角。我言简意赅地问他，“罹天祭，你会娶辛暖暖吗？”
　　罹天祭皱了下眉，漂亮的眉眼上笼上了一层薄雾，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罹天祭俯下身，伸手，覆住了我的眼睛。他的唇那么薄，那么凉，一如他说出来的话。
　　“苏凉，从你跟我走的那天起，你就是我手上的一把刀。别的，什么都不是。而我手上，绝对不会只有你这一把刀。”
　　罹天祭只字未提辛暖暖，却用更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我，我没有任何质问他的立场，哪怕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因为养病的缘故，陶岸大发慈悲，不但不训练我了，还把我亲爱的莲姑赐给了我，让她好好照顾我。我一时间心花怒放，决定暂时忘记罹天祭那个大混蛋。
　　二个月后，我可以下地了。在莲姑的照看下，我可以下床做一些简单的运动了。
　　清风徐来，正是万物新发的三月天。走到瑶华宫后殿的空地处，我决定趁着清闲种一些花草陶冶一下情操。
　　莲姑总是教育我，“做一个流氓不难，难的是做一个有理想有道理有文化有修养的四有流氓！”虽然大多数莲姑的话我是选择性聆听的，但是很难得我赞同这句话。杀手也是要有职业道理和文化的嘛，这样耍起流氓才有格调……
　　于是在瑶华宫里，一场轰轰烈烈的种花种草活动展开了！
　　土地和人员都不成问题，问题在于种什么。莲姑建议我种玫瑰，我觉得太俗气，陶岸建议我种君子兰，我觉得他太装x。经陶岸转达，罹天祭建议我种罂粟，我觉得他不愧是个妖孽加变态啊……
　　大半个月都过来了，每次我拿着锄头，在空地上刨土的时候，我都格外的惆怅。
　　后来，莲姑给我拿来一株树苗，她说，“苏凉，这个叫做菩提树，三十年一发芽，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如果你可以吃到你亲手种出的菩提果，你就可以得到往生，实现你这辈子无法实现的愿望。”
　　莲姑还说，菩提树是她家乡特别珍贵的树种，是近乎绝迹的珍品。因为极少的人能活到吃到自己亲手种出的菩提果，所以关于菩提果传说是否为真也不得而知。
　　莲姑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一定会种这株菩提树。
　　（三）
　　“菩提树多数在印度，莲姑的家乡里天竺很近？”
　　莲姑双手合十，朝我行了一个佛家礼。她说：“我母亲是天竺人。”
　　我没有吃惊，从小到大，莲姑在我眼里一直都一个神秘人。
　　“莲姑莲姑，那你会说天竺话吗？莲姑莲姑，那你去过天竺吗？莲姑莲姑，菩提树往生的传说会是真的吗……”
　　莲姑当机立断地把一个大果子塞到了我的嘴巴里，酷酷的甩给我一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其实我觉得她自己都什么也不知道。
　　接下来我的小日子就有趣得多了，每天跟上班一样拎着小锄头到后殿的小花园里种树。说是种树，其实菩提树只有莲姑给我的一株，其余的，我都听从了罹天祭的意见，种上了一束又一束的红罂粟。
　　其实，罹天祭这样的男人，喜欢罂粟花是理所当然的吧。就像罂粟花的花语一样：死亡之恋。
　　后来的日子里，罂粟开了落落了开，反反复复宣告着它的妖娆和美丽，可是我的那株菩提树却从来都没有开花。
　　莲姑总是问我，“苏凉，如果有来生，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说：“莲姑，我想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有一个殷实的家庭，有一个清白的身份，再嫁一个好相公。我希望我还可以遇见罹天祭，我有资格成为他喜欢的那个人。”
　　“苏凉，如果有来生，不要再遇见罹天祭了，他不是你的良人。他不是任何人的良人。”
　　那一天，在血红色的罂粟花瓣上，我看见了莲姑落下来的泪。我想，她和罹天祭，一定有一段和菩提树一样，传奇的爱情。而我们，都不是他的良人。
　　罹天祭的“良人”很快找上了我，她就是陶岸口中的辛暖暖，是罹天祭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
　　“你为什么种罂粟？太子哥哥最讨厌这种红色的花了！”
　　辛暖暖的身后跟着一大票宫人，声势浩大的，好个气派。辛暖暖比我年长四岁，是朝中丞相辛策的独女，从小娇生惯养，辛策对她百依百顺，是个十足的娇小姐。
　　“那罹天祭喜欢什么花？”我放下锄头，直视这个只有十四岁，却嚣张跋扈的小姑娘。
　　“大胆！太子哥哥的名字也是你这种贱婢可以直呼的吗？翠喜，给我掌她的嘴！让这个狗胆包天的奴婢好好长长记性！”
　　“是，小姐！”
　　翠喜是个十分粗狂的女人，听了辛暖暖的话，二话不说就向我扬起了巴掌，根本不管所处的瑶华宫我才是主人。
　　“翠喜，退下！”莲姑站了出来，脸色一暗，替我挡开了翠喜。她转身对辛暖暖说，“辛小姐，夜苏凉是不是贱婢奴婢不知道，但是她是太子殿下的人，您在太子殿下赐给她的瑶华宫打人，是不是还得看着太子殿下的面子？”
　　前面说过了，在整个逸澜殿和罹天祭的面前，莲姑都是不一样的存在。辛暖暖是想上位的人，当然事先把罹天祭身边的人抹了个透。虽然这样放过我很不服气，但是莲姑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的。
　　“哼，我道是太子哥哥身边的什么人呢，不过是个杀手，一把刀罢了，有什么好神奇的！我们走，本小姐才不屑于跟这种小角色计较呢！失了自己的身份！”
　　辛暖暖挺着小下巴高傲地走了，她这么一副正儿八经的小样，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耍流氓了……
　　“起风了，回去歇息吧。你身子不好，太子就得一直埋怨我。你说你们两个小混蛋，一天都不叫我省心！”
　　“莲姑，我没把辛暖暖的话放在心里，不用安慰我的。”
　　其实我很羡慕辛暖暖，她活得那么鲜明并且自我，是夜苏凉最想成为的那个样子。
　　（四）
　　与其说辛暖暖忽然闯入了罹天祭的生活中，不如说闯入了我的生活中。我完全可以想象到罹天祭对于女人的淡漠，可是我却做不到对辛暖暖淡漠。关于辛暖暖的传闻，铺天盖地地在整个皇宫中传播，像瘟疫一般。
　　辛暖暖是当朝丞相辛策的独生女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辛策捧在手心里的宝。
　　辛策是噬血的开国功臣，是老臣，也是纯臣。他是和罹衡一起打拼天下的兄弟，却也只效忠于噬血。是为天下百姓守国，而非为一家守城。
　　辛暖暖母亲暖以安和辛策青梅竹马，只要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龄辛策就上门提亲。偏偏在这个时候，战争蔓延到了这个原本安稳的小村庄。揭竿而起那一年，暖以安和辛策一起上了战场。
　　暖以安说：“辛策，我就是田地里长大的娃，不娇贵也不矫情，我能打架能吃苦，我就是想跟着你！不要跟我提几年之后再回来娶我的话，我不信！”
　　就这样，暖以安脱下红妆，穿上战袍，和辛策一起，冲锋陷阵，打了无数的仗。暖以安受过很多伤，有刀伤，有箭伤，甚至还有战火的灼伤。每次辛策亲自为暖以安处理这些伤口的时候，他都比自己的妻子痛上十倍百倍。
　　辛策常说，“暖暖，是我对不起你。”暖以安就会回抱住他，“辛策，国不安，无以为家。我等着你给我一个家。”
　　辛策战功卓越，职位步步高升，成为罹衡的左膀右臂。辛策抚摸着暖以安已有五个月身孕的小腹，说：“暖暖，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我马上就可以给你和孩子一个真正的家了。暖暖，我会让你成为皇后之下最为最贵的女人。”
　　暖以安和秋若水是闺中蜜友，一起怀孕一起养胎让她们的交情更为亲密。她说：“辛策，我从来都没有名位上的要求，我只希望你平安。”
　　暖以安的话没有应验，反而成了一个咒。罹衡以秋若水血祭之时，和秋若水一同死去的，还有她的蜜友，暖以安。她死于一场难产。
　　辛策觉得自己对不起暖以安，若不是他，暖以安不会卷入一场又一场的灾难，最后连性命都不能保全。辛策将以安留给他的女儿起名暖暖，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要给女儿衣食无忧的一生。
　　陶岸说，在罹天祭成为太子的这几年，暗地里迅速培养自己的势力。短短三年，整个朝堂尽九成都在罹天祭的控制范围内。我不明白，罹天祭已为太子，且是罹衡独子，那日后的皇位不是唾手可得的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陶岸笑了，笑得很小人。他说：“他们父子二人本就有隔阂，况且又是在帝王之家，罹衡若是把自己的皇位送给罹天祭，那也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给罹天祭了，他不敢啊。”
　　我扯了扯陶岸的衣角，说：“师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罹衡的国师，你怎么老帮着罹天祭说话呢？”
　　陶岸扇了下扇子，微挑凤眼，耍了个小帅。他说：“我是罹衡的国师没错啊，可是你师父我也是个人啊，国师只是个工作嘛，换了个领导而已，各个要死要活的，没格调！”
　　我：“……”这个理论真先进。
　　按照陶岸的话说，辛策是罹天祭最后一个没有拿下来的朝中大臣。于是一场杏花微雨，辛暖暖结识了俊逸少年罹天祭，他对她说，“暖暖，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的女孩子。”
　　罹天祭穿着一身白衣，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随意散开，发髻用一枚玉簪束着，慵慵懒懒样子。那是辛暖暖见过的，最漂亮的少年。
　　（五）
　　当年罹衡登基称帝，罹天祭成为东宫太子的时候，天下人就见识了罹天祭的美貌。不得不说，在相貌上，罹天祭完全继承了秋若水的所有优点，是美到骨子里的少年。
　　在我的印象中，罹天祭的美停留在我十六岁时，他送我去沧浪，为我跳的一支舞。那是我第一次见罹天祭穿红衣，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名男子，也可以把女子的舞跳得这样妖媚，这样惊心动魄。
　　罹天祭有容貌，有身份有地位，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都能牵动一干女子的芳心，更别说下力气追一个女孩子了。而辛暖暖无疑就是罹天祭温柔乡下的牺牲品。
　　罹天祭是个很有耐心，也很细心的人。他了解到辛暖暖的每一个嗜好，并恰到好处的把辛暖暖的这些嗜好当成自己的习惯。
　　他知道辛暖暖喜欢喝莲子粥，便每日起早，亲自熬给她喝。自己有事耽搁了，也会细心吩咐好下人熬好粥，并送到丞相府。他知道辛暖暖不吃葱姜蒜，而这三样材料不放在菜里一定会影响菜肴的美味，他就把炒好的菜拿来，拿着筷子一块一块的把葱姜蒜挑走，然后再夹到辛暖暖的碗里。甚至连辛暖暖的月事，都是罹天祭最先发现的，他告诉她，“你只是长大了，成人了，不是得了大病。”在月事里，罹天祭给她熬红糖水，看着她不许碰凉水，像父亲，像兄长那样告诉她这是一个小孩子到女孩的脱变。他还说，“暖暖，长大了，就可以嫁给我了呢。等你及笄，我就娶你，好不好？”
　　后来辛暖暖对我说：“夜苏凉，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天祭在利用我。他只有娶了我，我父亲才当不成纯臣，才能为他所用。可是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恨他。我多怕我没有被天祭利用的筹码，那样他就不会娶我了。”
　　我怕我做不好罹天祭手上的一把刀，那样我就连陪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才是罹天祭最高明的地方，多么可怕。
　　罹天祭也会问我：“苏凉，我这么对你，你会不会恨我？”
　　“如果我恨你，你就会把辛暖暖赶出去吗？你不会吧，所以我的恨没有意义呀，我为什么要恨你？”
　　陶岸会问我：“小苏凉，你恨不恨罹天祭，他那么变态，滥情，又心狠，你恨他吧？”
　　我仰起头，随手把身边的一把狗尾巴草甩在他身上。我说：“陶老头，你要是不逼我练武，我就恨他！”陶岸撅着嘴，一副委屈样，“说句恨你会死呀！”我无视他。
　　就连莲姑也会问我，“苏凉，你到底是怎么看罹天祭的？”
　　我真想求个鬼画符贴在脑门上啊！上面就写着“我不恨罹天祭”这五个大字啊！我快要被问傻了啊！你妹的我都咆哮体了啊！
　　但是迫于莲姑的淫威，我还是乖乖地作答。我说：“莲姑，罹天祭在我心目中的所有的身份，都敌不过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就算罹天祭让我死，那也是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我没有向他乞求感情的立场。”
　　我觉得我活得真是假慈悲，真窝囊，连恨的勇气都没有。
　　一年后，辛暖暖及笄，罹天祭迎娶辛暖暖入东宫，成为东宫主位太子妃。
　　辛暖暖对我说：“夜苏凉，你看，最终还是我赢了。我仅仅用了一年，就打败了你从小陪在天祭身边所有的时间。”
　　我笑了下，低头抿了一口茶。我说：“辛暖暖，你不觉得嫁给罹天祭这样的男人，才是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悲哀吗？”
　　辛暖暖走出瑶华宫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啊，气得跟个蛤蟆似的，真喜庆啊。
　　（六）
　　我最终没能亲眼见证罹天祭和辛暖暖的婚礼，因为我被陶老头一竿子支到了沧浪，完成一个很棘手的任务。我觉得陶老头太没有眼力见了，居然让我错过了这么一场举国同庆的大婚，洞房都不要我闹，诅咒他这辈子没洞房！
　　去沧浪之前，我去找罹天祭，我只问他一句话，“如果我有辛暖暖的身份和地位，你会不会娶我？”
　　当时的罹天祭侧卧在藤椅上，浑身上下是高贵的优雅。他拿着婚礼时的头冠把玩，抬眼，瞥了我一下。罹天祭朝我招招手，让我去他身边。他的手指冰凉，划过我的脸颊。他说：“嗯，那样我就会娶你了，真可惜呢。”
　　我笑了下，握住罹天祭的手。我说：“嗯，这个回答很好，我接受了。辛暖暖赢过我的地方是因为她有辛策这样的一个父亲，而不是因为你对她的感情胜过对我的感情。罹天祭，败给你想要得到的权势，我夜苏凉虽败犹荣。”
　　罹天祭放下头冠，双手把我抱在怀里。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他的声音特外温柔。他说：“苏凉，你才这么小，懂得什么是感情？你不会败给我想要的权势，你是我权势最大的砝码。”
　　在罹天祭近乎天使和蛊惑般的声音里，我还不能很好的领会到他话中的含义，我还不能看出这个男人滔天的欲望和狠绝，还有我自己心中的恨海滔天。
　　这是我第二次踏上沧浪的土地，它依旧温润而潮湿，是我想象中的，家乡的样子。
　　这次说是要我完成任务，不过说叫我出去散散心。我只需要把一封信交给一个姓苍的公子就可以了，陶老头却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我说：“陶老头，其实这是个阴谋吧。你怕我冲到罹天祭的婚礼现在，来个抢亲什么的，所以你把我支出去，准备叫我客死他乡？陶老头，这是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好歹我也是你三跪九叩下受的徒儿，你不能……”
　　“你闭嘴！”对于我的碎碎念，陶岸终于忍无可忍了。他说，“夜苏凉，你别不识好歹，天祭还不是怕你伤心难过，让你一个人出去好好散散心。小小年纪，就知道做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事！”
　　我气愤啊！散散心你让我去沧浪散！那是敌国啊！通行都是需要当地政府做签证的，偷渡过去被人杀了都算白死！不开玩笑的！
　　其实就像罹天祭说的那样，我才十一岁，还只是个小孩子，我哪里懂得什么是感情呢？我只是从心里认定，我之于罹天祭，是不一样的存在，反之亦然。可是现在他脱离了我的预期，他和另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是一种被人遗弃的感觉。
　　就像后来木隐隐对我说的那样，“苏凉，这么多年来，你觉得自己苦大仇深，你觉得自己所有对爱情的付出都换成了背叛，可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真的爱过吗？”
　　我两只手搭在木隐隐的袖口处，可怜巴巴地作小狗状。我说：“如果爱一个人就是脱衣服，上床，外带给他怀个孩子，那我爱过啊，我爱得可认真了！”
　　木隐隐扯回自己的袖口，甩给我一个大白眼，从牙缝里磨出来两个字，“你妹！”我当时就石化了。风姿绰约，向来以名媛淑女典范自居的木隐隐，居然会说出这样两个高度有伤风化的字眼，这着实刺激到了我。
　　我还是踏上了去往沧浪的征途。罹天祭说得对，以我现在的心态，确实不适合呆在罹天祭的身边，看着他和辛暖暖贴身腻歪。更何况我还存了一份私心，我想，我和擎苍，若是有缘，便能再见一面。
　　（七）
　　因为时间长，任务轻，一路上都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态，走走停停，招蜂引蝶的。到了沧浪，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这半个月里，我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爱情，他们或是普普通通的村民，夫妻两人你种田来我织布，或是江湖侠侣，夫妻二人携手天涯，乐善好施。这些是爱情的模样，是我无法企及的温暖。
　　这次我没有去陵城，而是一个比陵城更加山清水秀的地方，临淄。而我的任务是把一封信交给一位姓苍的公子。
　　四月小雨初歇，我坐在茶楼里听着评书，喝着江南清甜的小米酒，心情格外畅快。
　　说书人正好讲到了沧浪新登基的皇帝，沈苍何。
　　沈苍何时年二十四岁，相貌端正、英俊，且为人潇洒，有风度，是整个沧浪少女外加少妇的梦中情人。沈苍何十几岁的时候就和父亲一起上战场，打过大大小小不下百余场战争。战场上的沈苍何和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大相径庭，是敌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
　　有一次沈苍何和他父亲沈诚受到敌人的埋伏，五千多名将士和士兵进了埋伏圈，敌人上万精兵对他们进行绞杀！危急关头，沈苍何冲到沈诚身前，硬生生替父亲挡下一刀！
　　那是一把剑锋十足的圆月弯刀，刀锋正好砍在沈苍何的胸口处！等到军医赶到时，接过沈诚怀中血淋漓，奄奄一息的沈苍何，军医倒吸了一口冷气。沈将军，您应该找买棺材的人啊，您找我干嘛呀？
　　沈苍何的伤一养就养了三个月。对于这样重的伤能活着都是奇迹了，养三个月的伤实在是短。可是对于沈苍何来说，却他长了。
　　沈苍何被军医按在床上，大呼小叫地挣扎，“三个月！我都躺了三个月！三个月会死多少战士你知不知道啊！”
　　老军医被沈苍何这个活蹦乱跳的病危病人大为头疼，心想你奶奶的你以为我愿意扣着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啊！照顾你三个月我折寿三年！
　　老军医名叫朝阔，顶着军医的名号其实算是沈苍何的师父。沈苍何自幼丧母，而沈苍何的父亲沈诚又常年忙于战士，所以朝阔是一把屎一把尿把沈苍何拉扯大的人。
　　朝阔太了解沈苍何这个狗孩子的撅脾气了，人前装得人五人六，温文尔雅的，其实脾气大得不得了，也撅得不得了，凡事都得顺毛摸。
　　所以朝阔耐下性子跟沈苍何解释，“小苍何啊，你知不知道你受的是什么伤啊！那弯刀差三寸就剜了你的心脏去啊！你现在要是不养好身子，以后落下什么病根，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战事上将士士兵多了去了，少你一个不少！你还真以为你自己骁勇善战，非我不可啊！你个熊孩子！”
　　朝阔故意捶了沈苍何胸口一拳，把沈苍何打得哇哇直叫，大呼“死老头你想要了我的命啊！”气势上却是弱了许多，也不再提马上上战场的事了。
　　后来朝阔问沈苍何，“你当时那么奋不顾身地救你父亲，你就没想过自己要是死了，该怎么办？”
　　当时沈苍何正在穿盔甲，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他连看都没看朝阔一眼，很随意地说：“当时情况这么紧急，哪有空想这些问题啊，当然是行动快于思维啊。后来受伤了我才想，沈诚这个死老头真是不中用，我要是真死了，他就羞愧自尽去吧！”
　　已经把酒杯举起来，准备给沈苍何践行的朝阔听了这句，一仰脖，就把酒尽数倒进了自己的血盆大口里，心想我十几年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
　　沈苍何拉开营帐时，转身对朝阔说：“师父，你放心，我的命只在我自己手里。我若想活，没有任何人有本事取了我的性命！就算一定有一死，我也会死在敌人的后面！”
　　这一年，沈苍何十六岁，是个有雄心壮志，敢睥睨天下的俊逸少年。
　　（八）
　　沈苍何二十岁那年，沈诚登基称帝，沈苍何作为沧浪的太子殿下。沈诚年岁已老，再加上战场上伤病的宿疾，身体情况江河日下。沈诚登基的第二年，沧浪的大小事务均交给沈苍何全权处理，自己住进皇城避暑山庄，颐养天年。
　　沈诚不止一日对沈苍何说，“苍何，父皇年岁已老，且身体日见消减。现下你已经完全有能力胜任帝位，父皇想着早点把皇位传给你，自己也好安度晚年。”
　　沈苍何长跪在沈诚身前，说：“父亲，您在一日，就是沧浪一日的皇。苍何本就无意皇位，全权掌管朝政也是因为不放心父皇的身体。父皇，您在一日，就是苍何一日的依靠。苍何不想没了依靠，那样手里握着的江山，就太过凉薄了。”
　　沈诚点头，起身，扶起跪在自己面前，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苍何，你放心，父皇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沈苍何凭着一张硬朗英俊的脸庞和一副温润的性子，俘获了沧浪千千万万少女的芳心。加上沈苍何为人轻狂不羁，风流虽不至于成性，却也是风流公子圈的佼佼者，与之有染的小姐虽不够千军万马，用手指头却还是数不过来的。可是这一年，沈太子已经二十三岁了，却还没正正经经地娶一位太子妃。沈诚着急抱孙子，朝阔着急捉弄自己的徒孙，天下万千少女独守闺阁，等得望眼欲穿，沈太子还是迟迟不纳妃。
　　朝阔总是调笑沈诚，说：“小苍何，其实你喜欢的是男人吧？”
　　沈苍何瞥了朝阔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嗯，师父，还真叫你猜对了。师父，你嫁给徒儿吧。依着徒儿看，这东宫太子妃的职位，对你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朝阔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气得半死。
　　夜深人静的时候，沈苍何也会静下心来想，为什么不想娶一个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呢？他遇见过许多女子，她们漂亮，有才华，家世好，性子和自己合得来，连房事上都格外有默契。他承认，自己也动过心，有过把一个女孩子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感觉。可是这样的感情，他不觉得有必要许下一生的承诺。合则在一起，不合则笑笑说声再见。不过是场风花雪月，何必到最后两败俱伤，弄得金戈铁马。
　　直到，他遇到一个小姑娘，她拉着他的手，声音糯糯地说，“哥哥，我怕你会忘了我。”那一刻，沈苍何忽然觉得，他想和她，一夜到白头。
　　沈苍何和好友木辰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木辰一脸猥琐地嘲笑他，“我说沈太子啊，太子殿下！怪不得你这么大了还不娶妻呢，原来你有恋童癖啊！啧啧啧，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还没发育完全呢吧？你可真狠心，居然下得去手！”
　　沈苍何照着木辰的屁股就踹了一大脚，“你有病吧，我他妈压根儿就没下手！”
　　沈苍何这一下没留情面，一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木辰白嫩的小屁股上。木辰揉着自己受了重伤的屁股，大骂，“沈苍何！你他妈才有病呢！是，我看出来了，您没下手！您是清白的！看把你憋的，一副欲求不满的熊样！”
　　木辰是文官，白白嫩嫩的，长得秀气而水灵，碰上从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沈苍何，打在一起自然只有挨打的份。那天木辰被打得屁股尿流地逃出东宫，指着东宫大门大骂，“沈苍何，你奶奶的活该喜欢一个比你小十多岁的小姑娘，他奶奶的就该把你憋成不举！”
　　回答木辰的是沈苍何从门里丢出来的一纸公文，上面方方正正地写着几个大红字，“五日之内赶到汴梁，不得有误！”一封朝奏九重天啊，木辰吓得小脸都白了。
　　（九）
　　今年年初，沈诚旧疾复发，在大明宫殿内，薨逝。沈苍何有条不紊地安排沈诚的丧事，举国大殇。头七过后，沈苍何黄袍加身，登上皇位，成为沧浪的第二任皇帝。而皇帝身旁的后位，空置。
　　沈苍何走到凤位前，略略地停了一下，嘴角自然而然地荡开一抹笑意，“我的小姑娘，我等你慢慢长大。我们，来日方长。”
　　“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开启了咱们沧浪建国以来的又一大盛世啊。连年的战事搁置了田地，皇上就派兵帮老百姓种地。重视商业，从不乱收取杂税，老百姓都富起来了啊。咱们的木丞相也是年轻有为，政治改革大刀阔斧，打倒了多少天官污吏……”
　　在说书人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演讲中，我终于听不下去了。大哥，你这是煽动，你们这是盲目崇拜啊亲！
　　喝完最后一口米酒，把盘子里剩的花生揣进口袋里，准备走人。
　　“姑娘可是对说书人的话有异议？”
　　我抬头，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坐在了我的面前。他拿起我对面的茶杯，给自己斟上一杯茶，然后慢慢地品尝了下。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杯身，一派悠然的样子。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我记得这张面具。
　　“你，你是……”
　　“我是擎苍，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擎苍轻轻地开口，朝我笑灿然一笑。
　　秒杀啊秒杀！自认除了花痴没有任何优点的我，瞬间掉进了擎苍的温柔乡！
　　时隔一年，擎苍愈发有了成年男子的气概。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姿卓然，风度翩翩。
　　“擎苍，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啊！我们居然还能见面！”我太兴奋了，以至于一下子冲到了他的面前，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扑到了他的怀里。擎苍身后的随从愣住了，吃惊得像见了鬼一样，真是一点世面都没有啊。
　　擎苍把我的身子扶稳，然后把我抱到他大腿上坐好。他伸手抚了下我的刘海，说：“嗯，凉凉长大了，漂亮了，体重也增加了哦，天天除了吃没干别的吧？”
　　“擎苍，你去死吧……”女孩子的体重是不允许英俊的男生质疑的，尤其是自己在意的男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是想问你，刚才说书人说的那些话，你有异议？”
　　“这个嘛，异议到是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皇帝嘛，也就是个政治象征，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谁管呀。”想了想噬血未来的皇帝罹天祭，我又嘴角抽搐了一下，脱口而出，“反正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擎苍的面目表情僵了一下，“你对皇帝有偏见……”
　　“哦，偏见什么的谈不上，我就是单纯的见不得别人过的比我好吧。”
　　擎苍：“……”
　　擎苍牵着我的手，带着逛街的时候，问我：“凉凉，这次来临淄，是有什么事吗？”
　　我吃着擎苍给我买的糖人，有些含糊不清地说：“嗯，师父叫我来临淄办个事。”
　　“那你可以在这呆多久？”
　　“还有半个多月呢，我不着急回去。怎么了？”
　　擎苍俯下身，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雪白的帕子，给我擦嘴，说：“上次见面我都没带你去哪玩，这次我也有一些时间，就多陪陪你。”
　　“哇，擎苍，你真是大好人！”我一高兴就抱住了擎苍的脖子，好好巴结着。然后又小声地犯嘀咕，“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我都不天天玩了……”
　　时隔一年，我个子窜得很快，可是擎苍太高大了，我才到他的胸口。我让擎苍低一下身子，很豪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不要小看我哦，我很快就长大了！”
　　擎苍伸手揉乱了我的发髻，笑着说：“嗯，我知道，凉凉很快就长大了。”
　　长大了，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十）
　　四月的季节，搁在噬血还有些乍暖还寒，沧浪却已是有些酷暑了。和擎苍逛了一会儿，我就犯懒了。我说：“擎苍擎苍，我走不动了，我们去哪歇歇吧，而且我也没什么想逛的呀。”
　　“嗯，好。”
　　擎苍说，他有一个小型的避暑山庄，里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的，问我要不要去那。我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吃喝玩乐了。然后又带着些许害羞的姿态说，“擎苍擎苍，你那，你那有没有什么艳妓之类的呀。还有还有，现在流行男妓男宠神马的了，你有没有赶个时髦，收集收集？”擎苍满脸黑线，说你这个小丫头成天小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以为擎苍口中的避暑山庄很雄伟壮观什么的，可是不然，这是一个很雅致的别院。别院上方挂着一块木头牌面，上面是方方正正的小楷，“桃园”。
　　我指着“桃园”旁边爬满的桃花，笑着对擎苍说：“擎苍，我觉得你应该养些红杏，然后我就可以在你桃园的旁边题词了，就叫一枝红杏出墙来！”
　　“好啦好啦，这小嘴，一天比一天贫了！”
　　走进桃院，是一座小假山，我记得陶岸教过我，这叫做“障眼”。绕过假山，是一片桃林，粉红色的桃花瓣在空中飞舞，好像置身于一个桃花世界，飘飘然的，有点梦幻。
　　擎苍厚大的手掌包着我的小手，他说：“凉凉，喜欢这里吗？”
　　我点头，噬血的寒冷，是种不出这样娇艳的桃花的。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缩在擎苍的怀里，不自觉地吟出了这句诗。
　　“凉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告诉我好不好？”擎苍发现了我的异常，更紧地抱住我，慢慢地安慰我。
　　泪水流下来，沾湿了擎苍的衣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难过了。从五岁到十一岁，我跟着罹天祭，过得算是衣食无忧。我有陶岸叫我武功叫我学识，我有莲姑照顾我，罹天祭虽然表态了点，但是我觉得他对我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宠溺的。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夜苏凉，你有什么不开心吗？”他们不会问我，你想不想学武功？杀了人你害怕吗？你愿意做杀手吗？罹天祭更不会对我说，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如果我不娶辛暖暖了，你会不会开心一些？
　　我只有十一岁，我却有这些多的心事和秘密，可是我没有地方可以说。
　　擎苍是一个很好的陪伴者，他不再劝我不要哭，而是安安静静地等我哭完。然后擦掉我的眼泪。他说：“凉凉，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可以来陪你。但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哭得这么伤心了，我会心疼。”
　　当时的我，分不清擎苍口中的心疼是一个大人对小孩子的疼惜，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爱，我只知道，擎苍这个意外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男子，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值得我依靠的人。他温和、善良、硬朗、潇洒，是和罹天祭完全相反或者说是对立的一个人。我对这样的人充满着好奇，他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种下了独特的情愫。
　　我在擎苍的桃园里小住下来，擎苍派了一个姑姑照顾我的起居，我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起来。擎苍平日里基本不出桃园，但是他基本在书房里办事。他贴身的小书童会像变戏法一样给他每天弄出许多公文来。我趴在擎苍身边，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臂，我说：“擎苍，其实你是当官的吧？”
　　擎苍笑着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右手还保持着批公文的姿势。他说：“嗯，是当官的，不过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你有兴趣？”
　　我从擎苍的身上爬走，撇了撇嘴，找姑姑要好吃的去。公文神马的，最讨厌了！看不懂！
　　擎苍闲暇的时候，会陪我在桃园里赏赏桃花，钓钓鱼，也会陪我出去走走。他说：“凉凉，如果我说我不舍得让你走了，你怎么说？”
　　是啊，快到一个月了，我该去找苍公子，也该回噬血了。
　　这个时候，我却听见擎苍的小书童跑来，说：“苍公子……”
　　我的身体一僵，鱼竿钓到了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