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凉凉，怎么了？”小书童走后，擎苍走到我身边，低下头，问我。
　　我抬起眼，眼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我说：“擎苍，你是苍公子？临淄的苍公子？”
　　擎苍皱了下眉，表情逐渐变得很严肃。他说：“对，我就是临淄的苍公子。凉凉，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擎苍的问题，而是风卷残云一般地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我把信交到擎苍的手上，说：“这是师父让我交给你的信，我没有拆开过，你放心看吧。哦，还有，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该走了，再见！”
　　转身的时候，擎苍果断地拉住了我的手臂。他的力道刁钻，不会弄疼我，我也挣不开他。
　　“你在怪我向你隐瞒什么吗？那么你呢？同样的问题，你师父是陶岸，那么你到底是谁？”
　　到底比擎苍小了十几岁，他这一问，我没完全没有了底气。是呀，我有什么资格指责擎苍，我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告诉过他。更何况，擎苍也没有向我隐瞒什么，是我从来没问过他的身份。
　　忽然之间我好气馁，不怪陶老头说我不争气，我这样藏不住心思的人，当真是不适合做杀手。
　　擎苍慢慢了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伸手，缓缓地抚上了我的额头。他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一些了，他说：“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你了。你跟姑姑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擎苍蹲下来，和我平视，很有耐心地对我说：“现在你有危险，我安全地送你回家。你相信我吗？”
　　我点头。
　　擎苍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取出了我刚才给他的那封信。很简短的一句话，“最难消受美人恩，苍公子，慢用。哦，不，是沈公子。”
　　擎苍的嘴角荡开一抹笑意，这是罹天祭的笔迹。
　　罹天祭，美人计是最容易识破的计谋，却也是最有效的。你把你的美人计和我摊牌，你是笃定我爱上夜苏凉这个小丫头了吗？呵，那你是不是太高看夜苏凉，也太看低我了？
　　擎苍负手站在一片桃林外，看着桃林里纷繁的花草。这份气定神闲，是沈苍何的姿态。
　　当我和擎苍的马车走到一座有些荒芜的山前，被不下二十个黑衣高手围攻，并且步步紧逼着擎苍的时候，我抓着擎苍的袖子，说：“擎苍，真正危险的人是你吧？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擎苍从腰带中取出一把软剑，手腕一转，一个剑花就扫到了逼至我身前的杀手。在杀手倒下的那一刻，擎苍居然还一脸笑意的伸出左手擦了下溅到我脸上的血迹。我顿觉这个看似温和如玉的良家公子，杀气人来如沐春风，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罹天祭……
　　“嗯，凉凉，真聪明，被你看出来了呢。”
　　我气得跟蛤蟆似的，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厚道啊，自己要死了还得拉着一个垫背的！亏得我还把你当朋友！
　　气归气，我还是杀手职业病发作，掀开袖口就想布杏花雨的剑阵，好助擎苍一臂之力，完全忽略了擎苍刚才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有比我强百倍千倍的本事。
　　在我要出手的一刻，擎苍看了我的动作皱了下眉，然后手腕一翻，就打掉了我按在袖口上的手。
　　擎苍略带责备地说：“看见打架了，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知道躲到一边去吗？！我要是伤了你，你可怎么说？”然后擎苍的手掌用了几分力道，一瞬间强风从我耳边刮过，我被推出去好远。风里还夹杂着我的咆哮，“你妹的擎苍，我是好心帮你好不好！你别推我啊！那家伙的剑要刺到你脖子上了！”结果当然是被擎苍华丽丽的无视了。
　　（二）
　　从五岁拜陶岸为师开始，我打了大大小小很多的架，甚至会进行绝杀。但是像现在这样安然地看着别人打架，有人为了保护我，把我从漩涡中推出来的这种事，还是第一次。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擎苍打架。我以前很不欣赏用软剑打架的男子，我觉得太娘了。但是擎苍用着软剑，我却觉得比黑面铜身，拎着大砍刀的汉子还爷们儿。擎苍手上的软剑被他用得像一只有灵气的蛇，剑锋过处，见血封喉。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连对方的血迹溅到身上，脸上，也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喜欢擎苍打架时候的样子，他厉害到我有一瞬的恍惚，好像这不并事关生死，而是一场剑舞。
　　当然，后来擎苍也是这样一派镇定的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我大吼：“你这个混蛋！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知道停下来吗？你，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哭腔。
　　擎苍不停地在我的面前吸着冷气，血迹从他身上的刀口处越来越多的涌出来。他说：“苏凉，不要哭，我没事。苏凉，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挡在身后，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责任。”
　　而这句话在罹天祭的口中却变了一个样子，他只会说，“夜苏凉，如果在危机时刻，你不能拔出你的剑，挡在我的面前，那你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
　　那天，在擎苍的血泊中，我哭出了天荒地老的味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二十个黑衣人被擎苍打倒了，千千万万的黑衣人又出现在了擎苍的面前。当越来越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丛林中涌出来，并且其中的一部分人朝我围上来的时候，我终于在擎苍一向镇定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的惊慌。
　　一个转身的时间，擎苍果断地收起软剑，袖口掀开，一排排的银针从擎苍的袖口处齐发！
　　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也是速度最快的杏花雨剑阵。
　　在我还花痴在擎苍的剑阵的时候，擎苍已经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到了我的面前，拎着我的衣领飞了出去。
　　黑衣人们在我和擎苍的身后穷追不舍，在一处悬崖边，他们齐齐犯难。不夸张地讲，数万枚银针向我和擎苍射来！
　　我浑身颤抖地抓着擎苍的袖子，声音更是发抖的厉害。我说：“你奶奶个熊！姐姐我虽然擅长杏花雨剑阵，但是我本质上来说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啊！喵了个咪的……”
　　虽然吓得浑身发抖，我还是行动快于思维，一个转身，挡在了擎苍的面前。擎苍没想到我会忽然有所动作，更没想到我会忽然挡在他的面前。所以，基本上，万事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擎苍，苍公子，发出了一个近似崩溃的表情。——他一个分神，脚踩空，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双宿双飞的坠崖了……
　　我觉得我愧对擎苍大官人，当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夜苏凉！你有没有长脑子啊！那几发破银针能要了我的命吗？！啊？能吗？！现在好了吧，一起掉洞里来了！你说说你说说你，帮不上我的忙就别瞎凑热闹！这下好了吧，什么事都不用想了，老死在洞中吧！你说你耽误我多少事！”
　　擎苍伸手戳我的小脑袋，他用了些力道，把我弄得挺疼。可我刚想挣扎就注意到擎苍左手捂着腿，很痛苦的样子，我就不敢说什么了。
　　嗯，是的，擎苍同学很有团结友爱精神，掉下悬崖的时候，他紧紧地抱住了我。在落地的一刻，我的大屁股很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腿上，于是好人擎苍的腿，骨折了……
　　（三）
　　擎苍忍着腿疼，龇牙咧嘴地训斥了我好久。等到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才停下来，凉凉地问了我一句，“你怎么说？”
　　我抓了抓头发，委委屈屈地说：“我没什么好说的呀……你教训的都对，我不该自作主张地挡在你的身前，害人害己……可是，可是我们都活下来了呀……”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擎苍狠狠地抱在了怀里。我柔软的小鼻子直直地撞在了擎苍硬硬的胸膛上，我很小声地咒骂了一句：胸口这么硬你要去胸口碎大石啊，姐姐我鼻子都要出血了！
　　可是擎苍的一句话，我就安静了下来。他说：“凉凉，我们能活下来，真好。”
　　我是一名职业杀手，我的指责就是杀人，不停地杀人，没有任何退路的杀人。我的手不干净，心灵也不干净，因为它沾染了太多的血腥。但是，我比任何人都能想活下来。我们不折手段的杀人，就是因为我们对死亡的惧怕。
　　可是擎苍说，“凉凉，我们能活下来，真好。”
　　是啊，能活下来，真好！
　　虽说擎苍尽量地护着我，但从悬崖上一路滑落，我的身上还是有为数不少的擦伤。在擎苍触碰到我伤口的那一刻，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擎苍很敏锐的意识到，然后略略的松开了我一些。
　　擎苍说：“凉凉，答应我，要好好地活！还有，以后不管我有什么危险，都不许挡在我的面前！”
　　我点头，擎苍却不满对他的敷衍，我马上敬了个礼，说报告大人，小女子知道了！擎苍才放过我。
　　沧浪一年四季如春，可是我和擎苍掉入的洞穴却寒冷而潮湿。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窝在擎苍的怀里取暖。睡不着，我就拨弄擎苍衣服上的纽扣玩。
　　擎苍捉住我发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包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他的气息就在我的颈边，他说：“凉凉，今年你有十一岁了吧？”
　　“是呀。”
　　“嗯，离你及笄，还有四年的时间。”凉凉，还有四年，罹天祭才能把你送到我的身边，还有四年，你才能做我小小的皇后，母仪沧浪天下，和我共赏万里河山。可是，怎么办呢，我好想现在就把你娶回家，好好的养在金屋子里。我好像，等不及了呢。
　　“怎么了吗？”我好奇地看着擎苍，见他笑而不答，有些着急。我翻身爬到擎苍的身上，小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处，一副把擎苍当成十万个什么的模样。
　　忽然的，擎苍伸手勾下了我的脖子，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薄薄的，带有一丝凉意的唇触到了我的唇瓣。那是擎苍的吻，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在我只有十一岁的时候。
　　擎苍的吻很君子，描绘我的唇瓣，撬开我的牙齿，舔吮我的口腔，甚至吞吐我舌尖的时候，我都觉得，和擎苍做这样的事，没有一点点情色的痕迹。这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征服和占有，这只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子的好。
　　十一岁，当然不懂得感情和情动，但是我知道，我不排斥擎苍给我的这个吻。隐约的也可以发觉，这和以前同罹天祭的暧昧不同，擎苍让我品尝到了一种叫做安稳的滋味。
　　擎苍伸手，将还懵懵懂懂的我再次拥入怀中。他修长的手指流连在我的唇瓣上，轻轻地描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凉凉，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我毫不迟疑地说。
　　擎苍屈着手指，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傻凉凉，我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看着我迷迷糊糊的样子，擎苍又是气又是好笑，是呀，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呢？一切还都得来日方长。
　　“凉凉，答应我，在你不懂得爱是什么之前，不要爱上任何一个我之外的男人。你告诉我，你做得到吗？”
　　我翻了个白眼，这个擎苍张口闭口都是“凉凉，你答应我balalala……”真是个事妈啊……
　　（四）
　　记忆里，这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段安稳时光。因为擎苍的腿伤挺严重的，我和擎苍一时不会儿还出不去万丈悬崖下的洞穴。平日里走出洞穴晒晒太阳，打打野果子吃，和擎苍斗斗嘴，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和擎苍相处的时间长了，我发现擎苍并不是像他外表那副良家公子的模样。他和我争辩的时候也会脸红脖子粗，也会和我掐架，全然没有公子该有的风度。我喜欢擎苍卸去伪装的样子，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每次看到擎苍一瘸一拐的狼狈样子，我就觉得特别有喜感。同时又对自己的吨位感到很对不起人家，结果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耍流氓了……
　　离陶岸给我规定的一个月的时间还剩五天的时候，我知道，我要离开了。
　　我和擎苍的一生，似乎都与离别有关。
　　分开的那天，擎苍把我抱在怀里，低头，亲吻的我额头。他说：“凉凉，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的，你不会有危险，不要怕。”
　　我握着擎苍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我说：“擎苍，你不留我吗？就这样放我走了？”
　　擎苍反握住我的手，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他说：“凉凉，我等你长大，等你喜欢上我，等你回到我的身边。”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擎苍执意把我留在身边，我是不是就真的会背叛罹天祭，和擎苍在一起了。可是擎苍没有挽留我，他把我和自己的缘分，交给了命运的轮盘，交给了四年，慢慢时光的考验。
　　一个月没有踏上噬血的土地了，刚一进入，就感受到了喜庆的气氛。也对，太子大婚，是个举国同庆的日子。
　　陶岸后来告诉我，罹天祭和辛暖暖的婚礼办得奢华而高贵。整个帝都，喜帐红烛彩灯绵延数里。辛暖暖梳着繁复的凤凰髻，朝阳妆容精致非常，一席红色喜服，光是裙摆就有十丈长。那一天，当辛暖暖站在噬血的大殿前，受满朝文武百官，和百姓朝拜的时候，她被人们称为最美丽的新娘，将来，会是最贤良淑德的皇后。
　　陶岸和我讲这些话的时候，我哈气连天，困得上下眼皮都快贴到一起去了。我伸手戳了戳陶岸的手臂，说：“师父啊，你能不能放重点啊，你说的这些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啊。要是没别的事了，我就回去补觉去了啊。罹天祭现在是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太子妃一笑，可弄苦了我们这一群为了罹天祭拼死拼活的手下啊……”
　　“新婚当天，天祭穿得是白衣。”
　　陶岸的这一句话，我就僵在了原地。白衣，我都可以想象到，当辛暖暖看到罹天祭的时候，脸上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红烛帐内，罹天祭一脸笑意挑开辛暖暖的喜帕，看见的却是辛暖暖的一脸泪痕。辛暖暖说：“天祭，你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你叫天下人怎么看我辛暖暖，怎么看我父亲，看我辛家？”
　　罹天祭坐在辛暖暖的身边，伸手，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罹天祭依旧带着笑意，手上的力道也十分的温柔，可他却说：“暖暖，从你决定嫁给我的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我罹天祭是怎样的一个人了。为了得到你父亲的支持，我娶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可是你现在要求我爱你，是不是太不知足，或者说，太不识好歹了呢？至少，我给了你一个太子妃的身份，这是噬血任何女人想都不敢想的。”
　　其实，凭借辛暖暖的身份地位，还有美貌，什么样的男子嫁不到呢？是她太执念了。
　　宫门大开，罹天祭一身白衣风姿绰约而至。他执起我的手，说：“苏凉，欢迎你回家。”
　　（五）
　　三年过后，我十四岁，罹天祭二十五岁。我和陶岸站在噬血的城墙之上，陶岸指着远方的天空，对我说：“苏凉，噬血的天，要变了。”
　　一个月后，罹天祭把一包白色粉墨交给我。他说：“苏凉，把这包药放到父皇的食物里。”
　　“是什么？”我第一次质疑罹天祭交给我的任务，我在提醒他，他是你的父亲。
　　罹天祭依旧是微笑的模样，他走进我，在我的耳边说：“小苏凉放心，父皇会去得很安详，这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我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我说：“罹天祭，你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你不需要任何感情，你到底靠着什么意念活在这个世上？！”
　　罹天祭伸手揽住我的腰，有些凉意的气息流连在我的肩窝。罹天祭的手指摩挲在我的脖子上，他的声音很残忍，他说：“苏凉，你看，我只要轻轻一握，你的脖子，就断了。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放在别人的手上，你不会觉得不安心吗？”
　　我下意识伸手挡开罹天祭的手，却被他强硬地抓住了手掌。他说：“夜苏凉，你难道不知道，我罹天祭平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质疑我的决定？”说完，他就走了，留了一整个瑶华宫的空旷。
　　我亲手送走罹衡，噬血一代枭雄，第一位皇帝的那夜，夜风有点凉。
　　我端着一碗燕窝羹，跪在罹衡的床边。我说：“皇上，太子说您这些天身子一直有些虚，就亲自熬了这碗燕窝羹来给您吃。趁着热，奴婢喂您喝吧。”
　　“嗯，太子有心了。”说着，罹衡示意我扶他坐起来，又说，“你叫苏凉吧，夜苏凉，是从小跟在天祭身边的小侍女？”
　　“嗯，奴婢是。”我乖巧地回答。
　　“暖暖性子弱，又耽于情爱，做妻子尚可，而是做皇后还不行。朕走后，你要好好帮衬着太子。”罹衡盯着我的眼睛看，像是个把我看穿一样。
　　我的手一抖，险些把汤羹撒在罹衡的身上。我立马放下碗，跪下，说：“是奴婢粗心！还请皇上责罚！”
　　罹衡只是笑了笑，并不介怀。他让我起来，对我说：“天祭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了解他。坐在太子的位子上，他已经隐忍了五年，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奴婢不明白。”
　　“你还太小，不需要明白这些。天祭也不喜欢身边是太聪明的人，特别是聪明的女人。我担心的是，天祭的野心太大，我怕将来有一天，他为了整个天下，将噬血都葬送了。”
　　药效开始发作，罹衡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拉着我坐在他的床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口中含糊不清的一遍一遍念，“若水，若水，若水……”我记得，这是罹天祭母亲的名字。
　　罹衡的唇压住我的时候，我完全愣住了。他把我紧紧地锁在怀里，力气大得吓人，是回光返照的前兆。他说：“若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你终于可以原谅我了是吗？当年为了一己之私，我不惜葬送了你和女儿的性命，开启了血祭。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哪一天不是在悔恨中度过？若水，你是真的狠毒了我吧，不然，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都不肯出现？我天天抱着你的画像看，我怕我会忘记你的面容啊。那样的话，我在黄泉路上，还怎么与你相认？可是真好，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僵硬着在罹衡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我想，若是我能为罹衡做一些什么的话，也只有这晚这一个无关情欲的拥抱了。
　　罹衡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像，真像……你是，我的……”
　　罹衡未说完的这句话，像一个咒语，在我的身体里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