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一百二十八次翻墙失败，被罹天祭一只手抓住我的双脚大头朝下的时候，我彻底放弃了逃出皇宫的想法。每次罹天祭用他那双美目狐狸眼却偏要瞪成虎眼向我发怒时，我都极其不愿意告诉他，我逃出皇宫只是想去瞧瞧皇城脚下新开的那家男儿馆新晋的头牌长啥样。因为罹天祭每次回答我都是这样的，“难道你觉得他们比我好看？难道你不觉得天下没有比我还要好看的男子了吗？”且不说他无耻的自恋行为，单单这一位帝王同男儿馆里的头牌计较，我就觉得这个皇帝让他当得忒不要脸，不正经了。我不明白一个小白脸皇帝，有什么好自豪的。
　　我的小婢女桃儿看着罹天祭使出后羿射日的力道帮我接跳墙跳断了的脚踝，她没有勇敢地站出来阻止一个大老爷们儿对我一介小女子的凶残，而是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睛！失败啊失败，得不到自己婢女尊重的主子，这是跟我闹哪般呦！
　　接上脚踝，我却觉得更疼了。心想罹天祭一定是趁机报复我，不但没有帮我接上脚踝，反而挑了我的脚筋！这么小气的人居然能坐上皇帝老儿的宝座，他该有怎样一个猪一样的敌人啊？
　　我扯了扯沾上泥土的裙摆，颤颤巍巍地咬牙站起来。正想着叫桃儿这个没有眼力见的死孩子扶我一把，我就被罹天祭凌空打横抱了起来。貌似每次我受了伤，甭管是腿还是小拇指，罹天祭一定会把我打横抱着，在偌大的皇宫里招摇过市。
　　说到这，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和罹天祭的关系特别纯洁，比凉白开还白，是传说中的蒸馏水！就是十二万分纯洁的男女关系！
　　我记得我长到十岁的时候，还经常在晚上闹着不睡觉。因为晚上的时间不归我师父管，而在我变态师父的变态训练下，从我的言语到武功，不是一般的生猛，基本上一般的宫女太监还有嬷嬷是阻挡不了我拆了罹天祭赐给我的瑶华宫的。而这个时候，只要宫人通知罹天祭一声，不管他是在批公文，还是召见大臣，他都会立刻巴心巴肝从他的逸澜殿跑到我的瑶华宫哄我入睡。
　　当时我才十岁，未尝情爱滋味，本是不应该懂得情爱到底是个什么物什的，可是我有一个奇葩的师父啊！在我偷看了小半年师父珍藏的上万本各式各样的春宫图后，我的天冥盖一通，懂了！
　　所以我窝在罹天祭的胸口处，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看着他时，我问：“哥哥，你喜欢苏凉吗？你会不会娶我呀？”
　　当时还被我尊称为哥哥的罹天祭搂着我的手臂忽然一僵，皱了下眉，就到我快要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道：“苏凉，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告诉你。”
　　而事实上，我还没有长大，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师父告诉我，我夜苏凉是噬血，和罹家的一把刀！我不需要，也不能有感情！
　　而真正让我放下对罹天祭的这段感情，是在我十四岁的生辰上。那天，罹天祭在我的芙蓉帐中对我说：“苏凉，你会是沧浪国的王后。你的夫君，是沧浪的君主，沈苍何。”
　　那一夜，罹天祭要了我，以最最决绝的姿态。他伏在我身上，像一头许久没有捕到猎物的豹子，将我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撕碎。
　　而在这一夜，他告诉我，我的夫君叫做沈苍何，只能是沈苍何。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当真是年少无知啊，只知道缩在罹天祭的身下哭，哭得山无陵，天地合的。而不是像十六岁时的夜苏凉，像一头没心肝的树袋熊，心胸宽广到只笑骂他一句，“你真是个变态啊！”
　　往事不堪回首，一江春水向东流。
　　（二）
　　我不叫夜苏凉，夜苏凉是罹天祭给我起的名字，事实上我本来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我不喜欢夜苏凉这个名字，它只能让我联想到夜幕、肃杀，和荒凉。我喜欢木隐隐那样很文艺范的名字，或者辛暖暖这样虽然三俗，但是很叫人心头一暖的名字。可是没办法，我就叫夜苏凉，它是罹天祭赐给我的名字。
　　十一年前，四海催，九州崩，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大战进入到了最后的血洗阶段。这一年，噬血沧浪两国最终将战火停歇在了黄水流域。南为沧浪，北为噬血，从此两国分疆而立，天下进入新一轮的太平时期。而我的亲身父母死于最后的这场战役中，我成了飘零江湖的小孤女。
　　战火停歇后，放眼中原大地，满目疮痍，让人不忍直视。成千上万将士的尸骨散落在浩瀚的中原大地上，风蚀、雨沁，整个大地充斥着湿漉漉的腐臭味道。
　　战争毁坏了大片大片的农地，农人被征兵，战后男儿不足战前的三分之一！人们没有食物，就吃死人的肉。死人吃光了，就吃活人的肉。不忍心吃自己的孩子，就交换，吃别人的孩子！
　　我是在五岁的时候，逃离我的村庄的。其实说是逃跑，倒不如说是那位老婆婆放了我。我是被老婆婆交换过来的孩子，用她全家唯一存活下来的孙女。
　　我哭得歇斯底里，我拉着老婆婆的手，我求她，说：“老婆婆老婆婆，求求你不要吃了我，我很瘦，没有肉的，一点都不好吃……”
　　我走的时候，老婆婆站在家门口枯败的老槐树前，摆手，叫我快点走，别再回来了。然后她转向另一个方向，喃喃自语，“老婆子今个儿放了这娃子，君儿是不是也会被另个人家放了？放了啊，都放了啊……”
　　留在记忆里最后的一个画面是老婆婆倒在老槐树下，溅起了整个村庄的尘埃。
　　我不停地逃离，似乎逃离是我儿时记忆里全部的内容。
　　后来，我遇到一群流亡者，和他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野菜没了，就吃草，草也没了，就吃土块。
　　我浑身黑漆漆的，全身都是眼睛的黑，但这段时光却是我儿童里还算愉快的，因为没有血腥的味道。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罹天祭，噬血国的太子殿下。
　　当时噬血初建，朝内需要大量的士兵和奴隶。罹天祭此时出宫，就是负责这件事的。
　　在场的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有一口饭吃，别说是做奴隶了，就是当一条狗，也愿意。
　　在生存都无法保障的时候，尊严算什么？
　　当时的罹天祭，是年仅十六的年纪，穿着一身白色绸缎的袍子，头带金冠，是位翩翩美少年，妖媚中却露出帝王的风范。
　　白衣飘飘，当风而来。有匪君子，如切如磨。这就是我对罹天祭最初的印象。
　　不期然的，罹天祭竟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拿着扇子的手用扇子挑起了我的下巴，是风流少年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他没有上上下下打量我，而是仔细而认真地顶着我的眼睛，像要看穿我一般。
　　只有五岁的我还不懂得犯花痴，但我笃定他白白嫩嫩的脸蛋一定好好吃。
　　过了好一会儿，罹天祭也没有放开我的打算，我开始企图挣脱他。
　　“喂，你放开我啊！我刚找到一大片狗尾巴草可以吃，一会儿就被人抢光光啦！”然后很凶地张开嘴巴，想都没想朝着他白嫩修长的手就咬了下去。哼，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又不能当馒头吃！
　　我尽量让自己的样子显得很凶，这样才有气势，能震慑到他。可是罹天祭好像不怕咬一样，依旧云淡云清地看着我。然后在把罹天祭手腕咬出血之前，我的乳牙，掉了……
　　（三）
　　罹天祭低头，皱着眉头看着镶着我的乳牙的自己的手腕，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罹天祭本就生得漂亮，偏偏额头中间还长得一枚兰花痣，就显得更加女气了。于是他笑的时候就过于妖媚，像只卖身不卖艺的妓女。不笑的时候很正经，像大户人家的淑女名媛。至于皱眉或者深思的时候，就幽怨的像文艺女青年了。给他一段长城，估计他就能自学成才，成为孟姜女了。
　　关于罹天祭过于女相，这是他整个青年时期我对他全部的记忆。为此，罹天祭对我咬牙，对我切齿，对我大吼大叫，“本太子比牛粗，比猪壮！哪里像柔柔弱弱的小娘们儿了！”然后一个人躲起来，练肌肉，晒皮肤黑黑。我觉得这个孩子太较真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而那个时候，罹天祭只觉得这个乳牙镶在自己手腕里的小姑娘，傻乎乎的，挺有意思，挺好玩的。抱回宫里，也是一件顶不错的布娃娃，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是长着一张天使的面庞，却有一颗撒旦的心，和一张恶毒的大嘴巴……
　　“小姑娘，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和我走的话，你不但有狗尾巴草吃，我还大鱼大肉的伺候你，你愿意吗？”
　　有鱼有肉？还伺候我？哇靠，这还用想吗？！我在一拍大腿间，答应了罹天祭。
　　后来我常常想，若是一些能重新来过，我还会不会为了一顿肉，放弃自己全部的生活和尊严，成为罹天祭一辈子的傀儡娃娃。我想，还是会的吧。因为罹天祭，我从一介江湖小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噬血国仅次于辛暖暖第二尊贵的女人。我还认识了沈苍何，那是在我被刀光血影践踏后，唯一留存下的星光和温暖。虽然，他给我的伤害，不比罹天祭小。
　　于是，我坐上了罹天祭的轿撵。马车由四匹高贵的汗血宝马组成，轿檐上皆是金色的流苏、龙纹，还有一头凶猛的豹子，那是噬血国的图腾，是皇家的象征。轿撵里侧三排是皇宫侍女，外侧是身披钢铁铠甲的带刀护卫。浩浩荡荡的车队后面，跟着成千上万罹天祭这次搜刮来的奴隶。而作为和这些奴隶一个出身，我现在却坐在罹天祭的身边，我觉得特外开心，小农思想瞬间爆发。
　　罹天祭闭着眼睛，侧卧着枕在一本兵书上小憩。他本是想极力忽视我的，但是在我第十八次弄出声响，把一颗从流苏上抠下来的夜明珠弄到茶杯里的时候，罹天祭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罹天祭大袖一挥，将我甩给他的贴身宫女，“清莲！把他给我里里外外洗干净了！再这么脏兮兮的，我连同你一起扔出去！”
　　我觉得像罹天祭这样洁癖到极致的男人，可真娘们儿啊……脾气还这么爆，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老婆……
　　十一年前的清莲十八岁，还是位身姿曼妙的女人，而不是今日的欧巴桑……清莲年长罹天祭两岁，是伺候罹天祭的贴身侍女。
　　清莲有一张极其俏丽的脸庞，眼睛大而明亮，一张樱桃小口粉嫩而红润。可是你相信吗，这个外表纯情的女人唯一的好爱就是收集全天下的小正太，唯一喜欢的书籍是《金瓶梅》。一双白葱般晶莹剔透的巧手，工笔画画得惟妙惟肖。可是她只画春宫图……
　　当时我的小侍女桃儿还没被大慈大悲的罹天祭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所以小时候都是清莲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介于她借我看春宫，默许我调戏她的小正太，我很尊重她，喊她一声莲姑。
　　（四）
　　我被莲姑折腾了好久，洗白白了才被莲姑丢回给罹天祭。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的罹天祭，气势如虹地说：“罹天祭！以后再把这种又脏又累的活丢给老娘，老娘就卷铺盖卷走人！”
　　我和罹天祭厮混了十一年，记忆里，莲姑是唯一一个敢和罹天祭叫板的人，我很佩服她。可是她说我很脏，洗白我很累，虽然这是实话，但是我还是被伤了自尊，真忧伤。
　　我穿了一件翠绿翠绿的小衫子，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束成了两个总角。因为热水的缘故，苍白的小脸已经是红润的了，让人看了想咬一口的那种感觉。
　　罹天祭施舍般地抬了抬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笑得我毛骨悚然的。
　　“嗯，本殿下挑女孩子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啧啧，这小模样生的，看了真想把你压在身下啊！”
　　大哥！我才五岁！五岁你懂不懂！恋童癖！变态啊！
　　“过来。”变态对我说。
　　我撅着嘴，表示对变态无感。却在洋洋得意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被罹天祭抱到了怀里。移步换影啊！武功高手啊！怎么不早说……
　　罹天祭把我抱在怀里，团了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着了。我就是个人肉抱枕的命啊！
　　清风徐来，正是五月桂花香的时节。风把轿撵的帘子吹了起来，通过吹开的帘子，我看到了已经拐了弯的，浩浩荡荡的排着队的奴隶。罹天祭闭着眼睛，伸手掐了下我腰上的肥肉，淡淡地说了句，“日后，你若是不听命于我，甚至背叛我，那你的下场就和这些奴隶一样了。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比他们还惨。”
　　我清楚地记得，为了和村头李家老头的大狼狗抢一块骨头，我被这头狼狗追了四条街，最后身上被咬得血肉模糊。我记得我饿晕了倒在街上，围过来四五个人，他们说，“这小丫头断气了吧，抬回去，我家婆娘等着吃饭呢，都饿了好几天了。”我还记得，战火下尸体被烤焦的了炭灰味。我不要再过那样的生活，哪怕跟着罹天祭这个妖媚，冷血的男人，哪怕他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路和罹天祭回到噬血，我过了一个月公主般的生活。这一个月里，我住在罹天祭逸澜殿的偏殿，每日由莲姑照顾我。
　　因为莲姑在罹天祭面前肆无忌惮的，所以我也学着莲姑，在罹天祭的偏殿里成天作威作福的。今儿个我召集逸澜殿所有的宫女陪我玩老鹰抓小鸡，明儿个我号召逸澜殿所有的太监陪我赌钱，时不时地再斗个蛐蛐，斗个野鸡什么的。总之那段时间我把罹天祭的逸澜殿弄得乌烟瘴气，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啊。
　　在我在罹天祭的墨水里添了从马厩里弄出的马粪后，罹天祭彻底怒了。他风风火火地跑到我的宫殿，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就抓着我的脖子把我丢到离逸澜殿最远的瑶华宫了。
　　我错了，我不该好的不学学坏的，和莲姑一个鼻孔出气，捉弄罹天祭，在老虎头上拔毛。我错了，我不是莲姑，我不像莲姑和罹天祭有一腿，可以在他面前为非作歹。
　　这真真是年少无知啊！
　　关于莲姑和罹天祭的风月事，我一直不甚了解。在逸澜殿中，莲姑的身份只是罹天祭的贴身侍女，可她却可以在逸澜殿里像个女主人那样的颐指气使。就连罹天祭后来娶的侧妃，嚣张跋扈的辛暖暖对莲姑都是退避三舍。
　　我对这些皇族辛秘八卦的兴趣乏乏，但是我的性格无疑受到了莲姑的影响，注定成为一个霸气侧漏的女人……
　　（五）
　　入住瑶华宫不到半月，我遇见了我的师父，陶岸。陶岸是噬血皇帝罹衡的军师，是他夺得天下的左膀右臂，是噬血国传奇一般的人物。
　　你一定会想了，这位传奇一般的人物一定是风度翩翩，英姿飒爽的少年英豪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我想错了，我那万能又无敌的师父大人，是个满头白头的糟老头子，唯一的特征是猥琐……
　　和陶岸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
　　那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微风中，伴着淡淡的桃花香。我和莲姑刚从宫外溜回来，我的侧殿还窝藏着刚刚从春桃街男儿馆里新挖掘出来的漂亮小少年。我人生中顶顶重要的男人，也就是我的师父，粉墨出场了。
　　宫殿门一开，遥遥望见两人身着白衣的男人仿佛踩着五彩祥云一般，飘到了我的瑶华宫。罹天祭素来喜欢白衣我是知道的，就连他的太子登基大典，他也是穿着白衣。但是陶岸这样的老头也喜欢白衣，我就不懂了。难道是觉得自己命太长，自个儿给自个儿穿个寿衣什么的？
　　事实上，我想多了。据后来陶岸坦白道，他喜欢红衣，喜欢洗衣怒骂那样的英气勃发。至于为什么他会喜欢穿白衣，完全是因为他有色盲症，一直以为自己穿的是红衣呢。
　　如此看来，大侠完全是供人毁灭的……
　　罹天祭手持他从不离身的扇子，将扇柄指在我的脑袋上，转身对陶岸说：“这就是我向你提到的小姑娘，夜苏凉。以后你就是她的师父了。”然后又对我说，“来，跪下给你师父磕三个响头。”那语气就好像对我说，“来，这块骨头赏给你了，叼走吧”一样。
　　陶岸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拎起来，直视着瞧。我觉得这样很没有尊严啊，而且这位大哥，我喘不上气了！
　　就在我快要断气的时候，陶岸终于放开了我。他皱着眉，对罹天祭说：“我说罹天祭，老头子我不就是斗鸡的时候把你的心肝宝贝小金鹰斗死了嘛，你至于这么记仇吗？就这小丫头，身子骨这么弱，还想练成盖世神功？你做梦呐？”陶岸很不客气地评论道。
　　“我有没有在做梦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你若不把夜苏凉练成噬血一等一的高手，你就等着我揭发你的好事，让你在噬血再无立足之地吧！”罹天祭展开扇子，优哉游哉地扇风，优哉游哉地说道。
　　罹天祭口中关于陶岸的好事，就是他喜欢女人，喜欢好多好多的女人。而他岁数太大了，常常记不清这些女人都是谁。抱着小红叫小绿，或者亲着春桃叫绿竹的事常做，这让他很没有面子。
　　而罹天祭用实际行动和语言告诉了陶岸，他的确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罹天祭给陶岸最后的交代是，“你除了教她武功，还要教他媚术。对，你没听错，就是勾引男人的本事。”
　　我在陶岸的一本正经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破裂痕迹，他咬牙切齿地对罹天祭说：“好。”
　　嗯，叫一个老头子教一个小女娃媚术，确实难为他了……
　　我正式拜在了陶岸的门下，做了他这辈子唯一的弟子。
　　传说中陶岸声名在外，却从来不收弟子。用罹天祭的话讲，“你这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啊！能做陶岸的门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说：“殿下您说地对，小女子真真是太有福气了。”背地里我却不住地磨牙，“他奶奶的！我这是造了八百辈子的孽啊！”
　　关于陶岸是如何折磨我的，这个可以后续慢慢道来。倒是从陶岸口中套出了罹家许多的辛秘事来，这大大的满足了我一颗八卦的心啊。
　　（六）
　　陶岸说，噬血国因皇族罹姓噬血而得名，噬血铁骑踏过之处，皆是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罹天祭的父亲罹衡，也就是噬血国第一任皇帝，身上有一半匈奴人的血液。年少时候的罹衡只身一人前往西域苗藏学习巫蛊之术，以活人为习武之引的事情可谓是比比皆是，是血液冷到极致的一个人。
　　罹天祭不如罹衡冷酷，至少表面上不如。而这几分不如还要拜罹天祭的母亲所赐，秋若水。
　　秋若水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温婉、柔顺，是罹衡的心头好。在罹衡在位的这几年，他的后宫只有秋若水一位女子，她是他唯一的皇后。
　　其实秋若水是罹衡的战奴，因为长相出众，充当了噬血的军妓。可是命运的轮盘却叫她遇见了他，她是他的劫，他亦是她的劫。
　　他们相遇在一场战争胜利的庆祝宴，秋若水以一舞曼妙的《凤求凰》，震惊全场。罹衡当晚要了她，并宣布她是他的女人。
　　罹衡为了给秋若水洗白她以前军妓的身份，一声令下，杀光了军营里所有碰过她的男人。那一段时间，军中人人自危，作战士气大减，罹衡却一意孤行。
　　可是秋若水却说，“罹衡，你再怎么做我都无济于事，因为我不爱你。”
　　她说，“战火下，哪里会有爱情呢？我跟了你，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你不要太认真。”
　　罹衡用他实际行动证明了战火下是存在真正的爱情的，也证明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情种。大战的那些年，罹衡身边只有秋若水一个女人，噬血国初建，他就封秋若水为后宫之主，是他唯一的皇后。
　　罹衡登基那天，也是秋若水的封后大典。可是秋若水却对罹衡说，“战火下没有爱情，帝王，就更加没有爱情了。罹衡，我们都执念了。”
　　事实上，罹衡和秋若水之间的这场爱情，只有秋若水一人看得通透。
　　噬血和沧浪决战之际，噬血处在了弱势的地位。而这个时候，罹衡一直没有练成的神功终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就是，用全部待产妻子和即将出生婴孩的血，作为神功开启的引！而那时，秋若水即将临盆。
　　关于这场狂风暴雨般的血殇，罹天祭只用短短的几句话向我描述。他说：“夜苏凉，你知道吗？如果我妹妹活下来的话，也该如你这般大小了。母后生产前还给妹妹起好了名字，叫做苏凉，罹苏凉，那是母后心里对家乡一抹风景的怀念。可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和沧浪的那场战事，罹衡扭转了劣势的战局，将战火停歇在了黄水流域，从此噬血沧浪北南分治。罹衡用一场血祭，血洗了万千生灵。一同死去的，还有他最爱的女人秋若水，和他还没有出生的女儿，罹苏凉。
　　也许罹衡忘了，秋若水死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但是站在门后的罹天祭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些话语像是诅咒一般停滞在他的头脑中，是他少年全部的恨。
　　秋若水说，“罹衡，其实我想告诉你，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可是你看，你明明说爱我，对我却是这般的薄凉。罹衡，我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午夜梦回间，你可会有我的梦魇？”
　　后来罹衡常常和罹天祭提到他的母后，那是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女人。他会说：“儿子，有生之年，我们罹家儿郎一定要灭掉沧浪！为你母后和妹妹报仇！”
　　罹天祭只是淡淡地笑着，说：“父皇，儿子不孝，没有父皇手刃自己妻儿的本事。父皇还是趁早另择他人，共谋大计吧。”
　　每当夜里，罹天祭抱着我的身体，一遍一遍喊着“苏凉”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肩头就会有泪水落下来。这些泪水，是这个男人隐匿起来的柔软。而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这个外表冷酷，内心阴暗的男人会是一个好哥哥。在本性中，他也有着善良的一面。
　　（七）
　　我本以为可以在陶岸的嘴里套出点趣闻，没想到陶岸却说出了这么一遭心酸的往事，叫我不太能畅怀。而在我锲而不舍地想套出罹天祭性成熟是在几岁，有没有过自慰，几岁时没了初夜这些我感兴趣的话题时，陶岸却摆出了一副好好师父的架势，开始了他对我量身打造的习武计划。
　　关于这段过往，我一直都不大想提，因为那对我来说完全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在陶岸的训练下，我从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姑娘成长为上山能射虎，下海能捉鳖的女金刚，成为噬血名副其实的一把锋利的刀。
　　我记得在我七岁的时候，陶岸把我一个人丢在了一片寒冬腊月的深山老林中，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自生自灭。因为小时候逃难的经历，使我的适应能力格外的好。饿了我就吃野果子，渴了我就把冰抱在怀里，捂化了喝。晚上我住在山洞里，太冷了我还学会了生火。可能没什么经验，我险些把自己烧着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最怕的，是深夜里山林中野狼的嘶吼。每每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都会蜷缩成一团，捂住耳朵不去听。那是死亡的声音，我曾经那么的熟悉它。
　　连续下了十天的大雪，整片天地都笼上了一层乳白。我没有办法出洞穴，可是我实在太饿了，我要晕过去了。
　　同样要饿晕过去的，还有山里的那些野狼。它们闻到了山洞中生物，也就是我的气味。成群结队的野狼停在洞口处，它们绿油油的眼睛瞪着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剧烈的疼痛在我的身上蔓延着，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身上的皮肉一点一点地被咬掉。而关于这场记忆，就到此为止了。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存活下来的。醒的时候，我已经在罹天祭的逸澜殿中了。
　　罹天祭撑着腮打量着我，好看的眉毛打成一个难看的结。见我醒了，眉毛虽然不再纠结在一起了，脸色却十分的不好看。
　　“醒了？醒了就起来吧，我叫陶岸把你接走，接着练功去。你可真是个笨蛋啊，一群小野狼居然都能要了你的命！”
　　我没有力气像往常那样和罹天祭斗嘴了，我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得我快要哭出来了。事实上，我也真的哭了。我抓住罹天祭的手，死死的不肯放手。我说：“罹天祭你这个混蛋，你居然忍心把我交给陶岸那个老混蛋！他是想要了老娘的命啊！”然后“哇”的一声，我哭得天惨地绝。
　　罹天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伸出手臂，把我抱在了怀里。他的左手托着我的脑袋，右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好温柔，他说：“凉凉乖，不哭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身上就不疼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罹天祭叫我夜苏凉之外的名字。他叫我凉凉，亲昵而美好，我第一次没有讨厌这个薄凉的名字。
　　我被罹天祭抱得很痛，可我却无比贪恋他怀里的温暖。
　　我是在罹天祭的怀里睡着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母亲，有父亲，还有罹天祭。他是我的哥哥，他对我很好很好。
　　经过这件事，我以为陶岸陶老头会有所收敛。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变本加厉地折磨我。从五岁到十二岁，在这整整的七年之中，我受了大大小小的伤无数，鬼门关也是记不清楚走了几遭了。
　　刚开始那几年，每一处新得的伤口我都记着是怎么伤的，好给自己一个教训。可是后来，新伤覆旧伤，我实在记不过来了，就统统给忘了。
　　和罹天祭欢好的时候，他总是为亲吻我身上的这个伤疤。他炙热的手掌抚过的时候，我都想问上一问，“罹天祭，你是有怎么一颗残忍的心，肯让你的女人为你受伤如斯？”
　　可是我不敢问。就像在我得知我这一切的苦不是陶老头变态，而皆是罹天祭授意之时，我不敢寻他问他个为什么，我只能默默地承了。因为我知道，那样我和罹天祭之间的情分，也就断了。而只有他，在五岁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给了我生的机会。
　　（八）
　　陶岸说，“苏凉，你要练成最高强的武功，你要守护好罹天祭，守护好噬血。”我点头，作乖乖装，心里却想，你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儿的，居然让我一个小姑娘保护着，真不害臊！
　　虽然有这样的逆反心理，我却还是好好跟着陶岸练功，做噬血最好的杀手。因为陶岸说，我要好好保护罹天祭，他是噬血的天子。
　　第一次出杀手任务，是在我十岁的时候。那一年，我轻功的时速能赶超一匹最优秀的赤兔马，我可以在对方不知不觉中用毒杀了他，我也可以用我天罗地网般的杏花雨剑阵，打败十人以上的围攻。而这一年，我只有十岁。
　　从这一点上看，陶岸不正经归不正经，但是他确实是个好师父。
　　我的目标是沧浪国正二品开国郡公的长公子。我敢肯定，陶岸是喜欢我，却又得不到我，因爱生恨，让我客死他乡……
　　这是我第一次来沧浪，这个南方富庶的国度。
　　沧浪与噬血不同，噬血以军事治国，而沧浪则是靠经济发家。沧浪在发展内河贸易的同时，积极发展沿海港口城市，海运十分繁荣。
　　与噬血冰天雪地相比，沧浪一年四季温润柔和，且多雨。我记不得自己以前的出生地现在是属于噬血还是沧浪，但是看见这一花一世界，一鸟一天堂的沧浪，总让我有一股莫名的归属感。
　　骨子里，我是个热爱山山水水的女孩子，有些天生的小烂漫。
　　刺杀长公子的任务还是很好完成的，这个人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平日流连在烟花柳巷之中，是个实实在在的官宦子弟外加脓包。我以小丫头的身份混迹在他常去的惠春楼头牌的姑娘身边，在他的酒里加了一点点蚀心散，他就死掉了。
　　这位公子死在那位头牌姑娘的床上，后来听说那个姑娘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身边的尸体，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还因此得了魔障，见了谁都害怕，成天把自己锁在柜子里，谁都不见。惠春楼的妈妈请了各种名医，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她治好，花了流水的银子。估计我是被妈妈骂死了，不然我不会在那一年里动辄就感冒，成天打喷嚏。
　　其实这也怪不得我，蚀心散嘛，就是把服药者的心脏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融化了，死相难看了些，这个姑娘真是没见识。
　　刺杀的过程太过顺利，加上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玩心太大，心太宽，我被开国郡公，也就是那位公子的老子盯上了，为此我付出了一个月亡命天涯的代价。
　　我一直向北方逃窜，我觉得至少我回到噬血的地界，身为沧浪的杀手就不敢肆无忌惮的杀我了。可是他们好像知道我的行踪一样，将每一个可以回到噬血的路口堵得死死的。
　　在第五次从十几个武功高手中突围后，我伤痕累累，再也没有力气回噬血了。我在一片茂密的原始深林里晕了过去，我感受到额头上从高大的树枝上落下的树油，我感受到地上千奇百怪的小虫子爬到了我的身上，我还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野兽嘶吼的声音。这种感受一点都不陌生，那是死亡的声音。
　　是不是因为曾经太多次的面对死亡，所以在日后，就算我背叛了最最亲近的人，也要把自己的命换回来？
　　这一次醒过来，床边不再是罹天祭那张充满魅惑的脸庞，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看样子好比罹天祭大上一些，可我不知道他到底长成什么样子，因为他戴了一张银色的面具。我只知道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是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美好。
　　他对我说：“在下擎苍，敢问姑娘芳名？”
　　（九）
　　受伤的这段时间，我都住在擎苍家里。其实我知道这个院落并不是擎苍的家院，因为这里除了几个伺候他的仆人，没有任何擎苍的亲人。至于这里是不是擎苍在外面养小妾的地方，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做人为数不多的原则。
　　我没有把“夜苏凉”这个名字告诉擎苍，我说我叫凉凉，薄凉的凉。
　　擎苍这个人很好，他从来不问我任何私密的事情，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逗我开心。擎苍有很好的医术，每次换药的时候需要我脱去内衫，但是擎苍医生般专业的眼神注视着我伤口的时候，我要不好意思猥琐了。
　　换完药，擎苍轻手轻脚地为我一件一件穿上衣服。手指碰到我伤口的时候，他都会低下头，嘴唇离得极尽，轻吹我的伤口。他会说，“小凉凉，对不起，我弄疼你了。乖啊，哥哥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那一次，我落了泪，落了本不该属于杀手的泪眼。
　　我想说，擎苍，你知道吗，我以前受过比这还严重的伤，比这疼上上万倍。可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心疼地把我捧在手心里，温柔地问我一句疼不疼。
　　陶岸那个老混蛋只会骂我是猪，笨手笨脚地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耽搁了接下来的习武计划。罹天祭会守在我的床边，眉眼冷峻地喂我吃药。表面上心疼我，背地里却叫陶岸更加残酷的折磨我。擎苍，只有你将我看进了心坎里。尽管你戴了面具，可你有这个世界上最最纯真的目光。
　　可是这些话，我不能对擎苍说。
　　擎苍说：“你身上这么多伤口，你父母亲舍得？”
　　“我没有父母。”
　　“对不起。那你其他的亲人呢？等你的伤好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我没有其他的亲人，我没有家。”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告诉我，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你是不要我了吗？你做我的哥哥好不好，那样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你了。”
　　“好，我答应你。”
　　诺言都是在风中许下了，所以当这阵风飘散的时候，诺言就不在了。
　　我不可能脱离罹天祭的控制，擎苍也不可能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随随便便地带在身边。说到底，我和擎苍，不过是江湖陌路人。
　　在床上养伤养了大半个月，在擎苍的默许下，我终于可以下床走走了。这几天的天气很好，擎苍牵着我的手逛遍了大大小小所有的街道，吃了许许多多当地的美食，喝茶听戏也不在话下。出了一些声色场所，擎苍都带我去了。
　　擎苍告诉我，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做陵城，是沧浪经济最繁华的城市。擎苍还告诉我，他是一名商人，为家族的事业上下打点。
　　擎苍大了我十几岁，事事让着我，宠着我。有时候我把他当做大哥哥一样依仗，有时候会把他当做叔叔那样的尊敬。
　　不过慢慢接触下来，我发现这个外表成熟的男人，也有和其他大男孩一样幼稚的地方。比如早上只要他不是自然醒，他势必会大发脾气，起床气大得不得了。比如他有洁癖，却总是在吃饭的时候抢我碗里的东西。爱干净，却从来不自己洗衣服，我帮你洗他还嫌东嫌西的。他喜欢大胸的女人，因为路过声色馆的时候，只有大胸女人跟他打招呼他才不会甩给人家白眼。他喜欢听阳春白雪的高雅艺术，可实际上他自己只会唱十八摸……
　　如此看来，这个一本正经的老男人也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人间尤物，甚对我的胃口。
　　（十）
　　擎苍变得越来越忙碌。起初他每天有好几份的飞鸽传书，后来就会有陆陆续续的人亲自找他。找擎苍的人千奇百怪，有商贾，有政府官员，有侠客，甚至还会有厨师、大夫、乞丐和妓女。
　　和这些人接触的时候，擎苍不会避讳我，但是他们之间的交流我完全不懂。大多的时候，擎苍不会说话，他只会在竹简上做一些批注。
　　擎苍说他是个商人，我信他。但是他商人以外的身份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不会问他，也不敢问，因为我快要走了。
　　前天，我收到了陶岸的秘密书信，他给我三天的时间，返回噬血，接受新的任务。原来，我所有的行动都在陶岸，或者说是罹天祭的手里。我庆幸我的隐匿，没有给擎苍招来杀身之祸。
　　关于擎苍的安危，我想我是杞人忧天了，因为他的武功完全是神仙一般的变态，叫我可望不可即。
　　那天我求了擎苍很久，他才同意给我买一盒胭脂。他说，“你这么大的小孩子，不是喜欢玩具什么的吗？你买胭脂有什么用？”
　　我瘪着嘴不说话，却也倔强地不肯离开胭脂铺。
　　擎苍受不了我了，拿钱给我买。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小脑袋，说：“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成天想的都是什么东西，奇奇怪怪。”
　　我打开他的手，目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我说：“擎苍，我不是小孩子了。”说完，我抱着胭脂跑走了。”
　　其实我只是想，我要是用了这些胭脂，是不是也会变得很漂亮，很有女人味。这样的我，罹天祭是不是就会我动心了。我整个的童年都在盲目地学莲姑，我想我的样子要是和莲姑一样，罹天祭是不是就会对我很好，不舍得我做你的杀手了。
　　危机就出现在了这时，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我就被八个黑衣人包围了。他们每个人的手里把拿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剑尖齐刷刷地指着我。我一惊，胭脂盒掉在地上，摔碎了。
　　在我摆好姿势，准备迎战的时候，擎苍飞身跃到了我的身前。他背对着我站，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伟岸。
　　“凉凉，站在我身后，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管，这里交给我处理。”
　　我可以感觉到强大出形状的剑锋扫过我的脸颊，可是这些锐气却丝毫不能近我的身。擎苍的周身腾起神仙一般的瑞气，将我保护在金刚罩里一般，丝毫受不到伤害。
　　我听见骨肉撕裂的声音，可是这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不需要出动我手中的剑或者暗器。因为有一个男子像一座大山一般挡在我的面前，他说你闭上眼睛，这里的一切交给我。他叫擎苍，是我夜苏凉萍水相逢的男子。
　　回来擎苍的别院，他抱着我坐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受伤。他皱着眉，说：“那些人是开国郡公的人，你得罪过他们？”
　　我怔了下，随即摇头。
　　“嗯，也对，你这样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认识开国郡公的人。”
　　我长舒一口气。
　　离开擎苍的最后一天，赶上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对沧浪人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夜晚之际，擎苍牵着我的手在夜市上看花灯。炮竹声此起彼伏，漆黑的夜空灿若白昼。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却没有亲人可以思念。这样悲着悲着，眼眶都红了起来。
　　擎苍伸手把我抱起来，低头，亲了亲我的眼睑，说：“小丫头，是不是想家了？”
　　我把头埋在擎苍的胸口，泪，沾湿了他衣服的前襟。
　　“擎苍，我不是想家了，我只是要离开你了，我怕你以后会忘了你在陵城遇到过我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可是这些话，我终是没有对他说。
　　火树银花不夜天，我在烟花柳绿的江南，遇到过一个纯良的少年。我遗憾没有看到他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