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珏,今年的枫叶红得连你都愿意出来见朕了?”皇上站在枫树下,英姿风流,孑然而立,负手赏梅,感觉到有人接近,一看是锦翊。锦翊只是觉得不好开口告诉皇兄紫沅是太后暗人的事,但又无法欺骗皇兄,踌躇不定之余想着总要先请安:“懿珏给皇兄请安!”
皇上只是摆弄着腰间的玉佩,看着前方,眉目英挺,淡淡地说:“起。”锦翊缓缓起身,正不知如何向皇兄交代,良久,皇上转过头来目光直逼锦翊,说:“你出宫多日,回来又对我避而不见,是何意?”锦翊的目光对上皇上的,又很快垂下来,只是心里有些不落忍:“锦翊无能,出宫多日,竟没有寻得一丝踪迹,只顾自己游山玩水。求皇兄赎罪!”
皇上淡淡的,挥了挥手,却是无力的放下来:“罢了,罢了,你也是身不由己,朕本不该让你来趟这趟浑水。”锦翊看着皇上,他的眼中似乎充满了丝丝柔情,半晌,他转过头去望着枫林:“你去吧,让朕自己静一会儿。”锦翊应声退下。
一片枫林的火红映在他的脸上,神采奕奕,几片枫叶随风飘转而下,一个贴身侍卫如一只黑鸟一般轻轻落地,皇上察觉到却仍然看着远处的枫林。“主子,公主她……”停顿了些,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不能,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静静得等着皇上发话。
“懿珏,太重情义,只怕日后要吃亏。那个紫沅,你去盯着。”皇上左手反握着自己的发辫,叹息了一声。侍卫见皇上再没别的吩咐,告退就隐退了。
风中,皇上腰间悬挂的玉佩下的流苏摆动着难以察觉的幅度。
锦翊复而转回清晖阁,忽想起进宫之后还没去探望过卿嫔,就信步向着晴卿殿走去。晴卿殿中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锦翊轻手轻脚得,生怕自己的脚步声落在这殿中显得突兀而刺耳。里间,卿嫔侧身卧榻,拿着一卷书在那出神的翻看,旁边的梅花纹金鼎里吐出一圈圈的香烟,袅袅绕绕。锦翊看着她,温和从容却难敌人心不古,岁月静好无非深宫冷寂。
“卿姐姐!”锦翊欢快的一叫,倒是唬了她一下,紧接着坐到她身边,一把将她的书夺过来。“你哟,又来折腾我,”转头对身边丫鬟说,“还不快给公主上茶!”卿嫔笑笑看着锦翊,锦翊眉弯隐隐透出几分风情,清澈明眸流转出半世风华。
“你这丫头,多久不来瞧我了,我当你是忘记我了!”卿嫔一面嗔怪着,一面起身,沁儿刚要把她衣服披上,忽而一双手先沁儿一步披上了,那双手上的翡翠扳指上晶莹透绿的光泽映着锦翊的眼帘,猛然一抬头,皇上笑吟吟的看向她,顺道在卿嫔身边坐下,卿嫔看着锦翊的神色不对便回过头去,一脸欣喜:“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
边说边下榻请安,皇上忙将她扶起来,专注地替她抚了抚鬓发,一双黑眸里暗光浮动,柔情似水,卿嫔也是清澈的明眸里充满着脉脉情意,二人相望,看得锦翊真真是尴尬到了一定境界。
“皇兄,懿珏告退了。”锦翊打个千就要走,“哎,且慢。”皇上坐定,一句将锦翊要走的脚步再次停住,锦翊苦恼的缓缓回头,陪着笑道:“皇兄还有何事?”
皇上悠悠地接过沁儿递上的茶,悠悠地抿上一口,凉凉地望着她,半晌,才淡淡开口道:“无事,朕只是想唤你一声。可以告退了。”锦翊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气晕,这个皇上就喜欢这样捉弄别人吗,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嗜好,略显变态。卿嫔笑笑,皇上淡淡的将锦翊的望着,锦翊恨恨的出门了。
清晖阁前的一池芙蓉花开花败已是多少时光年轮的轧过。锦翊坐在池边上,痴痴得望着一池如今衰败的芙蓉,曾经她们亭亭玉立,清水芙蓉,濯而不妖,艳而不俗。“懿珏。”忽而听闻有人轻轻得唤她,慢慢得,思绪从神游中返回,正视眼前的人,是皇后。锦翊忙单膝跪下行礼:“懿珏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你我论起亲缘还是姐妹,何必如此多礼。”作了个虚扶的动作,含笑看着锦翊。皇后纵然是皇后也有她的无可奈何,这个中滋味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旁人只看得到她母仪天下的荣光和权力。
锦翊慢慢起身,看着皇后,缓缓开口道:“礼法不可废,您好歹是皇后,后宫之母,母仪天下!”皇后愣了愣,嘴角费劲的扯出一丝弧度:“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呵呵,历代皇后做到本宫这个份上的只怕寥寥无几了!”
“皇后娘娘眼下虽处于劣势,可要千万保重凤体!”锦翊看着皇后眼中浓浓的恨意,皇后可千万要沉住气,还可得一息尚存,否则便是灭顶之灾。心中恻隐之心一动,不禁悲从心来,这个皇宫里断送了多少人的幸福,结束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
猛然回头,正想在深劝几句,却看见太后远远的銮驾正往这边过来,锦翊忙轻轻的扯了扯皇后的衣角,皇后顺着锦翊的眼光看去,立刻敛去所有的悲伤神情,收拾好情绪,正色以待。太后原本似乎没有瞧见,李公公在一边抱着拂尘:“老佛爷,您看,皇后娘娘和公主的感情真真儿的深厚啊!”
“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体己话,皇家和睦也是一种福气啊!走,我们过去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说着便朝着这边走来,“臣妾给太后请安,祝太后凤体康健!”皇后低头请安。太后迟迟不语,正当锦翊也要上前一步请安之时,太后微微一笑,如菊灿烂之笑靥开在唇边:“懿珏啊,你与皇后多亲近亲近本是好的,原也是自家亲戚,可皇后毕竟是皇后,后宫诸多事宜,事事要留心,要处理得当,你还尽是缠着她。”忽而看了看皇后复而又道:“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老了,不想亲近我了?”锦翊忙赔笑开口:“太后,懿珏哪敢,您一点儿也不老啊!”
“你们瞧瞧,懿珏这张嘴啊,真是说的让人心里不舒坦,不疼她都不行了哦!”太后说话间扫过地上还半蹲着的皇后,缓缓开口道:“你们看,哀家只顾和懿珏说笑了,倒是忘记了皇后,还拘着礼呢!皇后,起来吧!”
皇后像是久旱的枯草忽然获得降临的甘露一般,一边谢恩一边如释重负的起身,颤巍巍的,那膝盖不禁抖了抖,差点向前倾倒,锦翊忙出手一扶,皇后回头看了锦翊一眼,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如此这般,又不知道哪里惹得太后不高兴,要在宫人和锦翊面前如此不露声色的折辱于她。
锦翊看到皇后眼中流露出来的无奈和任人宰割的心酸,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只有皇姑母才是唯一有权力的人,万人之上,无人敢居于她之上。她的情绪便是这宫里所有的人的心情。
皇后喏喏得道完告退便离去了。只剩下锦翊,太后拉着锦翊,在一池芙蓉前,时正傍晚,天边满是云霞,绮丽非凡,如华美的绸缎,发出七彩的韶光,一如既往的映衬着清晖阁别样的富丽。
“懿珏,今日借你的清晖阁一用,陪哀家一道用晚膳可好?”太后看着满天的云霞开口道。“太后来我清晖阁,是懿珏的福气,当然好了!只是事出突然,请容懿珏回去准备准备!”锦翊从太后手里轻轻的把手抽出来开口道。“太后,让奴才去吧!公主千金之体可劳不得。”李公公在一边笑道。太后点了点头就应了。
“想当年,这满池的芙蓉,哀家,最是喜欢。”太后看着池中的芙蓉,动容道,“那年哀家才十七岁,如今一晃已是满头白发,青丝成雪,却是昔人已去,徒留一人不知如何度日啊!”“太后。”锦翊不忍的开口道,想着劝慰几句。“懿珏,叫哀家姑母。以后都叫哀家姑母。”太后打断道,“你额娘走了二十多年了,先皇也驾崩多年,你是哀家身边最亲的亲人,连你都不愿意亲近哀家,哀家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怎么会,懿珏也一直将姑母视为亲人,懿珏愿一直陪侍左右!”锦翊想起自己的额娘,心中对太后多了几份亲情的期待。太后眼泪一收,握着锦翊的双手开口道:“傻丫头,哀家怎么舍得耽误你一生,那你额娘在天上看着可不得怎么怨恨哀家!你如今大了,哀家正在给你物色一个好驸马,将你风光出嫁!也使得哀家对得起你额娘!”
锦翊一时之间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只随着太后在那里说着,脑中只记得那句:哀家正在给你物色一个好驸马,将你风光出嫁!不知那人身处何方,自己却将要被太后塞给别人作为她巩固统治的筹码,不甘心,怎么甘心。可是自己怎么出宫,上次是自己大病初愈寻得的借口,本想出宫为皇兄找寻暗人,却不慎遇见他。
不慎动了心,感情是皇族中人最奢侈的东西,不管外人看来多美满的婚姻,多么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佳偶,其中的结合总是逃不过利益权势的结合与倾轧。
可是锦翊动心了,她渴望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不掺杂任何物质,纯净无几的感情。
第十一章 让朕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