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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相知
  锦翊和墨心喝了茶便要走,苏瑾诺眼看着段池延还没动静,心里急的啊,一眼一眼瞟着段池延,真不知道那小子心里在折腾着什么。
  “公子,不知在下邀公子一同游湖,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段池延在锦翊刚要踏出门的前一脚便悠悠的开口。
  “既然公子有此盛情,在下便欣然前往。”锦翊嘱咐了墨心,便与段池延一起游湖。苏瑾诺自然乐成二人,便也自己寻乐子去。
  苏瑾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依兰阁,望着那绣楼,心有所念,意有所思。绣楼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女子颔首向外望着,闭眼呼吸,一张纯净清艳的脸庞,引得几个人驻足观望。那时,她看着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心,他看着她,决心要好好地喜欢她。
  他看得到她眼里的绝望,她的冷似乎能将一切靠近她的人冰冻,她冷心冷意,这样的女子最是值得疼惜的,他势必要用自己的温情捂热她的心。
  折扇已收,似乎心意已定。
  苏瑾诺二话不说,迈进了依兰阁。
  “公子看着好生眼熟啊。”花倾颜笑脸相迎,一面将他往里间引,一面不动声色地将苏瑾诺随手给的一锭银子揣入袖口。
  “我想见见紫沅姑娘,请你周旋。”
  “这个,我也做不得她的主,紫沅姑娘愿不愿意,只看公子能不能打动她了。”花倾颜无奈道。
  苏瑾诺还没等她再说什么,就上了绣楼。
  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白衣如雪,就这样,她看着他慢慢地走过来,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笑容,多少男子哪怕绫罗绸缎满身,也入不了她的眼,再多的金银首饰对她来说都是如泥土一般。他的白衣,他的折扇,成为她最美的模糊记忆。
  “不知在下可有幸听得紫沅姑娘奏一曲?”苏瑾诺挑了挑眉,煞是好看。
  “人人都掷下重金,却也难听得我奏一曲,你凭的是什么?”紫沅冷笑道。俱不知她的一笑深深得印在他心上,一如一朵花儿被绣在锦缎上。这个女子有趣,越来越有意思了。
  “在下不才,愿用我的真心打动姑娘,不用珠宝,不用权势,一定赢得姑娘有朝一日心甘情愿为在下抚琴一曲。”苏瑾诺信誓旦旦。
  “紫沅活到现在,从来不知道何为真心,公子别白费心思了!”
  苏瑾诺不再言语,他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这依兰阁了,天边绚烂的晚霞衬得紫沅冰冷的容颜多了一分嫣红,更显娇艳。苏瑾诺笑笑,一甩折扇便转身走了。不知不觉,紫沅看着他去时的方向,动了动嘴角,想再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
  一泓碧波荡漾,圈圈涟漪,湖心亭,二人而立。
  风起,微波粼粼,一叶下落,在涟漪中打转,由不得自己,正如这乱世中的命运一样。“段公子,此次相约是为何?”锦翊看着远处的天边,似有似无的抛出这么一句。眼前湖光山色,蓝天碧云,段池延满眼含笑:“只为相交。”
  “段公子,何为相交?”锦翊反问,忽的起了兴致。
  “相交即为相识结交。”
  锦翊翩然一笑,眉眼俱是笑意。
  锦翊言语一转:“段公子可听说户部侍郎尹寿炎之死?”
  段池延转眼看着她:“此时早已传的满城风雨,我又何尝不听说。”
  “那依段公子所见,此事所为何?”锦翊眉头深锁,倒是想试试他有什么见解。“在下拙见,必定是朝中权力倾轧,尔虞我诈,人命贱如蝼蚁。”段池延一语中的,道破尹寿炎之死因,他的死不是因为那结果了他性命的一刀,而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罢了。
  “那段公子可有知晓谁杀害了尹寿炎,那必是大内顶尖的高手吧?”锦翊进一步问道。
  “锦翊,你看不出来吗?还问我,必是宫中的暗人了。听你言下之意,或许早已知晓其中原委了吧。”段池延深深的将她望着,倒将锦翊看了个不好意思。
  “咳咳。”锦翊想用咳嗽来化解尴尬。
  “你嗓子不舒服么?”段池延手抚额头进一步问道。
  “没,没。”锦翊不经意的退了一步道。
  他的眼中似乎承载了千万谋略,天下山河皆在他眼中。三载离家留学,他学是器物,制度与思想。锦翊此刻看着他,突然觉得两人的心亲近了些,不再如当初那般的陌生冷淡,似乎相遇是一种必然。命运无情地牵扯着二人进入俗世的漩涡,就如那在涟漪中飘着打转的叶子。
  锦翊深知官场的水深,可皇宫里的水更深,紫沅是太后的暗人,已经无疑义了。当朝谁有能力培养这样顶级的杀手,还将她隐藏在如此显眼的依兰阁多年却不为人知,大隐隐于市,姑母这一招很是高明。锦翊只恨自己长在宫里,纵然只是王府的格格,却和皇宫也脱离不了关系,这趟浑水掺和的足足掺了好多年。
  正是暖春无限情,百花争芳妒,融融春意在,绕柳花枝低。锦翊与紫沅相交,虽以查暗人为目的,却真心与她结交,如今眼下却是最棘手的,皇兄那里如何交代。情义难以两抉择,倾情一曲为谁奏?二人一曲琵琶相交,惺惺相惜。
  忽而眼前浮现段池延的脸,不禁团团红霞飞上脸颊。墨心在一边看着笑道:“小姐这几日是怎么了?看得奴婢都快魔怔了呢!”
  锦翊回过神来,又恢复之前的神情,假意嗔怪道:“死丫头,胡说些什么?”墨心吐了吐舌头,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了个几圈之后便垂头帮她添了新茶:“小姐,这是咱们宫里带来的茶叶,比这民间的喝起来,好多了。”说完端起双手奉上。
  “宫中的礼仪,你倒是记得清楚,可这民间的茶虽然苦涩,自有它一番味道所在。”锦翊接过茶杯看着墨心。
  “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用宫中的礼仪,惹人怀疑,况且你虽是伺候我的,我也没把你当成奴婢。”墨心内心欣喜,自己与别的宫女相比,幸而又幸,遇上公主这样的好主子,也就不愁此生了,笑着此生有依靠。
  二人刚巧出门,一辆马车飞驰而过,险些就要将锦翊撞翻在地,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流光一闪而过,锦翊稳稳的倒在那人怀里,漆黑乌亮的头发如瀑布一般随着旋转垂落,二人四目相对,只想此刻停留的时间久些,再久些。
  锦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里迅速起身在一旁站立,确定站立稳了之后道一声多谢,便带着墨心,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几乎是以跑的速度回到客房。
  段池延呆呆的,站在那里,回想刚刚怀里的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悸动。“唉,博之也难过美人关啊,这让我可如何是好啊。”苏瑾诺一笑邪魅如妖孽,白皙的手指握着白玉纸骨扇,触手生温。
  段池延顿时黑着脸瞟了一眼苏瑾诺,便去往那日与锦翊相会的湖心亭了,苏瑾诺在身后急急地追着:“等我啊!”一边挥扬着扇子。
  湖心亭,杨柳依依,阳光大方地将它七彩绚丽的光芒源源不断地照在碧波上,段池延今日的心情倒是十分说不出的好。“子卿,你如何看尹寿炎之死?”段池延的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的冷峻,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家父日前已飞鸽传书与我,近来朝中的形势渐渐严峻,太后排除异己,只要是皇上的心腹忠臣都免不了暗杀,灭口,乃至灭门,太后一党劣迹斑斑,权倾朝野,太后更是企图将皇帝彻底变为一个傀儡,尹寿炎之死想必也是太后暗中派人下的手。”苏瑾诺看着湖面开口道。
  “子卿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眼下,皇上的处境很是危险,大清朝内忧外患,民生疾苦不堪,军队疲弱,官员贪污腐败比比皆是。”
  “博之,你想怎么做?我家那些个暗人都随你驱使!”苏瑾诺转过头来看着段池延。
  “子卿,靠我们自身的力量根本就动不了他们任何一方势力,你家的那些个暗人,你老爷子舍得?”
  “老爷子近来自感体力不支,正慢慢的将苏家的势力都交到了我的手上,自己还想在这乱世颐养天年啊!”苏瑾诺头疼的开口道。
  “若有一日,需要了,你可别舍不得给啊!”
  “哈哈,若真到了那样一日,你我必是要共同面对的。”
  “话说那位姑娘,那日你可有对人家做什么啊?”苏瑾诺睫毛闪动着,眸中流动着清澈。
  段池延瞥眼看着他:“那日我和她也是来到了这里,她就问了我尹寿炎的死,其他没有谈。”
  苏瑾诺倒是对锦翊多了一份欣赏:“这个女子可不简单啊,博之,不施粉黛,清新脱俗,一代佳人,且看她举手投足,高贵文雅,洒脱大方,一定绝非寻常女子。”段池延还加上一句:深明大义。苏瑾诺赞许地点了点头。
  离开宫里许久了,锦翊为免怕太后疑心,决定先回宫,回宫之前,想再见段池延一面,一入侯门深似海,可一如皇宫如同踏入了死坟墓,不知下次还有没有命出来。
  “公主,我们不知道段公子他们住在何处啊,怎么找?”墨心替锦翊整理着床铺。
  “那就等,等他来找我。我见不到他,是不会回宫的。”锦翊神情坚定,几次相见,段池延的影子挥之不去,锦翊只是觉得自己想见他,仅此而已。
  这厢锦翊恋恋不舍,望烛难眠,那厢段池延念念不忘,对月饮酒,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皇帝派来暗中保护锦翊的侍卫突然现身:“公主,属下参见公主!”锦翊一回过神来,警惕的关山门窗,墨心便在一边。“快快请起!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吗?”锦翊慌忙问道。
  “公主,皇上要属下来禀告公主,别再去依兰阁,还有,尽快回宫,太后已经对公主起了疑心!”侍卫开口道。
  “你回去告诉皇兄,我会小心行事,也会尽快回宫,让他保重龙体!”
  “是,属下告退!”说完,锦翊便开了窗户,掩护侍卫出去了。
  墨心困死在锦翊的床旁,锦翊和衣躺在床上,一宿无话,一夜未眠。
  锦翊趁着墨心酣眠,便整理好妆容,出去散散心。
  天边还是银白色的,锦翊凭着那略能看清人影的光亮行走在大街上,这个时候只有早起准备摊位的小贩和打更的老头。几户人家烛火通明,锦翊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而不是一个皇族公主,那样凡事就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段池延在她眼前,她不禁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庞,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只能是幻想,既然是幻想,那是怎么着都行的。
  有时候的幻想却只是一厢情愿的,眼前的这个活生生的人,锦翊在想,触感怎么这么真实,他轻吐的气息炽热地发出来,锦翊惊了一惊,原来是真的。
  “你在我脸上摸索了这许久,是在作甚?”段池延直直的将她望着,她的手足无措此刻在他眼里是那么值得迷恋的温柔。
  “那个,那个挺巧的,段公子也来散步啊?我散完了,回见!”打完招呼,客气了一番后,锦翊转身抬脚就想离开,哪知段池延抓住了她的手腕,锦翊心下一沉,满脸通红,若此地有坑,便也钻了进去了。
  “锦翊,既然遇见,就一起走走吧,上次匆匆一别……”段池延思想了一番后,缓缓开口道。“我还有事,墨心醒来见不到我会着急的,下次吧!”锦翊顾不得什么,使劲的挣脱了他,快步地离开了。
  走的瞬间咣当一声清脆,段池延弯腰捡起,那是一个玉珏,上面的纹路很是清晰优美,色泽月白,质地通透,仔细看了许久,纹路中刻有和硕两字。公主?她是和硕公主!他想得到她不是平凡的女子,却不曾想她是皇族,因她的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轻灵洒脱,没有公主的威严和娇气。段池延的脸上浮出一丝温柔,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贴身的地方,如视珍宝。
  天亮之前,锦翊和墨心一起进宫了。太后的眼线在第一时间汇报,“这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太后在尹嬷嬷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开始用早膳,宫女一个个地把菜端进来,人多却丝毫不混乱,井然有序,安静得连一声咳嗽都不闻。锦翊刚进宫自然是要向太后去请安的,礼数方面可含糊不得,回来之后去清晖阁换了身合时宜的宫装,挑了个太后用完早膳的时辰,带着墨心去慈宁宫请安。
  锦翊踏入慈宁宫的前一刻,早就有宫婢前来禀告了太后,太后此刻正半躺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史记,尹嬷嬷在一边伺候着,另有两个小丫鬟跪在一旁谨慎地捶着腿。“和硕公主到!”太监尖细的嗓子通报着,太后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直到锦翊进前请安,才稍稍移开书卷,垂眸看了锦翊一眼:“起来吧,你出去这么些天,都不知道回来,哀家还道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懿珏怎敢不回来,只是一出去便贪玩迷失了自己,望太后恕罪!”锦翊跪下请罪道。太后冰冷的神情突然浮现出一丝笑:“迷失了自己倒不是什么事,迷失了路可是顶顶严重的事了。”锦翊字句斟酌,生怕太后起了疑心,听太后言下之意,对自己已有了不满,且话里有话。
  “是,珏儿知错了,日后一定晨昏定省,不敢再贪图市井之乐。”
  “好了,起来吧!你还是哀家最疼爱的和硕公主,只要你安守本分,堂堂公主留恋民间,传出去皇家威严何在?”
  “公主,你迟迟不归,太后日夜悬心哪!”尹嬷嬷在一边看了太后一眼开口道。
  “太后,懿珏知错了!”
  “罢了,你回宫了,哀家这颗心也就放下了!生怕你有丝毫损伤,哀家怎么对得起蓉儿!”太后坐了起来,将锦翊拢到身边,理了理锦翊的耳边的碎发,伸手从尹嬷嬷手里接过一珠串:“这个是我年轻的时候戴的东西,还是我刚进宫的时候,先皇赏赐给我的,这颜色鲜嫩,放着也是可惜了,如今给了你吧!”
  “多谢太后!”锦翊接过珠串,恭敬地让墨心收着。二人告退,出了慈宁宫。
  尹嬷嬷不解地问道:“太后怎么舍得将那串麋兰珠给了公主?”
  太后看着尹嬷嬷,只是不语,继续翻着史记。
  清晖阁,慧姑姑正在吩咐若儿浇着门前的那一盆锦翊最喜欢的幽兰。
  生在空谷无人识,温文尔雅意清冷,孤芳自赏难自画,经春历秋不觉迟。锦翊进来见到那一盆幽兰,怅然若失。“公主,太后没有为难你吧?”慧姑姑走过来不安的问道。锦翊颇有神色的看了慧姑姑一眼,慧姑姑就跟着锦翊进入了内室,墨心看着四下无人便守在门口,一边顺道和若儿说话,一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甚是机灵。
  锦翊从怀里拿出太后赏赐的糜兰珠,慧姑姑接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的观了一番,又凑近闻了闻珠串,似有一股异香,但对人体无害。慧姑姑将她放回锦翊手中,安然开口:“公主安心,这个珠串倒是没有任何不妥,想必是太后借此笼络公主,以糜兰珠相赠。”
  “我不过也是一只笼中的鸟儿罢了,于她何益?”锦翊似是自说自话。慧姑姑看着锦翊,自是十分心疼,当初陪着公主进宫是对还是错,可太后懿旨,谁敢违逆。
  “公主出宫多日,老奴生怕太后对公主不利,甚是悬心哪!”
  “姑姑,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如今太后还不敢拿我怎样,让姑姑担心了,是锦翊的不是。”锦翊笑着奉上茶点。
  “墨心,进来伺候!”慧姑姑看着锦翊也只好一笑置之,高声喊着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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