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翊喝着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紫沅聊着,却对屋子里的陈设件件留心,处处在意,屋子就如外面看起来的精致,一派闺阁之风格,一把琵琶躺在架子上,看过去名贵非常。
“紫沅姑娘可愿为在下弹奏一曲?”锦翊指着那琵琶道。
“有何不愿,紫沅献丑了!”紫沅起身去取了琵琶来,依然就之前的姿势,只是抱着琵琶的她,多了一股味道,让人不禁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这样的女子背后一定有故事,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紫沅缓缓地挑起第一个音,随着旋律渐渐深入,眉头慢慢的深深的锁起来,那晶莹如雪的一双手在琴弦上来回拨动着,也拨动着锦翊的心弦。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忽如急雨,忽如私语,眼前浮现一片凄婉惨淡,她的神情此时此刻让人心疼,她的琴声更是让人唏嘘不已。
从楼上传来呜咽哽泣的幽幽琴声,段池延示意让舞姬停止,便渐渐清晰起来。一拨一挑,挑出她的爱怨情仇,拨出她的无尽心酸。
苏瑾诺也被这琴声静静的裹紧,那街上看到冷清绝艳的一张面孔下面,是有着一颗多么破碎的心。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心有所属,冥冥之中产生的一种情愫让他从此将她深深的牵挂。
锦翊此刻听着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兴起,让她弹奏,忆起往日的辛酸。一曲毕,锦翊落下清泪几许,眸子深深的陷落在湿润的眼眶里。紫沅眼波流转,抱着琵琶将锦翊望着,许久,开口道:“公子,今日与公子一见如故,琵琶曲已毕,公子可还要什么?”
“紫沅姑娘,其实,其实我是女子。”锦翊小声地道。紫沅笑了笑,收起情绪,将一切悲伤深深地丢进心底的深渊。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虽然不知你今日此举是为了什么,总之你我相识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呵呵,紫沅姑娘好心性。”
确实一般的青楼女子,知道你是女扮男装的欺骗她,还是一个绝色女子,这不是欺负人吗。紫沅淡淡一句,将一切都化解,听她言下之意,还想与锦翊结交,这使得锦翊脸上着实现出阵阵红晕。
“我叫锦翊,愿与紫沅姑娘相交!”锦翊灿然一笑,惊艳了紫沅的眼。
“好,紫沅有幸。”
二人对视了些许,锦翊就下了楼来。
那二人还有墨心,都齐齐看着锦翊来的方向。
“公子,您可下来了,我好一阵担心。”墨心迅速地差几步路奔到锦翊身边,围着她查看了一番。
“紫沅,主子下命令了。”深夜,紫沅在房中思忖着白天的事,一个黑影在门口叩门。
二人迅速将事情简洁明了地交接完毕,那一个黑影,闪过屋顶去了。一个小小的竹筒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里面简洁的几个字,对紫沅来说却是犹如千金重,她的手上又要沾满血腥了。
这么多年,从未中断。吹灭烛火,黑暗中,紫沅的脸如北风吹过的一样的凛冽,哪怕现在是暖春三月,她的心也是冷的,作为一个杀手,她的心早就不由自己。
深夜,书房烛火摇曳,一个老人在书房秉烛夜读,时而蹙眉,时而舒展。“老爷,该歇息了,夜已深了。”一个老仆在身边不忍劝道。
“我再看会,你先去休息吧!”老人的眼睛没有挪开书本,一手端来茶杯喝着,又习惯地放回原位,继续翻看。
忽而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他竟没有发觉,那人一身紫衣,身材娇弱,出手却干脆利落,一刀就抹了那老人的脖子,他甚至来不及出声求救,便血溅了一书,斑斑点点,似开了朵朵红樱,宣告着这个生命的死亡。
紫沅驾着轻功,回到绣楼,似平常一般的收拾好行装,整理好妆容睡下。
不觉天已亮了,一声声哀哭从尹府里传出,“老爷!老爷——”那个府里老管家早起去看望尹寿炎发现,尹寿炎早已死去多时,那无情的一刀让他过早的结束了这个生命。
府中之人,自上往下者皆披麻戴孝,为尹寿炎哀恸悲戚,尹府转眼间凄凉更甚,自从卿嫔被打入冷宫,尹府门庭冷落,尹寿炎还能保住户部侍郎的位置纯属皇帝在太后面前求的情。
如今人走茶凉,人死如灯灭,尹府也就迅速衰落下来,这个噩耗传到宫里,皇帝心中深感惋惜,沉痛,清儿若是知道了该如何是好,不行,不能让她知道,好歹让她留个念想在心里。
太后自然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却也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太后该有的威严和慈祥,与皇帝商量着给尹寿炎赐一份身后的哀荣。
一大早,尹寿炎的死讯已传得满京城人尽皆知,这便是人流的好处,许多消息用不着打听,自然有人在茶馆,街上闲聊,将人命当作茶余饭后打发时间消遣余光的资本。
各种说法传的神乎其神,说是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说是尹寿炎招惹了一个江湖仇人,一刀毙命,必然是有着极好的身手,常人是难以做到的,众人为着尹寿炎的死唏嘘感慨,也为着有这样的一个悬而未查得水落石出的命案而人心惶惶。
锦翊,段池延,苏瑾诺三人自然对这件事情没有不知道的,不过堂堂一个朝廷官员死在家中,且是一刀毙命的,确实令人可疑,是仇杀,还是谋杀也未可知。
“墨心今日我们去尹府,给尹大人上个香,也算是替卿嫔姐姐尽一份孝心了!”锦翊选了一件素青绣百合的衣服换上,戴着一支银雪连羽簪,绾着简单的发髻,一头漆黑的长发顺顺地被理在背后,清丽雅致,姿容天成,恍若仙子。
“公主就是美,这样妆容却使公主更加动人了呢!比在宫里的时候更好看了些!”墨心看呆了的样子。
宫外自由不受拘束,锦翊可以本着自己的本性活着,不用太过小心,活得连一呼一吸都要小心翼翼,是墨心所不明白的,她只知道公主自从出了宫,很开心,很愉快,自己也跟着开心,就够了。主仆二人简单用完早膳,便去了尹府。
整个府,死气沉沉,笼罩着死亡的阴霾,大门紧闭。门口的两盏白灯笼挂得甚是醒目,时刻提醒着过往的行人,这个府里发生过的命案。
墨心上前叩门,一个老管家开了门缝的空隙,伸出头来,上下打量着锦翊和墨心许久才慢慢开口道:“二位找谁?”
“我家公子想给尹老爷上柱香。”墨心回头望着锦翊说道
“我家老爷素来未与二位结识,不知二位是何人?”管家悲痛中却也不忘忠心,警惕道。
“老管家,我却与老爷不相识,却是你家小姐的友人,听闻尹老爷猝死,特来悼念,以表哀思。”锦翊上前一步开口道。
“既然是我家小姐的友人,就请进吧!”老管家看着锦翊,不像是居心不良之人,便一路在前引路,来到了灵堂之处。
锦翊恭敬地上了一炷香,又让老管家节哀,顺便提出想去尹老爷出事的书房去看看,或许能了解一些端倪。
“二位请随我来。”老管家很客气的又将二人领到书房,书房内挂有一匾,上书翰墨春水,十分苍劲有力,一笔一划如虬枝般雄劲。
锦翊细细地查看各处,不经意间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味道仿佛在哪里闻到过,只觉得似曾相识,转身猛然想起,那日在紫沅的绣房中的味道,心中了然。
告别了老管家之后,带着锦翊离开了尹府。紫沅,就是太后的在京城中的暗人,杀手,太后随心所欲的支配着暗人,杀人放火,灭门诛族。
紫沅,那样的女子却是个双手沾满血腥,杀人如捏死一只蚂蚁的杀手。谁,都难以想象得到那柔若无骨抚弹琵琶的五指是怎样握着匕首或者短剑去结果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并能做到面不改色,毫无痕迹的离开现场。
段池延与苏瑾诺二人起了个早,悠闲地坐在客栈,段池延将带来的茶叶让小二泡了,二人一边品茗,一边听着客栈每天的闲聊。
“听说啊,户部侍郎尹寿炎死得可蹊跷了,就喉部一道细长的伤疤,一剑封喉啊!”一位茶客在那里与友人谈到。
“哦?那是仇杀吗?那么厉害的功夫。”又一人回道。
那人又紧接着咬着他耳朵道:“谁知道呢,官场的水可深的很哪,当今的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嘘!这话可不敢说,可不敢说,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啊!”那一人慌忙捂住他的嘴,神色恐惧惊慌。
二人聊完自觉打发了时间,心满意足地散了。
苏瑾诺给段池延倒了一杯茶,眼风扫过去,显然段池延在深思。“博之,是否在想尹寿炎之死的原因?”
“知我者,子卿也。”段池延喝了茶,便开口道。
“还在想紫沅姑娘么?”苏瑾诺不知死活地在那里试探道。
“这不是你想的吗?”段池延斜眼看着他。
苏瑾诺的心思他何尝看不出来,说起姑娘二字,自己的心里眼里只会浮现那一个清丽秀颜,虽然是男装,却已经足够让他倾心一世。
锦翊和墨心二人碰巧也来到这个客栈,一路走来累得慌,刚巧进来歇歇脚,弄杯茶水。
“喏,博之,她来了。”苏瑾诺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死相。
转眼又遇见她,段池延端着茶杯,一手浮着茶,茶叶芯子在盈盈的碧波里打转,热气氤氲,墨黑的眸底波光流转。
第九章 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