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剩了他一个,心头却落叶飘零纷乱。
对于娘亲从未诉说过的心事,他知道她的用意,不过又是父亲派来的一个说客,来劝他知难而退罢了。可是,转脸一想,又何必呢,娘亲揭开自己埋藏了二十年的伤痛一段往事,以感同身受的方式来开导我?或许,或许,是在鼓励我去争取自己的幸福,趁着现在我还有机会?也说不定。
仔细咀嚼,更是可信。顿时间,心里多了一股坚定无比的动力,不光只是自己,为了娘亲,我也要好好加油一把。
维持了不过几秒的信心,遭了她成亲的现实,就像霜打了的茄子,只剩下蔫了。当时还在迟疑,或许只是为了搪塞我而临时编造的一个理由,可是怎么想怎么看,都不会是假的。尽管她跟我说她成亲了的时候没有表情,但是我抓住她的手那一刻,她没有反抗,反而是享受,我就知道她对我还是怀有情意的,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就算她已经嫁人了,我也要亲眼见证她过得是否幸福。如果她有一丝丝的不愉快,我就一定要把她带走带走,我一定承诺给她一个美好的明天,也不辜负这辈子我们相遇的安排。
“少爷!少爷!”后面突然传来了书童博轩的声音,这时候他来干什么?正好奇,嘉祥回过头去,瞧见他捧着两壶酒进了祠堂。
“少爷!给!”说着就丢了一个酒坛子扔给嘉祥。他接了过来就说:
“你这样进来没撞上什么家人吧!”
“我办事少爷还不放心吗?您就请好吧!”说着走到嘉祥身边,蹲下身来,把另壶酒放在嘉祥身旁,继续说道:
“其实这一路也蛮惊险的!本来我早就想来的,可是没想到刚走进花园就瞧见了夫人后面跟着两个丫环往这边走来。我怕让看见了,就只得先从墙边溜回去了,估摸着夫人走了再来呗!我想着少爷和夫人长久未见,话话家常也总得一会儿,才来得晚了些,还望少爷见谅哦!”说着拱手作揖到。
“行啦,你还惦记着我这个少爷我就知足了!”说着拔开酒坛上的封口,倒了狠狠一嘴。
“好酒!”
“这当然了,可是上好的女儿红!下午我刚去醉一楼买的!”博轩跟着应和道。
“夫人送来的点心,少爷怎么也不用点?晚饭一定没吃吧!”
“有了酒还吃什么饭的!喝酒就喝饱了!”
“少爷赶紧喝完了,我还得把酒坛带走,要是让老爷看到了我把酒带来祠堂,恐怕我就永远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知道啦,别催啦!”一边嘟囔着,一边又往嘴里不停地灌着酒。流过了脖颈,流过了衣衫,流到了地上,顺着砖缝儿的纵横,流成了一道道透明的泉溪。
皎洁的雪路上,虚飘飘的四个人向着远处隐在群山万壑中的屋落宅院走去。
几个人配合着终于把柯阳抬到了王府外面。
大哥吆喝着把里面几个人都招呼了出来,他们见了这情况很是不解,态度都是淡淡的。大哥却一定坚持这是每个人在战争中应尽的职责,他的牺牲也是为了保卫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全,滴水之恩,都该涌泉相报,更何况救命之恩的伟大成全?
四个人听了大哥的话,也觉得有理,就都开始对柯阳、若言表现出了对待自己兄弟的亲切、热情,除了那个老四总还有点见外,听声音,若言分辨得出他就是始终排斥自己与柯阳的那个人。
将柯阳安置在了旁边的一间客房,躺在了床上,久别重逢的温馨柔软,好像伤痛也一下子化解了好多。
大哥再来查看了一下他的病情,就开了方子,领着若言去抓药、煎药去了。其他人也都是过来礼貌地瞧了瞧,就一个个出去了。本来老六要留下来看护着,柯阳推辞道自己就想睡会儿觉,老六在这待着也是无聊,还是出去和众位哥哥们玩耍去吧。
喧闹了一阵,熙熙攘攘过后,又只是他一个了。
透过薄薄的窗纸,看得到外面又零零散散飘落的雪。簌簌地堆积在窄窄的窗棂上,紧紧地封锁在方方的窗面上。不一会儿,就白白的满满一片了。整个屋子的亮度一点点暗了下来,就像静谧的春雨夜,润物细无声,人人的心也都懒得再去思考再去挣扎,就沉沉睡去吧。
恍惚里,柯阳回到了王府自己的房间。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再也躺不下去了,才终于一下子起了身。推开门,外面是书房,原来是里面的小炕间啊。
书桌上都积满了灰尘,好像很久没人打扫了一般。他随意的呼喊着府中奴才丫环的名字,可是叫个遍也没人回应。他着急忙慌地推开了门,外面院子里没一个忙碌走动的人。他大堂、客房、厨房、餐室绕了个遍,处处的门都是紧锁的,还都贴上了封条。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
回过头,看看自己身后,飞雪、凯茵两个人一个也不在自己身边。她俩又跑去了哪里?对了,一定是在后面的阁楼里。他先冲到了飞雪的西栅楼,上面也是封条上了锁。他使劲叫着飞雪的名字,却没有回应。他只觉得她就在里面,就在门后,她在跟他躲猫猫。他就发了疯般撕掉了封条,踹开了门锁,冲进屋里,仔细搜找了每一个角落,谁也没有。他又上了二楼,也是一切都井井有条排列着,却是厚厚的积尘淹没了整个房间。
“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了,他们一定都在东栅,至少凯茵还在等我!”
自言自语着跑下楼,向着东边奔去。
又是同样的一番动作,翻遍了每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可是谁也没有,一个人、一个活的东西都没有。
他惊慌颓唐地下了楼来,不知觉竟然沿着石子路走到了花园里的池塘边。
本来到了冰封的季节,厚厚的冰层已经覆盖整个的池水。可是,突然间,冰雪都融了化了,水面泛起了粼粼的波光,鱼儿自在地嬉戏游玩,鲜红的荷花开遍了满池满地。
他望着一朵朵吐血的水莲,就觉得灵魂好像也受了什么的诱惑,无知觉地跨过了池边堆叠的太湖石,向着一湖温暖的春水走去,直走到了中间,一个缓缓生成的漩涡吞噬了空洞的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