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如何,快说下去。”众人的胃口被陈孝芬调了起来,急切希望他说下去。
“不急,不急,我还是把故事回到前面。”陈孝芬是半个秀才出身,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辛亥革命前经常去“大江报”等报刊杂志投寄自己在军营里创作的诗文。文笔,言辞渐有大家风范。所以,讲起故事来,头头是道。
当宋教仁把他准备运动“马贼”,设想让“马贼”冲当武装起义的先锋的建议话音刚落,竟引来张绍曾、蓝天蔚、张榕一片反对之声。
“‘马贼’乃打家劫舍的无耻之徒,是万万不可与之联手的!”张绍曾首先郑重反对。
蓝天蔚、张榕也明确态度,反对与“马贼”接触。
吴禄贞也坦率地说:“革命党在东北地区的力量比较弱,按理应该积极发展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但是我也不同意与‘马贼’搞在一起,尤其反对他们与同盟会东北支部接触。遁初,你是一向支持我的‘中央革命论’的,要想在军队内部获得兵权,必须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即将导致严重后果,会前功尽弃,甚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看来你们的意见是有道理的。我离开东京时,林生兄(即刘揆一)还特别嘱咐我,千万要保护好你们这几位已经获得兵权的同志。‘马贼’之成员如此复杂,以后即便我和他们联系上,也只打算用‘同仇会’之类的名称将他们作为同盟会的外围组织,不到起义发兵时,不会透露你们的情况。”
宋教仁这种不以总部代表自居,虚心求教又不固执己见的态度让蓝天蔚、张绍曾、张榕等人很是感动。想到宋教仁还准备只身去运动“马贼”,反到为他的安全担心起来。
宋教仁告诉他们,他曾给大大小小数十个“马贼”头目写信,李逢春、朱二角、金寿山、王飞卿、杨国栋、孟福亭、蓝黑牙。仔细研究后得出李逢春、杜立山、韩登举等人最有争取价值。
张榕告诉他,杜立山最近已经死了,而韩登举“独立”倾向严重,人称“独立王”。
宋教仁对韩登举研究很透。
他历数韩登举的身世家渊,提出运动韩登举的三大目标。其一,掌握其控制权,劝勉他们进行革命。如果不成,利用他的势力范围,在那里兴办实业、训练军队,开办教育,为革命打基础。实在不行的话,游说他为革命出钱。目前,同盟会的经费奇缺,连《民报》都难以维持!
“遁初兄雄才大略,又注意日积月累地收集情报,实在令人佩服。”蓝天蔚面无表情的说:“只是我等对韩登举的情况掌握不多,只知道他比其祖父还要狡猾。何况目前中日双方正为间岛问题有一场外交上的恶战,韩登举又首当其冲,令他自顾不暇。遁初兄前两个目的,怕是很难实现!”
“间岛问题?!外交恶战?!”宋教仁向吴禄贞问道:“绥卿兄,难道你从京城调到这里做边务帮办,正是为了这场外交大战么?”
“正是为此而来呀,遁初。”吴禄贞眼里闪过一丝忧郁,深沉地说:“作为革命党,我当然盼望早日实现中央革命,一举倾覆满洲政府。可是,作为军人,面对侵略,却更不能忘记保卫祖国、保卫人民的神圣职责!”
“绥卿兄,请快告诉我这间岛问题的来龙去脉!”宋教仁急切地说,恨不得马上搞清此事。
“遁初,这几年我看过许多你所写的关于国土问题的文章,其爱国拳拳赤子之心,常唱让我热泪盈眶。不过,间岛问题,说来话长,还是等我为你接风洗尘之后,再对你慢慢细讲吧!”
其实,宋教仁这次东北之行从一开始就充满危险。
因为这次行动,在酝酿之中就有日本黑龙会参与,这是同盟会总部的日本同志推荐的。但是,这时候的黄兴和宋教仁并没有把日本黑龙会看成是外人,而是视为同志。
黄兴和宋教仁把日本黑龙会推荐的日本退职军曹古河清作为向导,而这个古河清日后在关键时刻出卖了宋教仁他们,同行的白逾桓因为古河清的告密出卖而在碱厂被捕,身份暴露的宋教仁只好匆匆返开安东。
但是,几个月的东北之行还是很有成效的。
而宋教仁除了完成了成立了同盟会东北支部的任务外,宋教仁还协助吴禄贞搞清了间岛问题的来龙去脉。在缜密考证基础上,他写下了以部长达六万余字的专著,一部倾注了爱国者之心血的专著,一部集政治、历史、天文、地理、民俗学、语音学、国际法理学之大成的专著,一部彻底解决间岛问题的文选性、权威性的专著。
为了深入调查间岛周边的人文地理环境,宋教仁化名桃源宗介,假扮为日本商人在延吉挂出“木植公司”的牌子,通过革命党人的关系,与韩登举取得了联系。
离开安东几天,宋教仁就独身一任与韩登举会见。
韩登举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剽悍,白白胖胖的脸上似乎总带着一种虚假的笑容,偶尔也会露出一丝苦笑,让人感到他心中似乎藏着许多难言之隐。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韩登举的确处在各种势力斗争的旋涡之中。
从祖父那一代起,韩家就继承了清廷的官位,上有朝廷之禄奉,下有中朝两国老百姓交纳的地租,韩登举的日子过的十分滋润。
但是,自从日本人挑起所谓的边界争端,韩登举的处境也变得十分危险了。
首先,许多朝鲜农民开始拒交地租。说什么国界未定,凭什么要交租?部分朝鲜人在日本政府的背后支持下,向汉族农民进攻。他向清政府求救,清廷除了给他官升几级外,并无实质性的援助。而日本人又偏偏来拉拢他,甚至同意他“独立”。
宋教仁的到来,韩登举是十分欢迎的。他静下心来,细听宋教仁的分析。
宋教仁告诉韩登举,眼下搞独立还不是时候,日本人可能乘机派兵干涉,弄不好会引狼入室。
宋教仁问韩登举:“看来韩先生痛恨日本人远胜于痛恨清廷?”
韩登举点点头说:“从我祖父开始,我们的生活就很可以。清廷虽说不给我什么,但还是正式承认我的地位。而日本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鬼把戏多,他们在朝鲜人里面拉一派,打一派,那些朝鲜人又蠢,又傻,整天闹事。又打又杀,总无宁日。如今的局面,说到底是日本在捣乱,他们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我才不会相信他们!”
“太好了!”宋教仁开心地笑着说:“韩先生如此清醒,又如此深明大义,实在让我敬佩。实不相瞒,我宋教仁虽然是革命党,可我首先是个中国人,我就是为了间岛问题来的。”
接着,宋教仁把日本人妄图武力侵略间岛,再以间岛问题为衬托,窥视东北三省。又把自己准备在间岛地区实地考察,并为此写出报告给有关部门。
为了安全,宋教仁并没有把吴禄贞的情况说出来。
韩登举听了大喜过望,立刻把一架德国造的高级照相机送给宋教仁,并派了一个极为机灵的当地人给宋教仁当向导。
几天后,韩登举设宴招待宋教仁。
在宴席上,韩登举告诉宋教仁,自从斋藤季治郎任朝鲜统监府龙井村派出所所长后,什么南满铁路株式会社、什么黑龙会,什么长白山会等等蜂拥而来,势力越来越大。
“黑龙会?”宋教仁吃惊地问。
“是的,他们号称黑龙江两岸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1905年7月孙中山从欧洲再到日本后,具有重大历史意义中国同盟会成立筹备会就是于7月30日在东京黑龙会首领内田良平的家中召开的,在当时的留日学生中,对黑龙会并不陌生。同盟会和黑龙会是同气连枝、兄弟情深,甚至可以说是并肩战斗。可是,如今的现实告诉他,黑龙会已经开始向东北蚕食和进攻了。看来,对黑龙会要从新评价和提高警惕了。
宋教仁想了想,告诉韩登举,他准备化名贞村潜入日本浪人组织的长白山会去,收集该会为攫取中国领土而制造的假证据。
“哦!?”韩登举既敬佩又吃惊地望着宋教仁说,“这几个会社的组织十分严密,虽说宋先生精通日语,但到底还是很危险的,先生还是要量力而为啊!”
“放心!”宋教仁问韩登举,“片山君你认识吗?”说着拿出了片山潜的名片。
“片山就在这里教书,我和他也有交情,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提起片山,韩登举放心了。
两天后,宋教仁通过日本友人片山潜介绍,装扮成一个化名为贞村宗介日本人,以研究日本会社撰写学术著作为理由进入长白山会。
第113章 间岛问题(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