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的‘两次革命’的失败,你应会长要负主要责任,”陈其美阴沉地盯着应夔丞,接着眼光转向向海潜,“如今的总策略定了,是挺袁倒黎,你不会就此泄气了吧?”陈其美逼视着他。
“我只服从孙总理。”向海潜早年是真心崇拜孙文,他最气不过的是孙武对孙文的侮辱,如今孙武下台了,可黎元洪也是和孙总理对着干,向海潜当然不放过黎元洪。
“打倒黎元洪,就是孙总理定的,你怎么样,干不干?”
“干!”
陈其美就是欣赏这种干事的人,忙换了一脸笑容对向海潜说:“松坡兄,待会儿留下来,我单独和你有要事相谈。”
应夔丞倒吸了一口气,陈其美连向海潜的字号都知道,看来什么事都瞒不住自己的这位“爷叔”(陈其美在青帮内的辈份要比应高两层),也许对向海潜以前的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还知道自己冒名顶替陈其美的事吧。
曲终人散后,陈其美把应夔丞、向海潜叫到身边。
“总理(即孙文)去日本前和我谈过一次话,他特别不放心的是鄂省。知道吗,中华国民共进会这个名字不是我定的,是总理起的。之所以还是起名为中华国民共进会,是因为总理认为原来湖北共进会的一些人在孙武等带领下,背叛了革命,成了湖北反革命黎元洪的帮凶,所以这次湖北的会长,总理亲自提名了两个人。松坡兄,这是总理给你的信,看后即毁。”
“总理知道我?”向海潜一头雾水,似乎不能相信。
“当然,”陈其美一边把信给向海潜,一边接着说:“总理夸你松坡兄既有宋公明的侠义,又有卢俊义的胆魄。在湖北的‘二次革命’中发挥了重大作用。湖北的‘二次革命’虽说失败了,但是我们还会有‘三次革命’、‘四次革命’,一定要把黎元洪推翻。如果不行的话,就行聂政之事吧。无论如何,今年在武汉十月十日,首义周年纪念活动前一定要消灭黎元洪。总之,到时候在台上向全国宣读纪念讲演的人一定不能是黎元洪,这才是最重要的。”
“松坡兄,”陈其美向看了信知晓大部内容的向海潜说:“总理要兄长让出湖北会长一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你担当,松坡兄,想必你没有异议吧!”
向海潜点了下头,表示了态度。
应夔丞想凑过头去看那封信,陈其美一个手势止住了他。
“小五,湖北的会长、副会长,总理推荐了祝制六和江光国,你没有意见吧?”
“总理定的,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应夔丞在太湖帮里被尊称为“五哥”,陈其美就叫他“小五子”或“小五”。本来应桂馨取得过孙中山的直接信任,他的前程远大。革命成功后,他个人前途应该很不错。
但他身上江湖气太重,身上流氓习气一时难改。后被孙文打发回上海,这次是陈其美扶他上马,当然对陈其美俯首帖耳,甘当马前卒。
接下来陈其美继续安排。
“湖北的第三次武装起义由应会长直接负责,松坡兄你不要参加了,你去执行总理给你的任务,好吗?”
向海潜又一次点了点头。
陈其美又说:“松坡兄,以后你就跟着我干吧,总理这么看好你,把你看成是革命栋梁,你要好好干啊!”
“知道。”向海潜言简意赅。
“还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应夔丞对陈其美说。
“什么事?”
“就是上次张福龙说的瑞瀓手上有一大批财宝,有了下落了,最近黎元洪派了一支小分队进入湖南,去搜寻宝藏……”
“是不是到了大庸啦?”陈其美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应夔丞顿时泄了气,原以为这次有立大功了,想不到陈其美消息比他还要灵通。
“这里有一批非常详细的资料,写明了这批财富的来龙去脉,这件事也是让松坡兄管,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是保证湖北第三次起义的成功。武汉是首义之地,在总理眼里太重要啦。所以我们这些人要干出几件大事,让他放心。”
接着,陈其美放低声音神秘地说:“总理这次到日本去,其实是有大事要干。知道吗,欧洲马上要有一场大战了,日本在考虑如何一举击溃俄国人。中国的事让袁世凯去搞吧,到时候,收拾残局的还是总理他们。”
“可是如今宋教仁闹得太欢了,对我们会党大下杀手。总理不会不管吧!”
“对会党的改造是总理定的,我们现在就是在执行总理的命令。至于遁初(即宋教仁)吗,除了在如何对待黎元洪上面和我们有不同看法外,其它的做的都很好。再说,我们也需要这么个政治家,他懂得很多。只有他会懂宪政啊、议会啊、政治啊,袁世凯不懂现在的一套。有了遁初,袁世凯会和我们合作的。”
说道这里,陈其美想了一想才说:“遁初这个人,书生气太浓,可是对袁世凯的看法上,我们两个是一致的。我和遁初对袁世凯都不放心,可是,总理信任袁世凯,我和遁初也只能服从。可是在看待黎元洪时,遁初和我乃至总理都不同。遁初认为黎元洪好弄,我和总理都认为黎元洪是假革命,最虚伪,最难弄。
“不管怎么说,当下最重要的是坚决执行总理的指示:挺袁倒黎。搞掉黎元洪后,再回过头来对付袁世凯。到那个时候,欧洲的世界大战也差不多要打起来了,我们可以联合日本,东西夹击俄国人。这些话,不要到外面去说。”
陈其美恶狠狠地看了应夔丞一眼,应夔丞赶紧低下头,表示服从。
陈其美走后,应夔丞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马上就吩咐属下去将“中华国民共进会”的重要头目召集过来,商议如何在湖北举事。
这些人没有到齐之前,应夔丞一直在想自己搞到湖北军政府小分队的行踪应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其美如何知晓的这么清楚哪。
“日本人,一定是日本人!只有日本人才有这么大的神通和财力。”
应夔丞想到向海潜手里有一大批详细资料,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应夔丞早就得知陈其美还有一个特殊身份:他还是日本黑龙会的高级干部。
可是陈其美从来不提这个黑龙会,更不把这事拿来炫耀。要是换了自己,早就想天下大声吆喝了。
黑龙会啊,这可不是中国的帮会啊,它的组织更严密,力量更强大,资源更丰富,人才更了得。
虽然黑龙会的名字被很多人知道,但是由于内部保密制度极严和对外界散发出的迷惑信息,许多人都认为,这不过是一个黑社会组织。其实不然,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由于他们提供了大量准确的情报,日本最终战胜了强大的俄国,奠定了黑龙会的地位。即便是日本的首相和内阁政要也要向黑龙会低头,其气焰之嚣张可见一斑。
黑龙会最成功的政治投资就是建立中国同盟会。
就是在一切事情尚未明了之前,把绣球抛给了孙文,私订了彼此的终生。所以,黑龙会在中国政坛的影响之深远,绝非普通老百姓所能想象的。
辛亥革命前后,黑龙会在中国的活动十分活跃。他们一方面受到日本政府和财阀的支持,一方面与中国的革命派、改良派、清政府、袁世凯,都保持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由于黑龙会发展得太迅速,各种派别对中国的看法不同,活动的目的不同,所采取的方法、手段各异,因而形成了若干派别和集团。在黑龙会内部,左翼是真心同情并热忱支持中国革命的,如宫崎滔天、山田良政、萱野长知、梅庄屋吉等人,然而他们只是少数。
黑龙会的右翼也热情援助中国革命,他们接待和保护过留学或流亡到日本去的中国革命党人,如孙文、黄兴、宋教仁、陈其美、汪精卫、胡汉民等,并且为中国革命党人筹措经费,提供武器,有的甚至参加了革命军的武装斗争。
但他们则是为了利用中国革命,希望中国大乱,以达到乘机扩张日本在华势力的目的。如头山满、内田良平、北一辉等。他们是黑龙会的主流,是领导层,是日本朝野共同利益的代表。
“驱逐靼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是内田良平提出的口号,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采纳宗方小太郎、钟崎三郎等前辈对大清中国各地的实地考察和国情评估等大量准确、有效的工作成果,对中国的民族问题可说是了如指掌。
因此,内田良平的“驱逐靼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的口号一经提出,一点就点到了中国的死穴。
有经验的日本政府一看就可以判断出口号后面的故事及其发展前景:反清光复推翻满清政府,社会震荡波及全国,合众政府改变国体,民主共和衰败中国。
于是,日本政府马上就许可、批准了黑龙会“驱逐靼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的立项,并密令军部为黑龙会保驾护航。
在这个大背景下,黑龙会的天地更为广阔。
第56章 黑灯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