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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起事武昌(3)
  10月10日,阴历8月19日,是一个永远值得纪念的日子。?
  中午,吃完饭,黎慕军出外打听消息。在租界里,卖报的小贩大声叫嚷着:“看报,看报,重大新闻,革命党人被抓获。”?
  黎慕军买了一份华文报纸,仔细看了起来。报纸几乎都是关于革命党人的消息:
  “荆襄巡防队统领沈得龙宣布:在汉口英租界拿获革党刘汝夔、邱和商两名,已着护军解省。?
  “张彪电:在小朝街拿革党八人,内有一女革党,叫作龙韵兰,又有陆军宪兵队什长彭楚藩,内通革党,亦已查出拿下。同时在雄楚楼北桥高等小学堂间壁洋房内,拿获印刷告示缮写册子的革党五人。
  “江汉关道齐耀珊禀告:洋房公所吴恺元,于汉口俄租界宝善里内,捉到秦礼明、龚霞初二名,并搜出炸弹、手枪、旗帜、印信、札文底册、信件甚多。?
  “宪兵队报告称:雄楚楼10号、胭脂巷11号、巡道岭同兴学社、三道街数学研究所、巡司河陈子龙寓所和黄土陂千家街杂货店等处革党机关破获。抓获杨洪胜等多名革党。
  “又有消息说昨晚督署内复查出炸药一箱,有教练队军兵二人形迹可疑,已收禁。?……”
  报纸上还有几条重要的消息还来不及等载,那就是,当天凌晨彭楚藩、刘复基、杨洪胜已经被湖督瑞瀓残酷杀害了。而且瑞瀓签署了武汉三镇的全城戒严令,并根据查获的党人的名单按图索骥。一个上午,已经有大批党人相继被捕。?
  革命党人预定起义时间已过了,负责人不是被捕就是外逃,党人的机关相继破获摧毁,面对如此意外的收获,湖广总督瑞瀓喜出望外。他立刻向北京发出了请功电报。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句产生于反抗暴秦统治的时代名言出自西汉时司马迁的《史记·项羽本纪》。意为楚虽只剩下几户人家,也能灭掉秦国。
  “楚有三烈,覆清必楚”,它代表了了一种情绪化了的坚定信念之外,而更为不可思议地是,它竟然与历史演进的过程吻合。
  彭、刘、杨三烈士的被害,激怒了新军士兵,仅仅几个小时以后,时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晚八时许,武昌城突然枪声爆响,火光咉天。到了午夜,炮声、枪声、喊杀声此伏彼起,响彻云霄;火光和烈焰交相辉映,照亮了往日月冷星稀夜空。
  黎慕军到江堤边观望,只见租界里也乱了套了,各国的军舰都处于待命状况,水兵们都紧张地抗运沙包,在租界的各出入口筑建临时防御工事。有些地方开始张拉带刺的铁丝网,各国的巡捕也荷枪实弹,夜间也在巡防。他们劝说观看的人群回家去。对陆续要进租界的华人仔细检查,严格控制。?
  一夜未停枪炮声,告知人们武昌发生了大事,党人终于动手了。在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祈祷平安的同时,多数人露出焦虑不安的心情。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枪声不断,江面上已经没有船可以通行了,不过街头巷尾纷纷传说着鄂督瑞瀓已经逃到了江中的军舰上,而且租界的洋人已经明确表明不许任何中国的船只停靠租界的码头上,不管是清政府的或是革命党人的,也不管是军舰还是商船。
  在江边很多人都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武昌。在蛇山的奥略楼上(武汉人习惯叫它黄鹤楼)已经高高竖起了红底黑心的九角十八星旗子。看来和屡战屡败的孙文、黄兴不同,湖北的革命军可能一蹴而就,再也不会无功而退了,人们预感一个新时代将开始了。?
  黎慕军注意到汉口许多外国人士对党人起事都表现了极大的热情,他们对腐败透顶的清政府没有任何好感,他们和中国的老百姓一样,希望有新人新力量出现,他们也在严密观察事态的进展和动向,黎慕军认为这是个好的兆头。
  下午,汉阳的枪炮声也响了起来,不久龟山上也竖起了红底黑心的十八星旗,这使得汉口的局势也紧张起来。?
  租界已经停止了华人的进出,只有外籍人士还可以进出。傍晚,卖报的小贩高叫着“号外,号外”,人们争相阅览,人们这才清楚地知道,原来昨夜清晨的扰乱,正是民军起事,光复武昌的日子,是历史上大纪念日。湖北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和进步士兵发生了兵变,义军占领了武昌,清朝官员多数逃跑。
  没有黎元洪的消息,黎慕军和黎绍基都非常担心。?
  由于驻守在汉口的是四十二标第二营,是黎元洪的部下。黎慕军一直在想办法去那儿打听消息,可租界完全禁止华人进出,黎慕军出不了租界。
  忽然,黎慕军发现了一个熟人,他叫李春萱,也是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中的党人。
  黎慕军跟着他,到了法国人开的同仁医院的二楼。黎慕军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原来是孙武。?
  黎慕军和孙武是好朋友,他们的认识很有传奇色彩。
  孙武和慕军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马上就讲到了起义。
  起先孙武为自己这次出了意外很懊恼,因为他是在制造炸弹时意外出事受了伤。可一谈到起事时,他又激动起来了,不知道战局究竟如何,很想马上回武昌。黎慕军告诉他,现在租界正戒严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禁。还是静观以待,以不变应万变。
  孙武告诉黎慕军,原来党人也曾考虑过让黎元洪担任首脑,只要他本人不积极反对革命和光复,大家还是希望黎元洪能站到汉族这一边,再不要为满人出力了。
  黎慕军和孙武商定,有机会大家一起劝劝黎元洪,希望他也能深明大义。?
  黎慕军告诉孙武,他观察到在武汉江面上已经云集了近二十艘旗帜各异的列强军舰,它们游弋在长江上,构成了“第三种力量”,使得局势更加复杂和扑朔迷离。如何正确处理好和列强的关系,也成了党人将面对的又一棘手的新问题。
  正在两人谈论之际,外面突然人声鼎沸了。
  黎慕军和孙武、李春萱道别,马上赶出去观看。?
  只见栅栏外面的汉口,大街小巷都是人,大家在高喊:“汉口光复啦!汉口光复啦!”,有些商家挂起了彩旗,后来,还有人放起了鞭炮。
  此时此刻,武汉三镇都沈浸在光复的喜庆中。
  当晚,汉口的秩序恢复,人们开始在打扫和整理市容和街景。商团和义军一起巡逻,协助维护治安。?
  10月12日,也是起事的第三天,租界开始部分取消了戒严,华人可以进出了。?
  黎慕军来到闹市区,看到了许多人都在看义军的安民告示。告示上写着“中华民国军政府鄂军都督黎元洪布告”的字样,知道事件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他总算能放心了。?
  一下子,“都督黎元洪”的大名不胫而走,传变了武昌城内的大街小巷。布告张贴之处,万头攒动,群情振奋,一些人甚至流下了热泪,有人高声诵读,也有人伫立静听。
  事后有记载说,武汉三镇商店“自安民告示出后,知都督为黎元洪,黎素忠厚,有名于时,商民均欢欣鼓舞,启门照常营业。外国人亦赞美不止。”?
  黎慕军非常了解黎元洪,知道他不是党人,也知道他对革命和造反是害怕和躲避的。
  但是这个结局,黎慕军为黎元洪和党人感到高兴,这是个明智而正确的决定。?
  事实上,黎元洪出任都督,不仅在鼓舞士气、稳定民心、壮大革命声威方面起了作用,而且对风雨飘摇中的清政府也是沉重的打击,加速了清统治者营垒的分化和分裂。
  黎元洪出任都督的消息传出后,原来隐匿的或逃散的新军军官纷纷出来,表示归附义军政府,此后各省风闻响应,特别是一些清地方大吏、高级将领附和革命,也与黎元洪作了一个“榜样”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反动势力和中间力量在惊呼黎元洪也是革命党的同时,更感到革命力量无处不在。
  黎慕军见到黎元洪已经是13日的中午了。
  黎慕军把孙武的信给了蔡济民、吴兆麟和张振武等人后,就去看黎元洪。
  来到咨议局二楼议长室,黎慕军见到满脸愁云、唉声叹气的黎元洪。
  旁边原咨议局长汤化龙,党人甘绩熙与原黎元洪的副官长王安澜都在劝说他。
  黎元洪见到黎慕军为之一振,像有很多话要说,但看了看边上这许人,欲说还休。
  见此情况,甘绩熙对黎慕军说:你好生劝劝他,跟我们干,成则可做华盛顿,事不成也可为拿破仑。再这死样怪气,我们就要兵戎相见了。
  说罢,大家都退出议长室。
  黎元洪先问了家中情况,马上就开始抱怨自己是被逼做这个都督,这下子成了革命党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何是好??
  黎慕军告诉他,这几天在租界观察到普通洋人在恪守中立的同时对义军更有好感,但洋人的首要条件还是租界的安全。汉口的百姓对黎元洪的安民告示反响热烈。黎慕军还告诉黎元洪,今天清晨,汉阳的炮台击溃了瑞瀓船队的进攻,其中“楚豫”、“江清”两舰受到重创,瑞瀓已向九江逃窜。?
  黎慕军感到黎元洪似乎被打动了,就进一步劝说他。?
  黎慕军对他说:“现既被推为民军都督就已没有了退路,如果再首鼠两端,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如顺应潮流,光复汉室,做一个开天辟地的民族英雄,实现张之洞大人富国强兵的梦想。”
  这番于情于理于利于势都十分透彻的话,遂使得黎元洪下定了决心。?
  黎元洪的转变使得军政府的其它人都非常欣喜。几天来的令大家头痛烦恼的症结总算解决了。
  开会的气氛马上和谐多了,群策群力,众说纷纭。
  剪去了象征着忠于清廷的那根“豚尾”后,黎元洪的确和前几日判若两人,他积极主持了会议,决定了军队的建制。?
  最初十天战况,革命军捷电遍达全国。
  据说上海各晚报每天出战况号外,观者如云,对湖北革命军的胜利,人人喜笑颜开。更有许多青年报名参加志愿军,支持武汉军政府。人心所向,可见一斑。
  其实湖北军政府除了代表了正义和进步以外,当时它还有其它一些优势。
  起事时,在汉阳兵工厂巡查长戈承元等努力下,革命军完整无损地占领了汉阳兵工厂,获得枪支7500枝,子弹200多万粒,过山炮56门,钢炮108尊等大量军事物质。这就大大加强了革命军政府的军事实力。
  军政府曾派吴兆麟、李作栋、蔡济民、徐达明四人清理全省储款,账面上共有藩库存银120万余两;造币厂存银80万两,银洋70万元,铜元40万串;官钱局铜元200万封,台票800万张,官票2000万张;藩库银元票240万张,银20万两,银元30万元,加起来有4000万元之巨,几乎让人难以相信。?
  再和实物对下帐,这些银钱果真都在已被革命党义军占领的原湖北省官钱局、铜币局、粮币局和藩库里静静地躺着。经费可谓颇为充裕,并且都是现金,随时随地可以取用,怎么不叫人喜出望外。?
  回过头来看,遥想当年张之洞督鄂初时,经济十分拮据,动一动就捉襟见肘。而如今湖北已经富甲天下,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四千万为湖北军政府所得,对新生的革命政权是个极大的支持。这么看来,张之洞在天之灵还是应该感到安慰的,毕竟是他所开创的经济改革的新思路,在湖北海事得到了连续,惊世骇俗的经济变革的大手笔,还是结出了硕果。当然,它所涉及领域必将超过单一的经济范围。由经济发展而引起相应的政治变革,才是人类社会最正确的发展之路,而一切脱离社会经济基础的政治变革,都是旱地拔葱,水中捞月,海市蜃楼,空中楼阁。
  有了这个四千多万,就有了相当雄厚的经济实力。这样一来,此时的湖北军政府,已经没有长期存在的后顾之忧了。湖北军政府有了钱,底气也壮了,大胆果敢及时地颁布了一系列减免苛捐杂税的政策,稳定了市场物价,安定了社会秩序。?
  任何新生事物,最重要就是能否克服前期的艰难,贵在坚持。湖北军政府就走出了这坚实的一步。
  为了保护新生政权,军政府招募了大约两万新兵,兵士的军饷为每月十元,军官一律为二十元。这笔钱对于当时的穷苦百姓是个很大的数字,要知道,那时在蔡记吃一碗热干面连一个毫子也要不了。因而,报名参军的人群陆续不断,这里除了人类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同情以至于热爱外,也许还有那么一点现实的成分。?
  但是,在湖北军政府面前仍然有很多问题。那些新兵缺乏训练,战斗力不强。军政要人之间精诚不一,党人之间磨擦又起,众说纷纭中削弱了领导的权威。但最主要的是意识上的混乱,对于湖北军政府究竟如何发展的问题,既缺乏历史的样板,又缺乏相应的理论。
  在几次盘点中,他们发觉根据帐面上还应有度支部的500多万留存在鄂,可就是没有见到过实物。有流失的可能。流失500多万,不是个小数目。吴兆麟等立即向湖北军政府汇报,不过这件事,许多人听了都不以为然。军政府也没在意,因为度支部是中央的直属部门,并不属于地方,来龙去脉也搞不清。只要官钱局、铜币局这些重头钱都在,已经是天赐我也,够啦!而且,大劫过后难免有所损失。再说兵荒马乱的,就算诚心想查找,也像大海里捞针,无从谈起。?
  黎慕军日后才知晓,这五百多万恰恰还是被人带走了,这也是黎慕军受命于黎元洪去往湖南查找有关线索的原因。它将把黎慕军他们带入武陵山区,还引出了一段奇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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