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这天，西府带着我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据说那是周宣林开班的私人会所之一，主要是举办舞会和私人的健身房，还附带一个不小的游泳池。环境很好，天台阳光很足却不算太热。似乎气候总是喜欢这样开玩笑，明明之前已然是春天的味道，忽然间又打回了冬天的景象。弄的路上的人不知道要怎么穿才好，着实奇怪的很。这地方相当的安静，人也不多，只四五个女孩子，在天台的另一个角落坐着聊天，时不时的发出一阵低声的笑，然后看看周围，继续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和西府一人拿着一杯饮品，坐在另一个角落，晒太阳。忽然，西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并不是她的习惯，我轻声的问：“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叹气？”她微笑：“并没有什么，只是觉得，你过的很开心。而且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什么？”作为修炼者，她的能力确实比我要强上许多，大抵也是人类修炼的关系，我并不觉得自己过的比她好，可是她却依旧认真的说：“你的日子很舒服。自在。之前周宣林跟我说过，你们聊过天。”我点头微微的笑，然后问：“他都告诉你了吗？”她苦笑道：“是啊，他告诉我了。其实那个问题他也曾经问过我，问我是否有被人恨过。”“你怎么回答的？”看起来，西府并不像是容易被人恨的人。 没想到她却说：“当然有。”“什么？”这实在让人有些诧异，确实她的性子有些古怪，可是才情大抵很难有人比得上，怎么会有人恨她呢？见我的表情，她依旧只是苦笑：“也不过是过去的事情了，都不重要。就连我自己，都恨我自己。总有些东西我也没有办法，身不由己也好，无可奈何也好，到底也是我对不起那个人，错的是我，被人恨，恨自己，也都是我咎由自取的。”低着头，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又一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而微笑：“你说很对，得到的和失去的是对等的，得到爱，收获恨，也是必然。” 她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年轻，心态也好。没有朋友，不必在乎，随性而至。曾经我也是这个样子的，可是到底还是做不到。我何尝不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可是毕竟不可能。”我微笑：“这也不是什么问题啊。既然你已经得到了，那也没有必要耿耿于怀失去的东西。不重要，真的。你也有我羡慕的东西，那种能力，修为，处变不惊。你已经很随性了，只是有些事情无论是你还是我，终究都没有什么办法的。那也就不要太介怀了，不是么？”她不置可否的微笑，然后看向远方。 “哈哈哈，太吓人了……”那几个女孩突然发出一阵爆笑，然后追打着在天台上跑动。当跑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拿出手机对着西府，只听到咔嚓一声，西府立刻抓住了那女孩那种手机的手腕。“你干什么？”她恢复了往日里的气场，墨镜的反光看起来很冷。那女孩有些害怕了：“我，我只是想拍张照片看看而已……你放手啊！”“什么照片？”西府强行拿过那女孩手里的手机递给我，我低头看了看，然后对西府道：“一个叫时光机的软件，那是做什么用的？”西府甩开那女孩的手，拿过手机，点了几下之后，出现了一个相册，里面都是一些老的不成样子的女人的照片。 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照片里的老人全都是之前围坐在那里嬉笑的女孩子。“这……”这到底算是什么软件？而西府似乎则明白了：“这么无聊的游戏？”我问：“那是什么？”她解释道：“是一个无聊的软件，拍一张照片，可以用特效模拟出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之后的样子。没什么有趣的。”可看看相册之中，西府的照片还是如同她本人一样，丝毫没有改变。“这软件出问题了吗？”那女孩喃喃自语，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西府。随即趁我不备，拍下了一张我的照片。“怎么样？”一旁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另外几个女孩子都围了上来，没想到，照片上，除了我身后的背景，居然什么都没有。 “撞了鬼了。”那拿着手机的女孩这么说到。我忽然玩心起了，便故作神秘的对她们说：“这事情，让我想到了不久之前听到的一个故事。”“什么故事啊？”听到有故事，几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游戏，转而看向我，连西府都用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似乎是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别吊胃口了，说说，那是个什么故事？”说实在的，我并不擅长讲故事，而是因为她们刚刚的作为和奇怪的对话，所以忽然灵光一闪，想要说一个故事。或许是警醒她们，或许，是为了自己。 【八】 最近，我的店铺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 我是开水晶铺子的，平时生意都很一般，一方面是因为价格，好的水晶价格都不会很低，哪怕我在这上头加的利润屈指可数，却依旧极少有人来购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真正懂这种东西的人不多，大抵都是网上看的或者是听旁人说的，以至于多少都会猜忌我开出的价格是否合理公道，久而久之，我这店铺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差了。不过近几日，我得了一件东西，以至于带动着店铺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什么？你问我那是什么东西吗？噢，那是一个首饰盒，很古老的首饰盒。当然，首饰盒不足为奇，它的神奇之处，在于上面的那三折的铜镜。 那首饰盒是木制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岁月，却依旧具有着诱人的光泽，那是极难得的。而那上头的铜镜，则更加的有趣。那铜镜位于整个盒子的最上方，打开的位置是一个非常细小的缝隙，和盒子的边沿严丝合缝的扣着。用指甲挑起一点向上推，能看到一面略大些的铜镜，方形，其中还折叠着两块稍小些的铜镜，全部打开之后，恰好可以和首饰盒上方的花纹想切合，却又不影响首饰盒的打开。最初的那一日，我将那首饰盒放在桌上，正挑选着其中的发簪——为了切合店里的装饰，我素来穿的大抵都是旗袍之类的衣裳。而这个时候，恰好有客人进来了。 那位女客人挑选了一串红玛瑙的项链，极好的成色，可是她却没有办法确定这链子在自己的脖颈上是否好看。我顺手将那首饰盒放到了她的面前，让她照着镜子，没想到，却听到了她的一声尖叫。“怎么了？”我忙问道：“是有什么不舒服吗？”没想到那女人颤抖着指着铜镜：“这……为什么我这么老？”我探头去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她似乎有些惊喜，或者说是感到神奇，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爽快的付钱，将那串珠链买下，并且表示，还会再来。没几天，那位女客人就带着另外两个女人来到了我的店里，她们依旧是每人挑选了一样东西，然后希望可以试戴看一看。 我将店里平日供给客人试戴时用的镜子递上的时候，之前的那位女客人立刻就说：“不，不是这面镜子，是那面可以看到未来的镜子。”“看到未来？”我不由的哑然，然后笑了起来：“您说的这种东西我这里并没有啊。”她却摇头：“不，你有的。就是连着木制首饰盒的那面镜子。能不能拿出来，让给我的朋友看一看？”我无奈的取出首饰盒，放在了她们的面前，她们依旧是惊喜的看着那盒子，然后感叹自己老去之后的样子。在看过铜镜之后，也如同之前一样，爽快的买下了那三件价值不菲的水晶饰品。 不知道是谁流传出去的，我的店里有一件奇特的宝贝，只要在我的店里买上一件水晶制品，就可以有机会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一时之间，门庭若市。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不符合我当初开这家店的初衷。水晶，原本应该是给人带来平和的，补充周围不足的气场，调整自身的不适，这才是最主要的。可现在，却变成了为了看自己的未来而到这里，这着实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事情。不过人们的兴趣总有满足完了的时候，这两天就稍微好了些，但依旧有人上门来询问那面铜镜。 今天，就来了四个女学生。 在将店里的物品一一打量过之后，其中的三个选择直接来询问我：“小姐，我们听说，你这里有一面可以看到未来的镜子。”而另一个则依旧在柜台徘徊着，其中有有一枚，是用黑曜石制成的戒指。那是我的店里最好的水晶之一——除去我个人的收藏品之外，最好的之一。我无奈的摇头，没有说话。而那个正在看戒指的女孩，突然开口了：“请问，可以拿这个给我看一看吗？”她指着的便是那个戒指。我笑了笑，对那三个女学生说：“抱歉，请稍等一下。”继而走向柜台，从其中取出那枚黑曜石的戒指递给那女孩。 那戒指是不可调节的尺寸，戴在那女孩手上却刚刚好。女孩问：“这个，要多少钱？”如果按照平日里的价钱，这女孩必然是负担不起的，可是…… “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听说这里开了一家水晶店，所以先要来看一看。其实我已经耽搁了很久了，因为听说这里的东西不便宜，所以，我攒了一点钱再来的。不知道，够不够。” “你喜欢这枚戒指？” “很奇怪，看到它，我的目光就移不开了。不管是什么价钱都可以，您尽管说好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等一等再来带走它，只希望您可以将它留给我。” …… “不，不用了，这枚戒指，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