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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真相
  顾挽歌一向是心软的人,而李君临的柔情攻势总是让她猝不及防。他攻击得漫不经心,而她却是输得一塌糊涂,甘愿沦陷其中......
  自那天后,顾挽歌没少发呆,李元香连叫三声都未必会应一声,令李元香很是郁闷。反之,李君临倒是精神爽朗、眉开眼笑的,令朝廷众臣无不感到匪夷所思。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郁闷有人愁。
  杨熙媛是个聪明人,即使她忌恨顾挽歌但也绝不会当面找顾挽歌的麻烦,而她明白就算找了顾挽歌解一时之气,李君临最后追究起来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正因此,李元香少不了被杨熙媛折磨。
  有好几次,顾挽歌看着李元香筋疲力尽、腿脚发软地回到昭阳宫,顾挽歌问其原因,李元香闭口不答。顾挽歌问双儿,双儿也是缄默不语,好像是在隐藏什么秘密。
  这天,李元香正在练字,有个太监没经过通报就趾高气扬地走进昭阳宫,直接无视掉顾挽歌,“九公主,皇后娘娘有请,赶紧放下手中的事跟咱家走吧。”
  李元香听了,脸色一变,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却又在刻意隐忍似的咬着嘴唇,手中的毛笔因为身体的颤栗而抖动着。
  皇后...杨熙媛为什么要找李元香?而李元香为何一副受惊害怕的模样?顾挽歌的脑袋快速地运转了起来,想着之前李元香的种种反常...难道与杨熙媛有关?
  “这位公公,皇后娘娘找九公主所为何事?”
  太监不屑一顾地冷睇顾挽歌,口气和神情着实令人不快。顾挽歌压下心中的怒火,挤出一丝友好的笑容,“九公主正在练字呢,要不等九公主练完字再过去吧?”
  “大胆!竟敢违抗皇后娘娘的口谕!你是什么人?这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了?”太监刺耳的声音让顾挽歌的心脏吓了一跳。
  “曹公公,不要责怪挽歌姐姐了,我马上就去见皇后娘娘。”李元香站起身,白着一张小脸。
  曹公公仗着成人身高的优势俯视李元香,冷冷地说道:“九公主,咱家希望你认清自己的地位,不要想着与皇后娘娘做对,后果你可是担当不起。”
  李元香咬牙,不甘地说道:“是。”
  她在隐忍什么?又在隐瞒什么?一直不愿说出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顾挽歌很想上前为李元香打抱不平,曹公公一个太监凭什么这般无礼对待李元香?可是自己的衣袖被李元香扯住了,顾挽歌低头一瞧就瞧见了李元香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顶撞曹公公,无奈的顾挽歌只好作罢。
  李元香随曹公公离开,过了一会儿,进来的双儿没看见李元香便问了顾挽歌,顾挽歌如实回答。哪知双儿身子一颤,随即露出哀伤而又担忧的表情。顾挽歌问双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开始双儿怎么也不肯回答,把顾挽歌急得搬出了“长歌公主”的身份,双儿一惊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一向不喜欢九公主,不知怎的,这段时间皇后娘娘时不时召见九公主,可是一召见就以种种理由原因让九公主罚跪面壁思过,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皇后娘娘命令不准将罚跪之事说出来,要不然就把三皇子一辈子关在天牢里。九公主不愿三皇子一辈子被关在天牢里,所以自己受了委屈掉了眼泪也不肯说出来。”双儿唯唯诺诺地说道。
  顾挽歌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吼道:“混蛋!”
  “长歌公主,求求你救救三皇子,救救九公主吧!特别是九公主,她还那么小经不起折腾啊!”双儿说到伤心处,不禁潸然泪下。
  “我去找皇上。”顾挽歌说罢,随即离开昭阳宫。
  若要救李元香,顾挽歌就必须与杨熙媛对抗,而杨熙媛是一朝皇后,顾挽歌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跟杨熙媛斗。唯有李君临,华朝君王才能有这那样的能力。其实,若想李元香安好,只要李君临的一句话罢了。
  该死的,连小孩都不放过!
  正当顾挽歌临近乾阳宫,突地听到一个惊吼声,顾挽歌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认得这个声音,是李兰初。她悄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乾阳宫的门外。
  “大哥,你疯了!挽歌她是华朝和大郦国的和亲公主,是大郦国的王后,你竟要立她为妃!”李兰初惊惶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他不明白李君临的作为,一点也不明白!
  “朕很清醒,她留在朕的身边,朕必须给她一个名分。”李君临的声音清晰且不容置喙。
  “名分?你若是立她为妃你要她如何面对世人?云峥会眼睁睁地看着你立妃吗?而且还是皇妃!皇妃仅此皇后的地位,却拥有着与皇后相等的权利,你这样子做是在宣告什么?将熙媛置于何地?”
  “朕俯视苍生,世人舆论又岂是一两天的事?再则,今时不同往日,云峥若要阻拦也要看有没有那本事。朕封挽歌为皇妃,是挽歌应得的名分,有朕在,没人能够伤害她。至于熙媛,朕允诺她的皇后之位也兑现了,她又有什么可埋怨的?”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挑起两国战争?两国之战岂是儿戏?!”李兰初真想给李君临几个拳头,让他清醒一下。
  “大郦国若要战,朕定不会退缩。”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乾阳宫外的顾挽歌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怎么回事?他要立她为妃?多么荒唐的事!她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李兰初接下来一句话让她顿时深陷地狱牢笼,再也无法逃脱——
  “如果她知道你才真是她真正的灭门仇人,她还会接受你,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吗?”
  一刻间,世界轰然崩塌,一片荒芜和黑暗再也无法寻得光明。她衷心希望自己是出现了幻听,可是那一句所代表的真相却是那么残酷透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可能,顷刻间灰飞烟灭......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真相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要背负这样的血海深仇?为什么她苦苦寻找的灭门仇人是他?
  耳边传来清雅温润如昔的声音——
  “那就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原来他还打算一直欺骗她......
  旋身拔腿就跑,不料撞上一个人,被她撞个正着的杜伊揉了揉脑袋,回过神赶忙问道:“挽歌姑娘,你没事吧?”顾挽歌头也没抬,话也没说一句,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哎,哎,挽歌姑娘?!”杜伊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像是瞧见鬼似的,连声招呼都不打。
  闻声出来的李君临和李兰初已经看不见顾挽歌的身影了,杜伊见两人突然出现,赶忙行礼。
  “你刚才喊了挽歌的名字,发生了什么事?”李君临的脸色不佳。
  “我见挽歌姑娘站在外边,正想走上前跟她打招呼,哪知她突然转身就撞上了,我就问她怎样了,她理都没理我就跑了......”杜伊不忘抱怨一番。
  李君临和李兰初这下脸色尽是不自然的神色,因为他们清楚......她已经听到了真相。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揭开了那道封印已久的伤疤,暴露了他一直在隐藏的真相......
  “大哥...”李兰初担忧地唤了一句。
  李君临忽略李兰初的呼唤,大声一喝,“立即关闭宫门,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
  李兰初和杜伊蓦地一怔!
  约摸几刻钟之后,身在乾阳宫的李君临就收到了意料中的消息,随即他便起身向宫门走去。
  随着“皇上驾到”的呼声,一行人等全都下跪行礼,唯独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伫立于前,表情麻木,瞪视着李君临。李君临向她走去,停在她的跟前,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脸——
  “不要碰我。”
  淡漠疏离的口气阻止了他,一下子又回到了前段时间,在回廊中,她与他相撞时的场景,又要回到当初的状态了吗?好不容易扭转了一点局面,两人的关系逐渐守得云开见月明,哪知一个隐藏多年的真相又将两人打回了原形。
  “挽歌,跟朕回去。”他不解释,再怎么解释也是多余的。十年前,他确实灭门朝顾山庄,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
  “李君临,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利用我,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我...我没有半点儿怨言,而你如今却给我这样天大的伤害!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灭门仇人是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玩弄我于股掌之间?我恨你,我恨你!!!”歇斯底里的嘶吼,恰如一句句控诉,字字滴血。
  从她眼中,他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和决绝,而他竟是无法再多说半句。
  怔然间,顾挽歌轻巧地转了一个身,拔出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卫的佩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毅然决然地看着他,威胁般说道:“我要离开。”
  威胁?她竟敢威胁她?李君临蹙了蹙眉,而又恢复平淡的神情,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威胁!事已至此,她还想着离开?李君临淡然地说道:“你走了,元香怎么办?”
  元香...顾挽歌愣了愣,对啊,她走了,元香怎么办?元香的处境那般不堪,她想保护元香的,可是她有什么能力...
  “住口!你不配做元香的大哥,更加不配做华朝的皇帝!是你,阴谋诡计夺走了元新的一切!你就是个自私自利、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顾挽歌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突然闪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猝不及防之际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她的身子踉跄了几下,手中的佩剑应声落地。
  众人惊愕之际,响起杨熙媛怒不可遏的骂声,“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般出言不逊,辱骂皇上?!贱人!”骂完,抬起手又想掴上一巴掌。
  扬起的手在半空就被拦截了,杨熙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李君临,可是一转头却看到了徐墨。
  “皇后娘娘,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有失您的身份。”徐墨皮肉不笑似的笑了笑,杨熙媛碍于徐墨的特殊身份也不得不收敛了起来。
  与徐墨一同前来的柳絮看见受到欺负而不还手的顾挽歌,心里很不是一个滋味,她冲到顾挽歌的跟前,抓着顾挽歌的手急问道:“挽歌,你没事吧?”
  顾挽歌的不语让徐墨暗道不妙,他将视线转向李君临,只见李君临面色阴郁,盯着顾挽歌,眼里似有一股临近爆发的情绪...
  众人陷入了沉默,顾挽歌却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怎么也停不下来,柳絮在旁边都傻了,这...这是怎么了?
  “呵,我是什么东西?这话我倒要问问皇上皇后了,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对付一个九岁孩童,另一个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连自己的妹妹受欺负了都可以这般弃之不顾,你凭什么?凭什么?!”顾挽歌愈骂愈激烈,让众人听了都不由得直冒冷汗,柳絮则是拦也拦不住。
  杨熙媛被骂得脸色发青,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气得牙痒痒地瞪着顾挽歌,似要用目光将她凌迟。而李君临反倒是心平气和了下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继而,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人,将顾挽歌关进筠阳宫。”
  筠阳宫?徐墨听了倒吸一口冷气,他听说李君临命顶级工匠建造了一所宫室,取名筠阳宫,赐予未正式受封的筠皇妃。难道,李君临要册封的筠皇妃是顾挽歌?!
  李君临的话就是圣旨,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卫走上前将柳絮手中的顾挽歌夺了过来,不忘说了一句,“得罪了。”柳絮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挽歌被侍卫带走。她回到徐墨的身边,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救顾挽歌,徐墨甚是无奈地回了一个眼神,表示无能为力。
  “徐权公,随朕去御书房。”李君临旋过身,“还有徐夫人,一同前来吧。”然后,信步离开。
  柳絮捏了捏徐墨的手,徐墨则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道:“有我在,没事的。”
  御书房。
  “朕不说废话,朕要立挽歌为妃。”李君临背对而立,看不到他的表情。
  果然不出所料!徐墨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印证。柳絮听了直接想开口反驳,但被徐墨拦下了。
  “立挽歌为妃,此事非同小可。挽歌的身份本就敏感,若执意要立她为妃,无疑是让她背负骂名,甚至会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徐墨对此也是苦口婆心地劝说。
  “朕不能等了。”李君临顿了一下,他转回身,满眼凄楚地望着徐墨,“挽歌她,已经知道十年前的真相了。”
  这下子,徐墨被吓住了。真相...被她知道了?!这事可不得了,这要闹出多大的动静啊?以顾挽歌那样的脾性又怎么忍受得了这个真相?宫门前那失态又失言的一切,无不说明着,她对李君临的恨,无法释怀更是无法原谅。
  顾挽歌被软禁在筠阳宫,除了李元香天天来看她之外,顾挽歌没有再接触其他人。她不知道自己被软禁了多久,外边换了几夜星辰,门前路过多少人。
  直到有一天,筠阳宫的门被推开,顾挽歌以为是李元香来了,没想到竟来了宣旨太监和两个手捧衣饰、首饰的宫女。顾挽歌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那个疯子,难道还想着......
  “圣旨到,顾挽歌跪下接旨。”宣旨太监扯着尖嗓子叫唤道。
  “滚,滚回去告诉他,我死也不会答应做他的皇妃!”顾挽歌冷眼一扫,转过身,直接选择忽视。
  “你——”宣旨太监想要斥骂,可又知道眼前的女子骂不得。没法,只好忍气吞声的说道,“挽歌姑娘,皇上立你为妃实乃皇恩浩荡,前世修来的福分,挽歌姑娘何必不知好歹?”
  “哦?那我是不是要三拜九叩,喜极而泣地跪伏在他的跟前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既然公公那么稀罕这皇妃之位,那你便替我接受了吧?我很慷慨地送给你。”顾挽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由于顾挽歌的话很是诙谐,站在太监身后的两个宫女竟然忍不住低笑出了声,太监转头狠狠瞪了一眼,两个宫女立马噤声不敢笑了。
  “挽歌姑娘,违抗圣旨可是死罪。”太监挺了挺身板,认真地说道。
  “如今的我还怕死吗?”顾挽歌凄然一笑。两个月前,她生不如死,如今知道真相后,她已是无谓生死。
  她连自己的仇人都可以爱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笑的吗?当面临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死亡已不再可怕。
  她无法逃脱的,无法改变的,无法挽回的,全部换作自己的无知痴爱报复了回来。她爱上了自己的仇人,心甘情愿地被利用被抛弃,没想到她只得到了残酷不堪的真相。她无心去报仇亦是无力去报仇,所有的心思和情绪,全都化作逃离二字。可是她真的能够逃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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