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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归来
  两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李君临梦中惊醒,他坐直身子,额头沁着冷汗,他的右手紧扣着胸口,感受着心脏传来的剧烈跳动。为什么一个月来总是做着有关她的梦?梦里的她浑身是血,看不清她的面庞,可她的声音却清楚的回荡在脑海里——“为什么丢下我?”
  披了件外衣,步出乾阳宫。已经是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寒冷,可始终不见下雪,也许今年不会下雪了吧。吹着嗖嗖的寒风,李君临才得以慢慢清醒,原来他这般冷血无情的人也会有愧疚的一天,而他所对不起的竟是彼此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挽歌,李钟期已经死了,你还会想着报仇吗?一个多月过去了,始终没有见你任何消息,你究竟在哪里?为何大郦国也没有你的身影,云峥当初没能救下你吗?还是说你已经离我彻底远去?
  “漠沙。”李君临唤了一声。
  不知从哪飞出来的漠沙,站在李君临的身侧,双手作揖道:“主子有何吩咐?”
  “挽歌的踪迹你查的怎么样了?”李李君临静静地看着远处,声音温润而夹杂了点沙哑。
  “挽歌姑娘的踪迹尚未查明,但属下最近发现一件怪事——”漠沙考虑着要不要说下去。
  李君临不为所动,回了一个字,“说。”
  漠沙深吸了口气,说道:“最近发现兰王曾到访大郦国停留了几日便回来了。”
  大郦国?李兰初为什么去大郦国?
  李君临的眼眸眯了眯,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李君临转过身,淡淡地说道,“注意兰王的行踪及时向我禀报。”
  “是。”漠沙也隐约感觉到李兰初的反常似乎与顾挽歌有着联系。
  漠沙离开后,李君临依旧站在乾阳宫外,靠着柱子吹着寒风,直到禁不住寒冷咳嗽了几声,他才转身缓缓走进乾阳宫。
  半月前柳絮被诊断出怀有身孕,令徐府一下子沉浸在这无比的喜悦之中,特别是徐墨。哪知柳絮是一个白眼再加一个冷哼,“挽歌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还高兴得起来?”可怜的徐权公从此就遭到了白眼和嫌弃。
  没过多久,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把京城都包裹住了,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
  徐管家在前院扫着雪,时不时停下来搓搓手掌呵气取暖。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徐管家纳闷这个时候谁会来访呢?放下扫帚,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花碎片,朝大门走。
  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徐管家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人了,直到对方笑说了一句,“徐管家,有些时日不见了,不会忘了我吧?”
  站在徐府门外的顾挽歌一身素白,没有多余的打扮装饰,一如既往的简单朴素。若说以前穿蓝衣纱裙的顾挽歌犹如精灵一样灵动照人,或是穿着鹅黄色朱襦罗裙的她温婉可人,那么现在一身素白的她就像是落入凡尘,不占污秽的仙子,清纯高雅不容亵渎。
  “挽歌姑娘...?”徐管家有些不确定。
  “看来徐管家是没忘了我呀,小絮和徐权公在府上吗?”顾挽歌表示微笑,像似白莲一样纯洁迷人。
  “在,在!夫人她可惦记你了,天天念叨你呢。挽歌姑娘快请进。”徐管家喜出望外,这顾挽歌平安无事也就代表了徐府可以恢复宁静了。
  顾挽歌走进徐府,刚经过前院,就看见徐墨端着托盘往回走。徐墨一抬眼就看见顾挽歌,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托盘上盛着的东西给打翻了。
  “徐权公许久不见,看上气色不错。”顾挽歌走近徐墨,瞅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徐管家没注意到徐墨的反应,便愉快地急声说道:“这是公子亲手给夫人熬的安胎药,挽歌姑娘你不知道吧,夫人怀孕了......”
  “咳咳。”徐墨回过神来便出声阻止徐管家的发言,徐管家这才明白自己失态越矩了,赶忙弯了弯腰行礼退下。
  “恭喜徐权公,贺喜徐权公,徐权公终于要当爹了。”顾挽歌甚是欣喜,没想到柳絮怀孕了,看来这两口子生活挺幸福美满的。
  徐墨神色有些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忖了一下才说道:“挽歌啊,絮儿她最近担心你极了,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你能回来自然是好事,只是......君临他今儿也在府上,就在书房里。”
  顾挽歌一愣,随即笑说道:“我这次来是来向小絮和你道别的,我要回都阳了。”
  “回都阳?你的仇...”徐墨一时间不明白顾挽歌所说的“回都阳”是什么意思。
  “李钟期死了,我的仇也随之了结了,只可惜没能让我亲手杀了他,不过上天要他死也是命吧。”提到报仇的事,顾挽歌难得释怀。
  看到顾挽歌这般与世无争,与人无怨的模样,徐墨觉得心底有一种感情在疯狂蔓延,这种感情名曰——愧疚。
  “对不起......”华朝堂堂的徐权公稍微垂下了脑袋,向一个女子道歉,语气是诚恳的、愧疚的。
  顾挽歌微微一愣,然后笑出了声,“徐墨,没事道什么歉啊?我看你是被当爹的心情乐疯了。好吧,这安胎药要我给小絮送去,你就先去书房吧。”顾挽歌没等徐墨反应过来就将托盘要了过来,端着托盘赶紧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顾挽歌停下来转过头,俏皮轻松的说道:“别告诉他我来了。”说完,步伐轻缓地离开了。
  看着顾挽歌的背影,徐墨的心口又是一记重锤,这恩怨要怎么了断?
  顾挽歌离开没多久,脚步就变得慢起来了,几乎是一步路就要走上几分钟。她的眼眶陡然充满了水汽,热泪积聚在眼眶,强忍着不落下。
  我不愿见你,不敢见你,我怕见到了你讲到了一个月前我所受的遭遇。在你眼里,我只是任凭丢弃的垃圾,不值得怜惜在乎。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我送给他人做妻子,你可以不顾我性命置他人于死地,你可以冷血无情将我抛弃。挑断四肢筋脉,武功尽失,险些落个残疾成为废人......我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顾挽歌推开房门不见柳絮的身影,不由叹了下,她走到太急了,没有问柳絮身在何处。不在房内,应该是呆在哪个角落吧。可是这下雪的天,她怎么不在房里好好呆着?恰好这时候,徐管家经过正瞧见顾挽歌端着托盘,便问道:“挽歌姑娘你这是?”
  “我正要给小絮送药呢,她没在房里呆着,这是去哪里了?”顾挽歌奇怪地问道。
  “徐夫人正在湖月亭呢看雪呢,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来夫人没少给公子脸色瞧,弄得公子心里憋屈有口难言。”徐管家趁徐墨不在,又唠叨了几句。
  “发生什么事了?”顾挽歌木讷了,询问道。
  “这......挽歌姑娘还是自己问夫人吧,挽歌姑娘这边走,我带你去湖月亭。”徐管家适可而止地截断了话,因为这其中的原因少不了她的关系。
  在徐管家的带领下,顾挽歌来到了湖月亭,远远就看见柳絮披着一件紫色的貂裘披风坐在亭中,两眼凝望不知在看什么出神着。徐管家向顾挽歌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顾挽歌端着托盘,朝亭中走去。距离柳絮还有几步远,柳絮就意识到有人靠近了,她头也不回道说道:“把药放下,人可以走了。”
  顾挽歌显然是愣了,这口气,这态度......该不会认为她是徐墨吧?可是柳絮对待徐墨是这样子的吗?
  “徐夫人,你得先把药喝了我才好走啊。”顾挽歌打趣道。
  柳絮猛然转过头,看到顾挽歌,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身,一大跨步走到顾挽歌面前,抓住顾挽歌的双肩,喜出望外地说道:“挽歌?!”
  “嗯,我回来了。”顾挽歌微微一笑。
  柳絮冲动地想要抱住顾挽歌,连忙被顾挽歌制止了,“哎哎,我还端着药呢。”然后把托盘放在了石桌上,瞥了柳絮一眼,柳絮二话不说就抱住了顾挽歌,激动的劲儿都要感染到了顾挽歌。
  “哎哎,小心点,别伤着了孩子,不然我没法跟徐权公交代了。”
  “别跟我提他。”柳絮蹙眉,不高兴地说道。
  “怎么了?听徐管家说,这段时间你没少给徐墨脸色瞧呢,你们两个闹别扭了吗?”顾挽歌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事,我就是气不过他不去救你......”柳絮嘟哝道。
  顾挽歌怔然,随即她释怀一笑,“这不怪他,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救的,因为救不了。”除了李君临,谁也救不了她,可是李君临他,偏偏不肯去救。
  “什么嘛......我当初真是眼瞎了,以为大皇子有多爱你,结果他倒好,二话不说直接把你嫁给了大郦国的二王子,这什么事啊?还有啊,你失踪后,他竟然不管不顾,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这世上呢?挽歌,听我的,别喜欢他了,不值当,天底下男人多的是......唔,你身体有没有受什么伤?为什么两个月了才能回来呢?”柳絮开始噼里啪啦地念叨了,引得顾挽歌一阵好笑。
  “我本来还不想回来了呢,不过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回来跟你道个别。”
  “道别?道什么别?你要离开?去哪里?”柳絮一溜串地提出疑问。
  “我要回都阳和师父一块儿生活。”顾挽歌言简意赅。
  “挽歌......”柳絮心里纵然是有千般不舍,但知道顾挽歌已经是下定决心了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也许离开一段时间也会好一点儿吧。
  “好了,把药喝了,我也要走了。”顾挽歌用眼神示意,柳絮不得不端起碗把药汁喝了下去。
  “挽歌,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柳絮故作可怜状,想要顾挽歌多呆一点。没等顾挽歌回答,就见柳絮神色一变,似乎看见了不好的东西,顾挽歌下意识转过身去看,结果是愣住了——一袭白衣的李君临正朝亭中走来。
  不要见他。这是顾挽歌心底响起的声音,她跟柳絮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
  李君临看到顾挽歌的那一刻,心脏不由得充实了起来,空落了近两个月终于找到了归属的感觉。她一身素白衣裳衬得她纯洁无暇,没有以往的灵动和温婉,褪去铅华只剩下最简单、最纯朴的素雅恬淡。而正是这一份恬淡让他明白,她变了,不仅是外表,更多的是心境。两个月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挽歌以为自己再见到李君临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可是相反的,她的反应是那么的平淡如常,好像彼此就是陌生人而已不会产生什么其它感情。
  就这样吧,当作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擦肩而过,没有留念。
  一道力量桎梏住了她的手腕牵制她的前进,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发话。
  “挽歌,两个月前你经历了什么?”李君临低声问道。他看着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可是却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他实在想不到会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去大郦国玩了一趟。”顾挽歌选择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实则她的内心是忍住想要笑的冲动。他竟然吻她两个月前她经历了什么?两个月前的那场惨痛的经历让她武功尽失险些成为废人,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恢复的身子显得是那样的破败不堪。而他,竟然问她经历了什么。
  李君临当然知道顾挽歌是在敷衍他,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他的眉头紧蹙,面色阴郁冷淡。
  “跟我回去。”李君临说完,折身返回就走,顾挽歌无意识地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后猛然止住。
  这时候,柳絮赶忙冲上前拦住李君临,态度非常恶劣,口气极度不友好“你要带挽歌去哪里?”
  “徐夫人,这事与你无关。”李君临发现柳絮真真是无法无天了,徐墨也不好好管管?
  “无关?挽歌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无关?倒是你,你是挽歌什么人?凭什么带走挽歌?别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柳絮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顾挽歌心头一震,她都要忘了,他已经是华朝皇帝了......
  “徐夫人这般忤逆朕,就不怕朕处置你吗?”李君临皱眉,直接把顾挽歌拉往自己的身后,好似在提防柳絮。实际上,李君临对柳絮很是无感,甚至是觉得有些厌烦,若不是因为徐墨,他估计早处理了柳絮。
  柳絮一见李君临自称“朕”了,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扑灭了许多,只剩零星的火苗了。恰好这时,徐墨匆匆赶到,徐墨看这情形,就知道柳絮又闯祸了。
  “君临,别跟絮儿一般见识......”徐墨把柳絮拉入自己的怀里,低声斥道:“絮儿,你怎么这般胡闹!”
  “我......”柳絮感到很憋屈,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君临很是大度,淡淡地回了一句,“无碍。”
  顾挽歌一直保持着沉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的脑袋就不由得一阵头疼,体内莫名涌起一股寒意,渐渐地向她的意识侵袭而来,视线逐渐模糊,而体内的那股寒意愈发浓烈,像是要把她吞噬了一样。这是怎么了......
  最先发现顾挽歌不对劲的是徐墨,他刚说完“挽歌,你怎么了?”,顾挽歌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向后倒去,李君临下意识地接住了顾挽歌,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挽歌怎么了?哎哎,你要带挽歌去哪?”柳絮向李君临离开的方向又吼又叫,同时狠狠地跺了跺脚以示不满。
  徐墨赶紧安抚起柳絮,“注意点情绪,小心动了胎气。”语罢,视线落到了柳絮的腹部,目光转瞬变得柔和了起来。孩子,这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他伸出手抚上她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跳动。柳絮揪住徐墨的衣袖,紧张地问道:“他要把挽歌带去哪里?”
  “没事的,君临应该是带挽歌回宫,不用担心。”徐墨另一只手揉了揉柳絮的脑袋,顺带啄了一下她的唇。
  “你...你...”柳絮的脸蛋顿时变得通红了起来。
  “相信我,挽歌会没事的。”徐墨颔首地应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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