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李君临遭到罢黜不是没有理由的,一是李钟期恨他,二是薛贵妃怀有身孕。当李钟期知道薛贵妃怀有身孕,不顾众臣的反对,执意罢黜李君临,立李元新为太子,封其母妃为贵妃。李元新被封为太子并没有感到半点儿的愉悦,他清楚知道李钟期立他为太子并不是因为他的才能本事,而是因为薛贵妃肚里的孩子。
薛沐芸生下李元香后,李钟期知道是个女儿,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任谁都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女儿。让人意外的是,薛沐芸也不喜欢李元香,很少时间陪伴她,甚至时常避而不见。李元香再幼小、再迟钝,这样奇怪生分的亲情也让她明白了,自己并不讨父皇母妃的喜欢。还好,她的出生带给李元新一种慰藉,就像是久违的手足情深似的血缘。李元新疼爱李元香,超乎李钟期和薛沐芸的宠爱。
李钟期不喜欢李元香,李元新并不觉得奇怪,正如皇后去世前,他同样不被李钟期喜欢、不受到关注重视。可是薛沐芸不喜欢李元香,甚至是嫌弃李元香,这让李元新打心底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因为这事没少找过薛沐芸,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李元香。薛沐芸的回答总是,“我的孩子只有你一个。”李元新不明白薛沐芸讨厌李元香的原因,既然讨厌为何要生下?难道是因为性别?不,若李钟期讨厌李元香是因为性别他还能相信,可薛沐芸绝不仅仅是因为性别之分。薛沐芸她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徐墨果然在御花园遇见了薛沐芸,薛沐芸见到徐墨的到来,脸上显示出了惊讶。
“参见贵妃娘娘。”徐墨得体地作揖道。
“难得见徐权公一次,今日是什么风把徐权公给吹来了?”薛沐芸雍容华贵,端庄美丽,莞尔一笑。
“今日徐某是特地来找贵妃娘娘的。”
“哦?”薛沐芸饶有兴趣地抬眸问道,“难道徐权公是有事要与我说上一说?”
“正是要事,不知贵妃娘娘可有意听上一听呢?”徐墨不急不慢,似乎要挑起薛沐芸的好奇。
薛沐芸闻言,想了一下,然后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直到御花园只剩下薛沐芸和徐墨两人,薛沐芸开口道:“徐权公有事不妨直说吧。”
徐墨摇了摇头,走到薛沐芸的身旁,俯下身停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薛沐芸听到后身子倏然站了起来,一脸惊恐且不可置信地望着徐墨,脸色刷一下变白了,她的声音几乎走调了,“你...你竟然...”
“贵妃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天衣无缝一直隐藏下去。”徐墨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想怎么样?!”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痛处被揭开了,薛沐芸是又惊又怒。
“贵妃娘娘,你可知因为你的自私心让无辜的人为你陪葬,破坏了多少美好呢?”
“徐墨,你分明实在骗我!我找了他二十多年至今未果,凭什么你说找到就找到了?!”薛沐芸很是激动,却不知这样完全是暴露了她的可疑。
“既然贵妃娘娘认为我是在骗人,那为何贵妃娘娘的反应如此大?”徐墨耸了耸肩,一副“我很诚实”的模样,“徐某是商人,商人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我没必要编这样的谎话来欺骗贵妃娘娘啊。”
“你的目的是什么?”薛沐芸咬牙切齿,隐忍般说道。
“目的?若真要算上目的姑且只有一个吧。”徐墨顿了顿,笑若春风,“将真相公布于众,天下大白。”
“不可以!”薛沐芸此生最怕的就是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被世人知晓,若是那样的话...
徐墨斜睨薛沐芸,不由得嗤笑,“既然现在如此惧怕真相被世人知晓,当初为何那么做?”
薛沐芸见徐墨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真相公布于众,她不得不舍身放手一搏。因为她知道,到了真相被揭开的那一时刻,无论她怎么掩饰、否认也无法拒绝这个事实,当年她曾经犯下的错...
“你做这些无非是为了帮助李君临夺回太子之位,我可以向皇上求情...”
“当年你从李君临身边夺走的,又何止是一个太子之位?贵妃娘娘,人都是贪婪的。正如当初你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毁掉他人,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又凭什么认为李君临还在乎那个太子之位呢?呵,若是真相被揭露公开了,当今太子也保不住自己的位子了吧?”徐墨说到最后,薛沐芸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当年的真相被李钟期知道了,她自是死有余辜,可连同李元新也一并会被...
“想来李君临也知道真相了吧?”薛沐芸苦不堪言,她一心要隐藏的秘密啊,最终还是藏不住啊。
“贵妃娘娘认为呢?既然我找到了他,而他又在我的控制之下,事情的真相对于李君临来说,不也清楚得很了吗?”徐墨勾唇一笑,慵懒地依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薛沐芸自嘲一笑,她在问什么白痴问题?徐墨所知道的,李君临何来不知道的理由呢,只是她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这般帮助李君临,甚至不惜代价不求回报。”
“那么贵妃娘娘当初违背良心做的那些事又是为什么?呵呵,贵妃娘娘,世间本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想了就去做,不正也是你当初的理由吗?”徐墨笑的轻松释然,却给薛沐芸的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恐惧和不安。
徐墨停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正是——“徐某已找到失踪多年的常统领。”
徐墨离开前告诉薛沐芸,若是她想再见一见她多年寻找的常统领,七日之内托人给他一个回信,他可以让她与常统领见上一面。薛沐芸自然想见那个人了!可是,见到了那个人又能怎样呢?眼看着秘密要被捅破,公布于众,她就是一阵惊怕。她要阻止徐墨将秘密揭发就必须抓到徐墨的软肋,可是,徐墨又有什么软肋是能让她抓的呢?薛沐芸突然想起几年前她曾听到的鲜为人知的事,徐墨所在乎的女人......
帮李君临束完发后,顾挽歌再一次问道要去哪里,结果,李君临的一句话把顾挽歌惊得是浑身发颤——
“去见见李钟期。”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感情,顾挽歌内心难以平静下来。
和李钟期见面的地方是奉阳殿。殿内已经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剩下李钟期、李君临和顾挽歌三人。
顾挽歌见到李钟期的第一眼,微微吃惊失神。约摸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有些斑白,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威严冷冽,龙袍上纹的五爪游龙以傲人的姿势俯视天下,帝王气势浑然天成。可是对上那双犀利的眼,忍不住想要避开视线,因为太过冰冷以至于不敢直视。
“儿臣参见父皇。”李君临作揖道,仿若多年前的尊敬和爱戴。语毕,她朝顾挽歌使了个眼色,顾挽歌咬了咬牙连忙道:“小女参见陛下。”
李钟期没有回应,站在殿堂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对于李君临的打量,李钟期倒是把更多的目光放到顾挽歌的身上。
“此女为何人?”李钟期问李君临,表情冷然,完全没有父亲对儿子的情感。
“此女姓顾,名倾城,是儿臣的护使者,同时也是儿臣的朋友。”李君临淡淡地回道。
“护使者?”李君临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尽是嘲讽的味儿,“君临的武功也需要护使者吗?”
“儿臣驽钝不才,只是些不入眼的功夫罢了。”李君临依旧淡淡地回道。
顾挽歌从李君临嘴里说出她的假名字差点儿呛住了,还有,她是他的护使者吗?这不扯吗?她想,若是认识李君临的人大都知道他的武功非凡,完全不需要什么护使者。另外,李君临和李钟期的关系如此恶劣,让顾挽歌意想不到。是什么,让一个父亲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厌恶、嫌弃、处处不容他。甚至要置于死地?这到底是怎样的亲情?这其中又隐藏了什么?
与李钟期稍微说了一些话,李君临便退离了奉阳殿,期间,顾挽歌扮哑巴不说一句话。她深刻发现,很多时候不说话才是最明智的,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
离开奉阳殿,顾挽歌无言地跟在李君临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活似小鸭子跟在其后的怪样......
李君临突然停下了脚步,跟在身后的顾挽歌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李君临的后背,鼻子一阵疼痛!
“唔,你走路怎么说停就停也不打声招呼的啊?”顾挽歌揉着自己的鼻子,吃痛地嚷道。
“我说过,走路的时候要看前边。”李君临看她吃痛的样子,笑了起来,颇有取笑的意味。
“我有在看啊,是你突然停下了我才撞上的。”顾挽歌忿忿地说道。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承认她刚才一直处于游神状态的。该死的,他的身子是不是铜墙铁壁啊,怎么撞一下就那么疼啊?
“有够娇气的。”李君临温温地笑说道。伸过手抚上她的鼻子,小心似的轻揉了起来,“好点了没?”他低下头,看着身高刚及他下颚的顾挽歌。
两人此时靠的非常近,动作还挺暧昧,加上李君临这笑面虎的强大气场,顾挽歌很怂包地心跳加快,面红耳赤了。她赶忙拍掉李君临的手,别过头,尴尬地说道:“好多了。”虽然没有了碰触,但两人依旧靠的很近,只要她稍稍一抬首就可以碰上他的下颚。一时间,气氛怪异紧张。
她脑子快速运转,想要打破这一诡异的气氛,结果还真让她想到了。
“那个......为什么要给我取‘顾倾城’这个假名字?”
李君临顿了一下,低低的沉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孤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你是在开玩笑吗?”顾挽歌翻了翻白眼,对李君临说的话完全不受用。她有自知之明,就她这张脸,这个身材,倾城倾国?真是开玩笑!想想李兰初说的已去世多年的莲华皇后和兰妃,那是美到了什么程度?
李君临见顾挽歌如此没趣不解风情,无奈地叹息道:“挽歌,你无须倾城倾国,只要倾倒我一人就够了。”说罢,他的手拂过她的鼻尖,而她定定地看着他,揣摩回味他说的话。心脏快速地跳动,就连脉搏也如此的紧张。是他吗?是他吗?也许,只能是他了......
无须倾城倾国,只要倾倒一人。在他心里,她能够倾倒他吗?还是说,在他眼里,她是个特殊的存在?亦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君临,为什么你总是能够拨乱我的心弦?
从未涉入世事的顾挽歌面对已是老江湖的李君临总会心跳加速,脸红发热,这到底是她的动情还是他高超的技巧?而李君临面对顾挽歌总会有一种掌股之间的感觉,她宛如新生儿纯洁无暇没有半点儿的污秽,他所利用的无非是她的纯洁干净以及她对仇人的血海深仇。
若是他哪一天明白了,世上真的有许多事是想得做不得,那时候的他,已经是失去了许多弥足珍贵的东西了吧。
徐墨并没有返回乾阳宫,所以顾挽歌很是郁闷地呆在了乾阳宫坐等徐墨的归来,殊不知徐墨早早就出宫回徐府了。当顾挽歌在乾阳宫坐等两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住了,她转头看向正站在书桌前挥毫泼墨的李君临,问道:“徐墨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你想和他回徐府?”李君临头也不抬,继续创作。
“不然我能去哪儿?”顾挽歌有些抓狂,难道徐墨想要丢下她?没理由啊!好歹是义妹,怎么能说丢就丢?徐权公的心思也太难猜了!
“自然是留在我的身边。”李君临放下笔,观摩了一下他的作品,“况且,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我是徐墨的义妹!”顾挽歌被后半句呛住了,直接结巴,说话都不流利了。
闻言,李君临抬眸看向顾挽歌,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意,“徐权公的义妹是要嫁给大皇子的,你呢,可愿意?”
天雷滚滚,把顾挽歌震得是灵魂出窍!结婚?!嫁给他?!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咳,按你的意思是说,凡是徐权公的义妹你都要娶了?”顾挽歌心里把徐墨骂了数遍,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作主认她作义妹。
“你是这么想的?”李君临不答反问,把镇纸移开,拾起画卷,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顾挽歌好奇地瞅着他手上的画卷,由于角度和位置的关系,她只看到了画卷的背面。见李君临反问她,她没好气地回道:“那个杨都尉的侄女比徐权公的义妹好多了。”口气怎么听上去酸溜溜的,像极了一个怨妇。
“她和你不一样,会有很多个像她的女子,但是你,顾挽歌,只有一个。”李君临轻笑,招呼她过去,“过来看看我所作的画。”
顾挽歌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当她看到画卷的内容,心里掀起一片巨浪,涌起了强烈的情绪。画卷上画的赫然是她坐在椅子上,手拖着下巴趴在桌上发呆出神的场景!他站在书桌前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画她?!为什么要画她呢?她的心底莫名涌出一股炽热的暖意和情愫......
“好久没有作画了,有些生疏了。”李君临端详画卷,淡笑说道,“不过画你还是挺上手的。”说罢,把画放下,执起笔在画卷的左上方空白处落款——“庆元三十四年,李君临所画,赠予顾挽歌”
要送给她吗?果然,他写完字后,等墨水干了便将画卷收了起来递给她,温雅而笑,“这是救命之恩的谢礼,望笑纳。”
听着李君临诙谐幽默的话语,顾挽歌“扑哧”地笑出了声。大皇子送的礼,岂有不收之礼?她收下画卷抱在怀里,犹如一颗暖阳蕴热了她的心房。其实,这个笑面虎也不赖嘛。
可终究是没能解决当下的问题,宫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挽歌开始紧张了。这该死的徐墨肯定是不会来了。虽然她的温饱已经得到了解决,但关键是她今晚睡哪里?
想到此,她左手玄天剑,右手画卷,壮烈般挺起身板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去哪?”
她转过身,蹙起了眉,心情略有不爽,“回徐府。”回去后一定要找徐墨讨个说法。
“既无令牌又无谕令,你怎么出去?”李君临好整以暇地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两个宫女,一个宫女恭谨地行礼问道:“大皇子,需要沐浴更衣了吗?”
“嗯。”李君临随意应了一句,然后走到顾挽歌身前,“你为何急着回徐府?”
顾挽歌翻了翻白眼,“我不回徐府,我今晚睡哪里?”看着宫女进进出出准备沐浴事宜,她深感到要尽早、赶紧离开乾阳宫。
“你自然睡这儿了。”李君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叫做睡这儿?这里是你的寝宫,不是我的寝宫,还有,大皇子的宫室留着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清的女子像什么话?你想我背个勾引皇子私媾奸淫的罪名吗?”顾挽歌听李君临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大皇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宫规戒律?
“私媾奸淫?嗯?”李君临自动把前面的话过滤掉了,他笑的好不邪魅,“听上去好像是不错的样子。”
顾挽歌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怎么会说这种话?李君临一再贴近顾挽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包围她的全身,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可是转念间想到了杨都尉的侄女杨熙媛,她没由来的窝火。她别过脸,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身子后退了几步。
“我不是杨都尉的侄女,没必要花这些工夫在我身上。”
李君临的脸色一变,张口欲要说什么,恰好宫女及时出声——“大皇子,可以沐浴更衣了。”
“我先出去了!”顾挽歌没等李君临的反应,立即旋身快步走出了乾阳宫。
李君临看着顾挽歌相似落荒而逃的样子,他的手抚上她触碰过的胸膛,好像有一种不知名的滋味溢了出来。
——“我不是杨都尉的侄女,没必要花这些工夫在我身上。”
傻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其他人。
顾挽歌前脚迈出乾阳宫,宫女后脚就出来了。宫女向顾挽歌福了福身,然后迈步离开。顾挽歌明白自己出不了宫,所以只好乖乖地等李君临沐浴后和他商量下能不能送她出宫。
想着上一秒她所说的话,她的神情顿时黯然了下来。杨都尉的侄女...那个美貌如花的女子啊,比她好多了吧。她看上去和李君临多么般配,两人站在一起多么协调啊......该死,为什么她总是想着关于他的事?他的生活,他的人生,根本与她无关!可是为什么......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去想着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呢?顾挽歌,你的任务只是报仇,除了报仇你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别的?可是......她的身子一矮,蹲了下来抱膝,将脑袋埋入自己的双膝间,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她真的是要快点离开他,才行啊......
顾挽歌呆在乾阳宫外近一个时辰,腿都发麻了。她仰首望向乾阳宫的门,有谁沐浴更衣需要一个时辰的?就算是一年不洗澡的人也该洗干净脱层皮了吧?李君临那笑面虎不会是洗着洗着就直接在浴桶里睡着了吧?他也不怕长时间泡在水里身子浮肿吗?脑海里想着李君临身子浮肿的样子,她嘴角不由得一抽,真是滑稽......
突然,乾阳宫传来一声刺耳的瓷器破碎的声响,宫内一下子没了光亮暗了下来。顾挽歌一怔,暗道不妙,莫非是刺客?!
她没做多想直接踹门而入,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提高了警惕,聚精会神,似要探出藏匿于黑暗中的人。她拔出玄天剑,脚步轻缓小心,耳听八方,目视四方。按理说,她这样冒失地闯了进来,行刺之人应该即刻向她发起进攻,可是眼下却是那么安静。
那么,那一声破碎的声响,以及乾阳宫内一片漆黑又是怎么回事?
她揣着胆子,向里走去,轻声唤道:“李君临......”唤了好几声不见任何回应,她隐隐觉得不对劲,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边走动便呼唤他的名字。
该死,这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她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伸出手去探寻,摸到木质的边沿和沾在上边的水渍。水?这是浴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腕被一股强劲迅猛的力道拉住了,只听“噗通”一声,她整个身子跌入了浴桶湿了个彻底。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佩剑掉落在地,此时的她并没有什么防身之物,正当她想要徒手反击,一声温润清雅恍若声乐之音悠悠传来——“顾挽歌,你在意我。”
顾挽歌的脑袋嗡了一下,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是喜欢或是爱?她的身子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阵阵凉意,不禁打颤。水已经凉透了,他还一直呆在浴桶里吗?
“李君临,这样子戏耍我很过瘾吗?”好像是被戳破了的心事,顾挽歌一阵难堪和羞恼。
虽然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就在她的对面,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他。一时间,两人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缠在一起。
李君临听了顾挽歌的话,轻笑出声。他的夜视能力比常人要好上几倍,此刻,两人身在浴桶内浸在这冷水中,他知道她看不见他,可他却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你觉得我是在戏耍你吗?”李君临反问道。
顾挽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摩擦她的皮肤,她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李君临的恶趣味,心里尤为不舒服地说道:“李君临,不要碰我。”可是接下来李君临的话让顾挽歌怔住了。
“我没有碰你。”
那刚才的触觉到的是什么东西?她还没开口说话,又感觉到有东西滑过她的肌肤,刺激她的感官。本来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突然被这莫名的东西一搅和,思绪完全都乱了。既然不是李君临,那么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水里...肌肤再一次被触碰,神经一下子崩溃了,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朝某人扑去,嘴里大喊:“有...有鬼!”
顾挽歌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了李君临,把自己的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而她一直在挣扎,激起阵阵水花。这一刻,她像极了落水的狗儿划着狗刨...
李君临环住她的腰身,轻声抚慰道:“哪里来的鬼?是你自己疑神疑鬼罢了。”
“有东西!有东西碰我!除了你还会有谁?有鬼!”顾挽歌极力辩护道。
“唉。”李君临轻叹一声,拥她入怀,柔声道:“怎么胆子那么小呢?”他不过是轻轻触摸了她的肌肤,再说上一句无伤大雅的谎话,就可以把她吓成这样。
想着她那一日奋不顾身为他挡下煞羽的剑,她是勇敢的,而现在,却是这般胆小如鼠。这个女子的率真真是让他无奈失笑。
顾挽歌脑袋放空,他为什么要抱她?可是,她却又舍不得退出这个怀抱。下一刻,李君临把她横抱起,站起了身,略施点力跃出了浴桶。凭着过人的夜视能力,抱着她走到床榻边放下她,顺带友好地提醒了一句,“我尚未穿衣,若不想污了眼睛就把眼闭上。”
他把灯火点起,扯过一件里衣白衫穿在身上,转过身去看床上的人,紧闭双眼,双颊绯红,咬唇隐忍,身上所穿的衣裙已全然湿透勾勒出她绰约的身姿。他的眸色一沉,喉咙竟有些干涩,他恍然觉得眼前的女子生得可爱。
“好了没?”坐在床上的人仍旧闭着眼睛,垂着脑袋疑惑地问道。
“行了,睁开眼吧。”他的话音刚落,她的眼睛倏然睁开,似乎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光亮眯了眯眸子。她望向李君临,只见李君临含笑如春地凝视她,她的身子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还想着回徐府吗?”李君临走进顾挽歌,俯下身与她平实,眼里透着她看不清、摸不透的意思。
“大皇子别再拿我消遣了。”顾挽歌撇撇嘴不满地抗议道。她还是选择避开他,他这个笑面虎让人琢磨不透,避而远之才是明智的。
她站起身,越过李君临直径离开,他这回没有再说什么。可当她走近门口,一阵冷风吹来,把她瞬间吹了个透心凉,打了个打喷嚏,全身起鸡皮疙瘩。虽然目前的天气还不算冷,可临近秋天,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她看着自己浑身湿透的衣衫,幽怨地转身,可怜巴巴地望向李君临,“大皇子,您行行好给我换件衣裳吧?”
李君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意,“你不是要回徐府吗?徐府少不了给你换洗的衣裳。”
“李君临,若不是你突然发什么神经拉我落水,我怎么会像个落汤鸡似的?于情于理你都应该给我件换洗的衣裳!”顾挽歌看李君临事不关己的态度,暴脾气噌噌的就上来了,“亏我还担心你的安危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你倒好,把我当猴耍。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顾挽歌越说越激动,就差没有用手指头戳着李君临的胸膛骂了。李君临也不恼,淡定地看着她,听她说话。
等她噼里啪啦把话说完了,李君临抚额无奈叹道:“你把试衣服先褪下披着这件,我去给你找件换洗的衣裳。”他边说便把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扔给了她,她顺势接住了。一看,不得了,这不是皇子专属的衣服吗?他扔给她穿?
李君临说完话随手捞起一件银灰色的外袍披上,直径走出了乾阳宫。什么情况?他真是要去给她找衣裳?堂堂华朝大皇子去给她找件换洗的衣裳?看着自己手中的外袍,她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这种好像是......纵容、宠爱,这......可能吗?她拿着外袍走到屏风后边,把外袍搁在了屏风顶上,然后褪去自己身上湿答答的衣衫。刚把湿衣衫褪去,就听见一阵轻缓平稳的脚步声踏了进来,看似来了个熟人,但她肯定来人不是李君临。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顾挽歌的心一顿,隐约感到不测。果不其然,下一秒,几根银针泛着寒光破空而来。她扯过外袍裹在身上,纵身往后一跃避开了银针的袭击,银针根根穿过屏风扎进了浴桶身上,想必掷银针之人明显是要置她死地不留一点活口的机会。顾挽歌一个轻巧的旋身,抓起放在一旁桌上的玄天剑,拔剑脱鞘,犹如天外飞仙似的腾空跃起,持着玄天剑朝银针袭来的方向刺去。
屏风受力从中破裂分成两半,而她的攻击尚未停歇,向那掷针之人刺去,定眼一看竟是——李兰初。
第十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