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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进宫
  柳絮哼着小调儿蹦跶地往从繁华楼出来,走回自己的下榻客栈。已经入夜了,街边的货铺小摊都收了起来,整条街道十分寂静幽暗。
  柳絮的脚步戛然而止,嘴里哼着小调儿也没了声,她直视前方,眼睛眯了起来,似在打量前方站着的人。
  “谁?”柳絮出声问道。
  由于那人隐藏在夜色阴影中,实在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向她迈步走来,随着距离渐渐地缩短,微弱的月光散满了大地倾泻下来,透着月光,她慢慢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她怔然无措,甚至忘记了说话,所有的言语全部都卡在了喉咙。她不会忘记那张脸,永远不会忘记。
  “絮儿,终于找到你了。”
  夜色中,徐墨踏着月光缓缓走来,嘴角勾着习惯式的微笑,恰如九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模样,而他的眼里怎么也掩盖不了深深的眷恋和思念。
  七年了,再次相见,却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柳絮想过各种与徐墨相见的可能和情景,唯独是没有想过眼前以这个方式,这个场景见面。按理说,两人阔别重逢后该热情相拥,倾吐这七年的辛酸苦辣和所见奇闻。不过碍于这两人之间存在种种纠葛恩怨,没有打起来似乎已经是好结果了。但是柳絮的神经向来大条与常人不同,情绪和心情转换得非常快。
  “好久不见。”柳絮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用如此轻松友好的语气和徐墨说话。
  “是好久不见了。”徐墨似笑非笑,脸上挂着的微笑慢慢收敛了起来。
  “徐权公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柳絮突然觉得心中很没底,她不清楚徐墨会怎样对她,毕竟眼下这个环境,正所谓“夜黑风高杀人夜”......
  “柳絮。”徐墨沉着一张脸,低低地问道:“这些年你有想起我?”他的手抚上左胸下方,那是心脏的部位。她仿佛看到七年前他曾拉过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告诉她,这会痛会疼......
  柳絮别过头不去看徐墨,更不愿去看徐墨仿若七年前的动作和神情。徐墨见状,自嘲地笑了笑,他不得不叹服柳启源的技巧,他毁了泉柳山庄,可是柳启源却足以毁了他的余生。
  “絮儿,如果玩累了就回来吧。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很想你。回来吧,好不好?”徐墨靠近柳絮,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细细摩擦。
  明明恨透了眼前的人,可是为什么怀念他的温暖,他的触碰,他的好?但是那痛苦的记忆和不堪的往事怎么也挥之不去、无法抹杀。又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了枕巾,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走过了多少春秋,经历了多少世事坎坷,认清了多少人性丑恶,可为何参不透她与他的情爱,摸不透他的心思,看不透的世界。她仍旧无法逃离七年前那场他给予的背叛和伤害。
  “徐墨,杀不了你无法为父报仇是我的遗憾,所以我用余生去逃离你,见到你只会徒增怨恨和伤心罢了。”柳絮平静地说道。
  “你始终不愿听我一句解释,也不愿相信事情的真相,爹不是我杀害的,而是他在茶水中......”徐墨急于解释,在柳絮眼里成了掩饰。
  “住口!你不配这样称呼我爹!若不是你狼子野心毁了泉柳山庄,毁了我爹,甚至还杀害他!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现在还假慈悲装无辜!徐墨,你每日能睡得安稳,不会做噩梦吗?!”柳絮瞬间化身为愤怒的母狮,仿若想要把眼前的人撕碎。
  徐墨闭上眼深深叹息。他怎么会睡得安稳不做噩梦呢?想着她还在外漂泊居无定所,甚至可能会受到欺负遇到危险,他就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她的身影一直回荡在他的眼前。
  柳絮蓦地痛然一笑,有一种伤是一辈子也无法治愈的。纵然深爱对方,却不料恨意掩盖了爱意,只剩下逃离和苦楚。破镜,难以重圆。她直径走过他的身边,欲要离去,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让我怎么忘了你?”徐墨的声音在夜色中犹如声乐缓缓荡漾开来,“这份爱已融入骨血怎么也割舍不掉,徐墨此生定不负柳絮。”这是他曾经对柳启源所立下的承诺,也是他对她的誓言。
  此话让柳絮怔住了,以前的种种一下子从脑海中跳跃出来,她明白自己有多爱徐墨,也明白自己有对恨徐墨,当爱恨交织汇聚在了一起,又剩下什么?
  最终,柳絮还是没有跟徐墨回徐府。
  睡到近晌午的顾挽歌慵懒地起床,懒懒散散地梳洗整理好,走出房间时徐管家正好迎了上来。
  “挽歌姑娘,公子已经备好马车在外边等你了。”徐管家如是说道。
  “马车?是要去哪里?”顾挽歌伸懒腰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挽歌不知道吗?今天是要进宫啊。”
  进宫?哦,对了,她回到徐府的时候就听徐管家说,李君临昨日清晨就回宫了。而且李君临交代徐墨,近日要将她带进宫。顾挽歌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要进宫?
  走出徐府看见徐墨站在马儿前,低着头给马儿顺毛,马儿乖顺地耷拉着脑袋让徐墨顺毛。唔,这个场景为何这么眼熟?
  “上车。”徐墨见到顾挽歌出来了,直接丢两个字给她,顾挽歌一呛,这是让她上马还是上车?徐墨今天心情不好,这是顾挽歌所下的结论。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两人一路无言。直到马车停下,驾车的马夫朝车厢内的徐墨说道:“公子,到了。”徐墨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递出去给马夫,不过一会儿,马夫把令牌还了回来并说道:“公子,可以通行了。”
  “嗯,进去吧。”徐墨回了一声。
  转过脸正见顾挽歌一脸好奇地瞅着他手中的令牌,他不禁挑眉说道:“对这令牌好奇?”
  某女猛然点头以此表示她强烈的求知欲,哪知徐墨把令牌收回了腰间,淡淡地说道:“那就继续好奇吧。”
  顾挽歌差点没有吐血,直接被震到了内伤!原来和李君临有关系的人,个个都是世间极品......殊不知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等下了马车,顾挽歌东张西望环视四周。皇宫,这是她从来没想到会涉入的地方,今天却是进来了。虽然极度不想和徐墨说话,而且对其产生极度怨言,但还是选择了“不耻下问”。
  “徐墨,为什么我也要进皇宫?”
  “你没说过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吗?”徐墨扫她一眼,“忠告”了一句。
  顾挽歌再一次被呛住了。和李君临有关系的人,都有些不正常,嗯,肯定是这样的......她心里如是说着,却没想到自己也是和李君临有关系的人之一......
  “如果你见到絮儿......算了。”徐墨突然提起了柳絮,又突然中断了下来。
  “我会好好劝她的。”顾挽歌顺势把徐墨的话接下了,她也大概摸清了徐墨和柳絮两人之间的恩怨了,但也知道这双方还都彼此爱着对方。
  “你倒是挺有心。”徐墨终于笑了,整个人似乎心情都好了许多。
  乾阳宫。
  李君临醒来后经过一阵洗漱打理,整个人看上去气色不错,没有像徐墨那样顶着一张阴沉沉的脸。
  “徐权公求见。”乾阳宫的宫女向李君临禀报。
  “让他进来吧。”李君临点点头,应声道。
  徐墨和顾挽歌一前一后步入乾阳宫,顾挽歌见到李君临第一眼,表情显得微微错愕。李君临身穿王室所特有的华服,与龙袍相近的明黄色,袖上纹有金丝黑线,服饰上的四爪游龙栩栩如生。明明穿着严谨尊贵的华服,一头乌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束起来而是披散在身后,整个人看上去添了几分淫靡的气息。
  “看够了吗?”李君临的声音骤然响起,听不出其中的情绪是怎样的。
  此话说出,顾挽歌困窘地别过脸,扯开了话题,“你是刚起床的吗?头发都没有束呢。”
  “被你发现了。”李君临闻言失声笑了。
  徐墨扫了两人一眼,心里似乎在掂量什么。他开口欲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娇媚的女声打断了——
  “大皇子。”
  顾挽歌和徐墨下意识转脸看去,只见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头发未梳,衣衫凌乱,似乎刚睡醒的样子从一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顾挽歌和徐墨两人生生被震住了,这这这......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再来个衣衫凌乱。睡眼惺忪,明显是干柴烈火了一晚上啊!
  “把衣服穿上。”李君临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女子此时怔然发现室内还有其他两人,拉拢下了散开的衣襟,恭敬地弯腰行礼,“妾奴失礼了。”然后返回屏风后。
  徐墨率先发话,“这是什么情况?”
  “正如你看到的。”李君临笑意轻浅,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顾挽歌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定定地望着屏风,像似透过屏风可以看到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不明白,屏风后是他所就寝的床榻。
  “荒唐。”徐墨皱眉吐出两个字。
  李君临也不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拾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执起一杯饮了起来.
  这时,那位女子梳理穿戴好后走出了屏风,又一次恭敬地弯腰行礼,“妾奴先行告退。”整个过程,女子像是本没有出现一样,但却是有着强烈的存在感......顾挽歌的心突然一抽,不明所以的疼。是因为这个女子吗?还是因为......他?
  “谁家的女子?”徐墨怎么觉得女子莫名的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杨都尉的侄女。”
  徐墨差点儿脚底一滑跌倒在地,杨都尉的侄女?杨都尉杨展没有子嗣,对自己兄长的女儿很是疼爱,完全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因此杨展的侄女杨熙媛身份也顺势成为了贵族名媛的千金小姐,在某些宴席和庆功会上没少见到她的身影。加之杨熙媛天生貌美,欲语还休似嗔似怒的双眸不知勾引了多少男子的魂魄。而这个女子真的是杨都尉的侄女吗?
  “君临,你......咳。”徐墨还是闭上了嘴,他这朋友何时有如此魅力了?真让人惊叹......
  杨都尉的侄女......顾挽歌的心又是一沉,恍若觉得自己太过不堪了。可是,这有关她什么事呢?对,不关她的事......
  “我需要去祥鸣宫一趟,人我已经帮你带到了,你自己掂量吧。”说罢,徐墨转身离去,桌上的茶杯没有碰过。离开时经过顾挽歌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似安慰地说道:“放宽心。”
  顾挽歌一下子懵了,放宽心什么?她看徐墨走出乾阳宫消失在门外。
  徐墨离开后,顾挽歌还望着乾阳宫的门的方向出神发愣,李君临见状不禁挑眉,“你喜欢徐墨?”
  “哈?”顾挽歌像是听到外来语言一样,她转过头去看李君临。
  “没什么。”李君临捻起散落在胸前的一撮发丝,笑问道:“会束发吗?”
  “会。”谁不会束发啊,她束马尾最顺溜了。
  “那就帮我束发吧。”李君临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坐下,把后脑勺留给了顾挽歌。
  “你确定?”顾挽歌迟疑地问了句。
  “速度,我们也要去个地方。”李君临不耐地回了句。
  顾挽歌听到“我们”两个字后,立马冲了上去问候起李君临的头发。唔,不公平,一个男人比她的头发还要柔顺黑亮。顾挽歌经车熟路地束了马尾,完成后还自诩道:“天下除了我就没有谁可以束这么好看的头发了。”
  李君临抬眸,从镜子中看到他身后的顾挽歌笑颜灿烂的模样,心不由得一软,稍稍侧过脸看了看她束的头发,笑意染上眉梢。
  若你不是顾允承的女儿,该有多好。
  徐墨去祥鸣宫无非是要见见薛沐芸(薛贵妃),不过到了祥鸣宫得知薛沐芸不在内,而是在御花园散心赏花。徐墨摇了摇头,又得走一趟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即使他不曾见过她,但他也清楚明白她是何人。
  李元香,为薛沐芸所生的次女,是李元新的妹妹,也是华朝的九公主。也正因为李元香,薛沐芸在九年前被特此封为贵妃。
  九岁的李元香生性活泼可爱,非常招人喜欢,特别是李元新的呵护宠爱。
  徐墨看到李元香就会莫名想到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和她的孩子也是差不多大小了吧。
  “大哥哥你是谁啊?”不怕生的李元香见到徐墨这生面孔就扑了过来抱住徐墨的腰,睁着圆辘辘的大眼睛,仰着脖子天真地问道。
  跟随李元香的宫女一路跑来,气喘吁吁,看来是这小公主调皮了让宫女如此找寻。
  “见过徐权公。”宫女见到徐墨立马行了个礼。
  徐墨点头,然后蹲下身,温柔地笑说道:“在下徐墨,参见九公主。”
  “你叫徐墨?我叫李元香,我三哥叫李元新......”李元香兴奋地自我介绍,好似在为自己交到新朋友而高兴。
  宫女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碍于徐墨在场也不敢多说什么。
  “徐墨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三哥啊,我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李元香恳切地说道,眸中含着点点星光。可徐墨却不能正面回答她,她还小,不应该知道那么多。想到薛沐芸,眼底闪过冷意。为什么身为人母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谁都有自私的一面,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却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了无辜之人真的就可以吗?其实每个人都一样,都一样的自私。
  “等他不忙了就会来看你了。”徐墨安慰李元香,正如安慰闹别扭的女儿一样。
  “每次我来找母妃,母妃都不在。我知道母妃不喜欢我,她只喜欢三哥,三哥对我很好很好......”李元香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说道。
  徐墨摸了摸李元香的脑袋,不说话。他知道其中的秘密很多年了,所以这次,李君临回宫绝不是草率之举,只是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真相公布于众昭然天下的时机。
  站起身,对一旁的宫女说道:“好好看着九公主,别让她乱跑了。”
  “是。”宫女赶紧应声道。
  “公主,在下有要事先离开了,不要调皮到处乱跑让人找不着了知道吗?”徐墨轻笑,面对眼前的小女孩,他总是控制不住发自内心的疼惜。
  “你要走了吗?我又要无聊了!都没有人陪我玩......”李元香嘟着一张嘴,表情十分幽怨。
  是啊,她小小年纪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但却过着孤单寂寞的生活。在这讳莫如深、阴谋迭起的皇宫内,能够真正待她的又有几人呢?
  徐墨拍了拍她的脑袋,深深叹息,而后转身离去。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柳絮、顾挽歌、李元香......若是李元新死了,李元香会很伤心吧。李元新是她的依靠,是她的温暖,也只有李元新真心待她。可是,李元新不死,死的就是他们了。
  在徐墨离开后没多久,李元新意外地出现了,李元香见到李元新别提多高兴,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李元新的身上,李元新宠溺地抚摸她的脑袋,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三哥你终于来看我了,徐墨哥哥果然没有骗我!”李元香红扑扑的小脸显得非常的兴奋和激动。
  李元新听到“徐墨”两个字,眸光一下暗沉了下来,转而变得犀利。
  “元香,以后不要和他有所接触。”
  “为什么呀?徐墨哥哥人好好喔,他告诉我等你不忙了就会来看我,你果真来看我了。三哥我好想你,自己一个人好无聊喔!”九岁的李元香扎进李元新的怀里,说的童言引得李元新心里一阵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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