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吧里狂想的音乐震荡着空气,仿佛要用气流冲击波把人的脑壳涤荡一净。这种环境白丹不陌生,但是久违,她已经有些不适应了。她突然有了一种“老去”的感觉,李郎在不停的倒酒,并一边赞叹她的酒量。
赖在吧台前的孩子永远不知道卡座奥妙,私密的观察或是慵懒的回避,如同施鹰被汗打湿的目光,你不确定它真是存在,只感觉无法忽略。白丹,这个当初由他一时兴起引入局的孩子,终于在今天可以脱离关系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之后的事情再有变数,也都是那人命当如此,谈不上无辜,用不着可怜。无辜,或许施鹰也觉得李郎无辜吧,好端端的一个孩子,却日渐恨戾,浑身都是与实际年龄不符的阴沉气质。
“他跟了你,掺和了施家的事情,以后就得这么教了。否则,他活不下去,还不如趁早送到孤儿院。”这话是施鹰的父亲施培敬说的,这是一个为了家族命脉隐忍了一辈子的老者,没有人比他更懂得生存。
伙计都看得出来他们的老大今天不是来玩的,礼节到了之后,有各自娱乐,跳舞、打桌球、泡妹妹,最后留下庄辉陪着施鹰。
“你怎么不去玩玩呀?”施鹰问。
庄辉讪笑道:“我不会,呵呵。”说完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会也好,省着喝多了惹事儿……最近玖昀给你消息了?”施鹰掏出烟,和庄辉两人还是闲话。
“玖哥这几天正叫苦呢!哈哈……原先他以为老爷子在新疆也就沿着白玉河看看风景,看准了坑挖挖。再不济就进山,总而言之那应该是一项有计划、有指标的活动。”庄辉忍不住笑,一手弹了烟灰,顺便干掉半瓶啤酒。
听到善玖昀受罪,施鹰略显开心的问:“结果怎么着?”
“用玖哥的话说,老爷子那找的不是玉,是回忆。快两个月了啦啊……前后两辆车,玖哥开那辆,老爷子还不叫别人上。玖哥是不敢喊、不敢唱,只能老老实实的当车夫,陪着老爷子玩这趟昆仑山苦旅…….玖……哈哈”庄辉乐得实在忍不住了,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也干光。
“怎么了?”施鹰也觉着好玩,斜叼个烟等着庄辉接茬儿。
“玖哥说他时不时能从后视镜中看到老爷子冷峻但又不失儒雅的神情……在持续这样‘两思缄语沉大漠’的情景,他都要发展出基情来了,哈哈……”庄辉罕见的大笑起来,施鹰脸上的微笑表情慢慢定格,陷入混杂着不知道多少故事的沉思。
看施鹰默默的不说话了,庄辉也识趣,静静的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卖酒的小姐见庄辉喝酒痛快,便紧着照顾生意,挤个媚眼,说两句俏皮话都是少不了的,三下两下就把自己送进了半醉的庄辉怀里。
“你只卖酒吗?”庄辉问的有点胡扯。
那卖酒妞儿假意推搡,很程式化的扮演着一个“不正经”的女人。她把庄辉推靠在沙发上,打算把就喂进庄辉嘴里,结果被推开了。那妞儿有些悻悻的,庄辉这才正了脸看她,打算礼貌性解释一下。这一转头,却看见吧台那边,和李郎扔骰子玩的白丹。
到嘴边的嬉语停住了,只冷冷的说:“你走吧,我老板在呢。”
施鹰全看在眼里,挑明说不合适,就给卖酒妞儿发了小费,赶走了事。
“你看不上她,还那我当挡箭牌!”施鹰知道庄辉是个心重的人,白丹是他拿不去的一块心病。
庄辉假装嬉笑一下,没说话。
“白丹过完年就出国了,这女孩子虽然伶俐,但心野。我看她近五、六年都安稳不了。”施鹰尝试着去替他解开这个结。
庄辉明白,但酒劲上来,控制情绪就变得困难。这个时候他要么不说话忍过去,要么歇斯底里全都倒出来。最后他选择用沉默抵抗所有委屈和失落,无奈的跟施鹰笑了一下。
迪吧里持续的喧闹,让人麻醉。还是一个跳舞跳累了,回来找饮料的伙计,看到了庄辉的电话在闪光。他也没跟庄辉说,直接拿起来就接,但是对方挂了。
“我靠!庄辉,玖哥这是想你想疯了么?给你打了二十八个电话!”庄辉一把拽过电话,显示屏上果然都是玖哥来电。他有些恼怒的走出卡座,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联系玖哥。
玖哥是何等苍蟒之人,不管遇到什么事买绝对不会六神无主的给他打这么多电话。果然对面接电话的是个小伙计,说话断断续续,像是遇到了极其荒神的事情。
“你说慢点儿,把话说清楚。”施鹰隔着老远都恩那个听到庄辉在大声说话。拿手机的伙计要过去看看,被施鹰拉住,说:“你过去添乱,让他把事儿挺清楚。”伙计便贴着施鹰坐下,还往舞池里打招呼,把其他人也叫回来了。施鹰忽地跟身边的人说:“跟李郎说,咱们回去了,让他俩回学校吧。”身边人会意,便照做。
话传到李郎耳朵里,他便往卡座这边看了一眼。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出问题了。他叹口气,抓着白丹就走。
“你要是有事,我自己回去好了。”白丹抽身想走。
“你自己?裴法凝都能失踪,你就不害怕?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干爹肠子都得悔青了。”李郎往身上套大衣,眯缝着眼睛说。
“有那么严重?”白丹打趣。
俩人走到迪吧门口的街上时,李郎抓着白丹的双肩,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白姐,你答应我一件事,必须答应。”
“什么?”白丹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
“离开裴法凝!老老实实的等到年后出国上学。”李郎觉得这是他说过的最郑重的一句话。
白丹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年轻人,心里分不清到底是这要求还是自己更不合理。不是所有理智的就是会被接受的,白丹只能去试着理智。
“你说的对……”白丹说这话低下头。
李郎看出她的犹豫,有些着急的说道:“他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私生活那么乱套的一个男人,你没必要跟他纠缠!”
“我知道,我……我会让自己忘了他。”
“行,从今以后,他若不来找你,这事儿就算了……他…他要是缠着你不放,我和庄辉,你找哪一个都能帮你解决问题。知道了吧!”李郎此时的语气异常急切,白丹听得出当中的情非得已。
迪吧里这边,庄辉接完电话,怒气冲冲的就回来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大伙,像是快被一肚子话别爆了。施鹰站起身,搂了他的肩旁,一行人匆匆的离开了迪吧。
方方正正的四合院被月亮照的银灰柔滑,集了多天的雪没有来得及清理,脚踩上去“咯吱”作响。七、八个人步伐各异,踩雪的声音交错欺负,乱!比人心还乱。
“说!怎么啦?”一进门,施鹰发话。
“说是今天下午老爷子又待人去了白玉河边上。河滩上早就被采玉的机器挖的千疮百孔,路很不好走,所以只有玖哥开车往深处……”
“说重点!”施鹰皱着眉头看向庄辉。
“从对讲机里情况判断,他们应该是开到空地壳上了。连人带车陷到河床的夹缝里,或是直接掉进了费玉坑里,反正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了……连警察都找不到,什么GPS,金属探测,一概都用上,也没发现什么痕迹。伙计说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施鹰从庄辉充满疑惑的脸上看出惶恐。不置可否,他一挥手打发所有人都先回去,说明早给答复。
伙计们离去之后,空落落的院子里就剩施鹰一个人。他连房门都没关,独对着满眼银光。夜里北风扫过房檐,卷起的雪沫远看像纱,落在脸上刺痛。他对于自己父亲会人间蒸发到连警察都找不到的情况,有一种说不清的疑惑。虽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这一有一无之间又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说这是一个假象,那么策划者又是谁?善玖昀不是没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如果是他,目的又是什么?绑架施老爷子,向施鹰索财?那他等于自找的家破人亡。施老爷子自己?那其中用意就更难猜测了。
施鹰正为难着,听到院门开阖的声音。
“李郎!”
“哎……”
李郎进屋之后,施鹰把事情说了一遍。
“干爹,我觉得如果伙计们没指错方向,就算找不到人,也应该能找到车。”李郎过紧大衣,显出他瘦瘦的身形。
施鹰上前把房门关了,说:“那也就是说可能是假象,目的?”
“引你去新疆……事情都出在爷爷身上了,着意图太明显了。”李郎乌黑的眼睛又开始飘忽不定,这是他紧张或兴奋时的典型表情。
“我不去新疆这个局破不了。去的话,家里这边又虚了。”施鹰没有跟李郎掩饰他的顾虑。
“家里?”李郎不是很明白他是指公司,还是人,又接了一句:“干爹,你是怕那帮人不放过弟弟?那可是拼命的架势,不至于吧。”
施鹰苦笑道:“他们不用奔人去,只要盯上公司,我就得倒大霉。”
“把我去新疆找人!”施鹰倒是没什么反应,李郎很着急。
“还是我去,你和庄辉看家。我走以后,公司提早放年假,你们还有那些伙计就整天转工地吧!”
“干爹,你临走之前需要准备什么……特殊工具吗?”李郎虽然猜不出施鹰到底要干什么,但也能嗅出些味道。
施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说:“别的你看着办吧,多备几个信号屏蔽器。”
“嗯……”听到这,李郎好像明白些什么了。
第一一一章 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