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是一种艺术,它会将很多的不情愿从各种浮皮潦草的掩饰中挤出来。但挤出来的未必都是你想要的,所以你要有策略,要有很强的趋向性,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内脏给挤出来。
北方的下雪天,总是让人感觉到无限阴郁。到处灰蒙蒙,树干、房顶、人们的棉衣、板油路面一概都是黑色。雪落的时候很尽职的带走了空气中的尘或霾,但它也把自己弄脏了,和着地上的尘土,也是黑泥。老汪一个人站在自家的客厅窗前,默默得看着窗外的街景。他再也不用为了找安静,而躲到书房里去。绝对沉静的一间屋子,被大女儿规制的整整齐齐。
老汪忽地觉察到一个问题,凡是跟忘妻赵平宇有关的东西似乎全都不见了。他好奇的走到卧室里查看。是的,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衣柜里的衣服都没有了。唯一带不走的是残留的香料味道。赵平宇在选香的时候不同于其他女人,她喜欢按照古方自己配香,所以她的味道很特别,很持久。那些香料也不跟其他化妆品放在一起,据说是防止香味混淆。如今幸免,没有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偷偷躲在衣柜的小夹层里。老汪取出香料盒子,打开来,里面构造及其精致。各色香料分门别类的存在封口的容器里,各容器形状、颜色相异,意趣十足。
“这女人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也难怪,向来戏子多自怜,不懂求实。”老汪感叹着,关上盒子,扔在一边。
好寂寞,本来是一脑门子官司,却无心去解决,留在这里空惦念。为了排遣孤独,老汪又回到自己的书房。
“快雪时晴,佳想安……”
还没等这个“善”字写出来,门铃响了。
老汪有些疑惑,此时此景怎么会有人来敲自己的家门。
“难道是孙子、孙女?怎么不上学?”老汪琢磨着打开了门。他看到的当然不是什么孙子、孙女,而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神情定恒。
“请问你找谁呀?”老汪问。
“汪部,你好,我叫施鹰。”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老汪当然知道施鹰这个名字,但他没见过这个人,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直面和施鹰有关的一切。
“那你应该听说过家父施培敬。”施鹰被堵在门口,有些尴尬。
老汪微微笑了一下,把施鹰让进屋里,说:“你祖父叫施公茂……不用背家谱。我说我不认识你,是指我和你没有什么交情……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还不够吗?”施鹰跟着老汪走进客厅。
“你们这样的房地产老板,不是总喜欢带几个人在身边的吗?”老汪兀自坐在沙发上,也不请坐,更不招待。
施鹰也就随便了,反正也不是来客气的。
“哦,呵呵…为办事方便,倒是时常带几个伙计……我让他们外头等着呢,您老有兴趣见见?”
“哈哈,免了……开门见山的说吧,找我干什么?”老汪靠在沙发上,样子十分松弛。
“我来是为了工地的事,裴法凝没跟你提起?”施鹰倒也直白。
老汪看看施鹰,不言语,只是用手敲着沙发把手。
施鹰看他这般,便接着说:“我,或者说我和裴法凝,现在完全又能力出材料,证明现在那片工地上的项目完全符合国家规定……根本没有理由停工。”
“噢!”老汪颇有些意外的砖头看向施鹰,说:“你能证明?你那片工地早就被调查过了……除非你盖这个豪华酒店就是给学生上课用的。”
“不是给学上课用的,是给你上课用的。”施鹰硬生生的说道。
这就是撕破脸皮的话了,老汪倒也不意外。他站起身仍旧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说道:“给我上课?都说施家的家训是编辑成册的……我汪某洗耳恭听。”
“汪部,施家家训最后一条是我定的……不准贼喊捉贼。”施鹰面带笑意的看着背光站着的老汪。
“你和裴法凝素来有交情,你知道一些事情也不意外……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
施鹰摇摇头,说:“我没有要挟你……是在告诉你,这些对我都不算什么,再有两倍,我施鹰也烧得起……输不起的人是你。”
“怎么讲?”老汪回问。他能从施鹰的态度里感觉到威胁,对方绝对不是来找他“商量”的。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要不要听听这个…”施鹰有些不确定的拿出了裴法凝送来的那段录音。刚放到一半,就被老汪打断了。
“这么没水平的东西,你也能拿得出来。”老汪用极度藐视的眼光看着施鹰。
“据我所知,这么没水平的东西,汪部可是也搜集的不少。”施鹰摆弄着手里的录音笔,无感于老汪的盛气凌人。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那干什么还非这种周折。”
“费周折不是我,是你……你想见我,你在用停工这种事情逼着我来找你。”施鹰说着话,也走到窗前。
也许是施鹰太过魁梧,老汪向后退了一步,说:“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那么多工程,你也只是其中之一……就算还有那么一丁点针对你的意思,你又打算怎么办?”
“我希望是相安无事……否则的话,就先从你开始。”老汪只能看到施鹰的侧脸,但那也足够恨戾。
“你能把别人的材料递上去,就有人能把你的材料递上去……你能彻令调查,就有人能把你查个底儿掉……不相信走着瞧,还有你老婆的死,你敢说你一点责任没有?说白了那女人就是你必死的,没错吧?”施鹰说话的时候始终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的手腕,仿佛是在极力控制自己出手伤人的冲动。
“到现在你都认为是我在跟你作对,是吧?”老汪渐显出颓态。
施鹰转过身,对着他问道:“你有话就说。”
“这样吧,你留个联系方式,我改日通知你。”
施鹰掏出一张名片,塞在老汪手里,说:“我的工地明天就恢复施工。如果有人来打扰,我也只能说是汪部特批……事实上,也就是你批的,只是你都不记得在哪些文件上签过字罢了。”
“荒唐,我怎么会在那些文件上签字!”
“试点工程……国际会议中心?想起来了么?”施鹰眯着眼睛说。看老汪没反应,他继续道:“我盖的的确不是校舍,按规划那是给各大学专门举办什么会议用的招待中心……汪部,这事儿,你真签字了……裴秘书,慌慌张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挺纳闷。想是他也忘了,呵呵……好了,我不打扰了,我说的话你都记住。还有,我等你通知……别一个人扛着,给别人当炮灰不值得。”
施鹰说完话,拍拍老汪的肩。看对方没有反应,便直接离去。
老汪在听到施鹰的关门声之后,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苦笑着看了看,施鹰留给他的名片。转而进入沉思,又是满目浑灰沉沉的街景。
第九十六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