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跨进门槛的时候被裴法凝的醉态逗乐了,说:“裴律师,我们新疆的酒好喝吧。”
“律师?我早不是律师了。你还是叫哥吧!”裴法凝应该是醉了。
“你管我干爹叫哥,我在管你叫哥?好像不妥。”李郎调皮捣蛋,自己给自己倒酒。他抽了两下小炉子边上的拉手,火立即就旺了。
“干爹,砂锅呢?”
“厨房……”
不一会儿,李郎就一路小跑的抱回一只砂锅。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腊肉片,上面盖着一层菜丝儿,不知道是霉干菜,还是酸菜。砂锅里汤是现成的,放在小炉子上,开炖。
“裴律师,白姐跟我说她去非洲了。还一去就是一个月。”李郎一边摆弄砂锅,一边说。
裴法凝看着他,表情缓和了一些,说:“她临走时跟你说了?”
李郎立即摆出一副极其无奈的样子说:“她何止跟我说呀……她都快把我当成勤务兵了,缺啥少啥,她自己一没时间,就是我去买。”
“哈哈……”施鹰看着李郎唧唧歪歪的样子大笑。
“去非洲也挺好,又是金矿,又是钻石。”李郎跟施鹰对着喝了一杯。
“孩子,你脑子里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啥?”裴法凝斜眼看着李郎。
“豪车美女……”
施鹰一脚蹬在李郎屁股上,说:“好好说话!”
“好吧,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外加英语四、六级。”李郎调皮。裴法凝让他逗的差点被酒呛着。
“白丹最近还好?”施鹰问。
裴法凝知道他问什么,也不想多说,敷衍道:“她能有什么事?前段时间说是出去跟同学旅游,回来就病了……那丫头,有时候古古怪怪的。”
“我也觉得白姐古怪。”
李郎这话绝对提高关注度,施鹰和裴法凝一起盯着他。
“其实也不是她自己古怪,就是跟她有关的事情都很古怪。”
“什么事?”裴法凝问。
“前段时间,学校里一直有人打听她。”李郎转头看着裴法凝,两厢对视,却无话。
施鹰却对李郎道:“你那话,谁能听懂?白丹自己知道这是吗?”
“她当然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郎好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停在那,说不上话来。
裴法凝有些着急,又问了一句。李郎才有些迟疑的说:“有几天,我发现有人跟踪她。”
“啊?”裴法凝一惊。
“你别急呀,那人跟着白姐,我就跟着跟她那人。也就跟了两、三天,之后就没事了……”李郎还安慰裴法凝。
“你确定?”施鹰问。
李郎把头点的跟着啄木鸟一样。
“孩子,你还有这跟踪的本事,来,哥敬你。”裴法凝这就乱辈了。
“不客气,略知一二,只是皮毛。”李郎嘴里嘀咕,眼睛却看着砂锅里的肉。
“跟踪那人长人么样,是个怎样的人?”裴法凝接着问。
李郎都懒的抬头了,直接掏手机,说:“相册里,我对他进行了偷拍。”
裴法凝看着手机上的人,看着施鹰摇摇头。
施鹰笑了,说:“先不管这些……唉,对了,你不是什么律师事务所的人么,他们也许有办法查查。”
“对!”裴法凝点头。
少锅里的肉片已经炖出香味,李郎等不及,开始往出捞。
“哈哈……我还没回来,这小子就开始吵着要腊肉吃……来尝尝”施鹰笑眯眯的看着李郎,还招呼裴法凝,然后接着说:“用小锅,是因为这样炖味道好……肉还多着呢。”
“呵呵,反正我觉得这一锅不够一个人吃的。”裴法凝继续端着酒杯。
看着李郎那个馋样儿,施鹰微微笑着,转过来跟裴法凝喝酒。
酒香、肉香,院子里飘来的腊梅香,让人一时的错乱了心智。裴法凝徒自枉然空叹,虽不算辜负,倒也浪费。施鹰并不多说,偶尔跟李郎玩笑两句。
“裴律师,你想什么呢?”李郎看裴法凝半天不说话,就问他。
裴法凝没有回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跟施鹰说:“我走了,你们慢慢喝。”
“好,重新开工的时候通知你。”施鹰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
裴法凝疑惑的笑笑,不想多问,转身便离开了。当然没人送他,独自一人有点晃悠的走到大门。门咣当一下从外边被推开了,进来个光头小子,二十来岁,健壮蛮莽。
施鹰家里伙计多,差不多都是这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裴法凝酒劲上头,没多理会,转了半个身子,让那人过去。
“裴律师,这就走啊……慢点啊!”
“唉好,谢谢。”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有过这样的对话。裴法凝忽感那人说话的声音耳熟,似是能勾起他的某些特殊回忆。他往出走了两步,最后还是忍不住后头看了一眼。那人也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他,仿佛就是在等他这个回视。
裴法凝仔细看过之后,便愣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是几个月前因倒卖国家保护动物而判刑入狱的庄辉。从庄辉还没怎么长头发的脑袋推断,他是才出来不久。
“不认识我了?”庄辉故作客套。
裴法凝干笑两声,说:“好久不见。”他看着比庄辉还尴尬。
这时施鹰家的大门里又闪出一个人,是李郎。
“你跟谁说话呢?”李郎明显是在催庄辉。看到裴法凝,调皮一呲牙,便搂着庄辉的脖子,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裴法凝的目光还留在庄辉原来站立的位置,他还没回过味儿来。半年前,庄辉的案子他从头跟到尾。那时的他生意刚开始,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庄辉则是麻烦缠身,跌入谷底。转眼到了年底,他俩好像进行了角色互换。
作为一个刚出监狱的人,庄辉的状态有点太好了,竟然主动跟以前的辩护律师打招呼,可见施鹰对他的包容和接纳。裴法凝则在他的人生中第二次进入这种走钢丝的高危险境地,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不想感叹,或埋怨什么,因为那都徒劳,不如迎着风雪走走,仍冷风吹散酒气,最好还能吹散晦气。
第九十五章 三角形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