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沙土飞扬,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以一种永恒的姿态审视着凡尘中的重重劫难。
前行中白丹终于听到一些声音,仔细感觉是那种金属跟沙土摩擦产生的声响,而且听得很清楚,是顺风吹来的。逆着风走,一定能找到人。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前奔跑,最后在一处山坳看到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在奋力的在地上挖坑,兵工铲挥舞的节奏很均匀、很快。白丹慢慢的接近,想确认这些人是否可以接近和求助。但走进了,她才惊奇的发现,远处站着的人是昨天那个警卫,而挖坑的男人是玖哥。
白丹很犹豫,她印象里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决定先看看再说,至少先确定玖哥到底在挖什么。这次等待是她最错误的一次决定,因为影子就跟在她身后。还没有对付她,仅仅是因为,影子此时也不确定玖哥和警卫到底在干什么。
当一具尸体被拖出深坑的时候,白丹惊呆了,还没等她叫出声来,就被影子从过后面捂住了嘴。她整个身体都被影子的胳膊紧紧夹着,动弹不得。
“你知道,你现在跑出去,被他们看到,会是什么下场吗?”影子压低声音说。
白丹还在挣扎,由于呼吸不畅,脸憋得通红。渐渐的她没了力气,索性开始装死。影子看她老实了,放松警惕,但是并没有彻底放开她。
几个深呼吸之后,白丹缓过神来。她本能的想要挣脱影子的控制,可对方觉得她这是有什么企图。
玖哥这伙人可不是善男信女,没有那么多耐心哄一个丫头。影子上手就卡住白丹的脖子,活生生按在草丛里。骑在她身上,指着鼻子说:“你给我老实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一个男人如此野蛮的骑在自己的身上,简直比要命还给心里添恶心,如果说白丹之前仅仅是惶恐,那她现在就是疯狂。顾不了许多,她张嘴就在影子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影子吃疼,想缩回手来,白丹却不放他。使劲拽了两下才挣脱,却发现胳膊上少了块肉。
“你是狗!?”影子怒了,说话的声音不小。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没有立即反攻。如果他这时使出一击,打在白丹的要害部位,那这丫头估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白丹的脑子彻底直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影子。骂的什么,她根本听不着。只是在影子又向她走来的时候,随手抄起一块石头,使出她所拥有的最大力气,砸向影子的脑袋。
这一击带给影子的惊诧绝对大于痛苦,他只是朝旁边翻了一下,抵消了很多力量。但是他没想到力气不是很大的白丹,跑的却很快。刚才穿梭在草丛间的那种跑法,根本不是全速。
眼看着白丹就要跑到平地上了,影子从后面追出来,直接一个飞扑,把她死死的压在地上。倒地的那一刻,白丹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压在身上的重量让她感觉到越来越窒息。迷离间,她能看到远处的两个人正在朝自己走来。
“让你跟着她,怎么跟到这来了?”
“她离开老大的队伍,自己跑过来的……她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坑里挖出来的尸体。”
“……”
白丹再次站起来,完全是被玖哥提溜起来的。虽然周身上下都摔得很疼,但她的意识还算清醒。
“你到这来干什么?”玖哥问的十分恼怒。
“我……我迷路了。”白丹很想在多解释一些,但她感觉胸腔里堵着什么东西。玖哥看着她这个难受劲儿,照直在后背敲了两下,一口血伴着咳嗽被吐出来。
“他们跑得太快,我跟不上……就一个人走丢了……我不知道你在这,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白丹说道最后,忍不住的哭了。
玖哥依然冷冷的看着她,眼里划过一丝很难察觉的动容。看到警卫也跟了过来,玖哥直接把白丹扔给他,说:“这丫头看到的太多了,我看你们的人安置我朋友的那个土夹缝倒挺适合她。”
警卫抓着白丹的衣服,看了看她那狼狈的小样,问:“你早就在这里监视我们了?”
白丹现在是百口莫辩,她废了很大力气才提起一口气说:“我是迷路了,我没监视谁。”
“别跟着丫头片子废话!交给你啦,就我说的那个地方,做了拉倒。你先带她过去!”玖哥用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催促警卫。
警卫多少有些迟疑,按道理白丹是施鹰这边的人,怎么处置都轮不到他来执行。玖哥这种态度虽然很“合规矩”,但有些没情理。他搞不清楚施鹰、玖哥和这个一路都不大爱说话的丫头之间是什么关系,索性把白丹带走,就是带去玖哥说的那个地方,怎么处置暂且不提。
看着警卫和白丹走出一段距离,玖哥把对讲机扔给影子,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仪器,悄声说道:“待会打起来,你把这东西放到他身上。给老大报个信,说丫头跟我在一起。”说完玖哥快走几步,跟上了警卫,留影子一个人很远的跟在后面。
在被玖哥按在土坡上的时候,白丹真的绝望了。她不由自主的哭泣,身体里的伤让她变得更加无力抵抗。被推推搡搡的,像一团草。
玖哥用手枪顶着白丹的下巴,这迫使她把头使劲朝后仰。早就凌乱不堪的长发耷拉在腮边,浮土、杂草粘了一脑袋。她不停的扎着眼睛,眼泪控制不住的奔出来。玖哥的枪管还在用力,她受不了了,开始把枪向相反的方向推。但不管怎么被威胁,白丹都没有求饶,更准确的说自打她落到警卫手里,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玖哥做这一切是为了等一个信号,一个施鹰阻止他伤害白丹的信号。然后他就有理由歇斯底里,发疯狂乱。在表现的十分失控的情况下,向警卫发难,并借机执行自己的计划。
“她这几天一直在跟一个人联系。”影子给施鹰留下信之后,却怎么也等不来回应,就开始找理由拖延。
“谁?是家里人吗?”这话居然是警卫问的,看来他也很紧张白丹的身份。死掉的那个壮汉说队伍里有警察,这不能不叫他们警惕。
“有家人,也有另外一个,又打电话,又发信息。”影子说。
“警察绝对不会跟家人联系。”玖哥明白警卫的担忧,转而又问影子:“另一个是谁,有名字显示吗?”
“有,叫法凝……”影子似乎不大理解这个名字。
玖哥却脑袋嗡的一响,冲着白丹问:“裴法凝知道你来这?”
白丹点头。
“他知道你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白丹否认。
玖哥陷入惶恐,他无法忍受“裴法凝”这个名字,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白丹,留不得,因为她会坏事。但又杀不得,如果裴法凝得知她是跟施鹰在一起出事的,会给施鹰带来更大的麻烦。”玖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对讲机中传出了刺耳的静电杂音,随后是施鹰的说话声,要玖哥把白丹立刻待会营地。这一道指令化解了僵持的局面,原本也是玖哥设计的结果,但他却轻松不起来,无奈计划还是要执行下去。
当听到施鹰还要自己活下去的话时,白丹放弃了所有的坚持,瘫软的蹲坐在了地上。不管玖哥此时做出什么决定,至少这世上有人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有人要她活着。
最后,影子走过来把白丹扛在肩上,这个跟他对抗了一路的倔姑娘终于老实了。
在玖哥开车之前,警卫跟他说:“记住,后天,就你一个人来。”
看着一脸阴郁的警卫,玖哥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没说话,直接拉上了车门。
回到营地,第一件要事,就是给白丹找医生。当被询问,为什么会伤成这样时,影子说是从高地上滚下来摔的,玖哥说是被野马踢的,最后他俩统一意见,说是被野马踢了一下,然后从高地上滚下来。听得医生直翻白眼。
随后玖哥跟施鹰陈述了如下情况,事情有点乱,他只能一条一条说。
第一,警卫今天来回信,说交易可以定在后天,地点就在往西北方向八百公里远的一个村子附近。
第二,对方要求,只能玖哥一个人去。
第三,警卫取走了前一天被玖哥打死的壮汉的尸体。
第四,影子在警卫身上放了跟踪器,就是猎场用来给受伤动物定位的那种小信号发射器,且玖哥有对应的信号接收器。
第四,裴法凝知道白丹来新疆,但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是跟施鹰一起来的。
施鹰给玖哥的回答亦分列如下。
第一,把尸体带走,还要玖哥一个人去交易,明摆着是要玖哥的命。
第二,白丹明天就送走。
第三,必须连夜跟踪那个警卫,目的是劫持,以传递假消息。设法把交易地点改在更远、更西北部的克拉玛依。这个派去跟踪警卫的人是很合适融入当地环境的李郎。
听完这些话,玖哥搂着李郎,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施鹰隔着窗户看向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白丹,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后悔。所有的失控源于玖哥的伙计被杀害,一波三折,出师不利。
在医生确认白丹没有危险之后,施鹰找来一个比较年长的伙计,让他订最快的机票送白丹回去。如果哈密没有,就从乌鲁木齐走,反正是尽快。然后走进病房,没有时间多等,他只能把白丹摇醒。
“丫头,别睡了。待会送你回家……吓着了吧?”施鹰的语气很缓和。
白丹却没有说话,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有些迷离。
施鹰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我睡一觉就忘了。”白丹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但施鹰却听得清楚。
此时的玖哥思考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过接下来的三天,不是李郎能不能完成任务,而是裴法凝到底知道多少。
然而裴法凝现在最担心的是白丹的安全,因为当程北松把六子查来的白丹手机记录交给他时,所有信息都看似平淡,但又隐含着说不出的异样。比如,一群学生怎么会跟追命一样,一天一夜就开车奔到哈密这座不怎么出名的城市去。而且从手机定位的情况来看,白丹还不是在哈密周边的几个旅游景点出没,最近的36个小时居然是呆在连公路都没有的荒漠里。
后来程北松告诉他,那里有个狩猎俱乐部。裴法凝很无奈的说:“这个丫头说她养过的最大的动物是一只猫。她去打猎?估计连枪都扣不动。”
“你说的这个丫头叫什么?家境如何?”程北松问。
裴法凝却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
“去那猎场入会,可是需要一定费用和特定条件的。如果她是跟家人去的,就很好理解。”程北松解释了一下。
“她姓白,叫白丹。家庭条件应该也就一般工薪家庭。她跟我说过是跟同学一起出去的。”裴法凝本不想把白丹透露给别人,但是现在被问,他也不能不答,尤其是对程北松。
“那就奇怪了,一群学生跑到猎场去干嘛?难道组织里有个把阔少,请客?……也不对,那样的话她不至于电话、短信一概不回。如果想甩你,还写诗干嘛?……唉!女人真麻烦。”程北松终于放弃了。
裴法凝此刻却有了自己的猜测,说:“再帮我查一个手机号。”
“说。”程北松依然按着额头,但是开始给六子打电话。
裴法凝就报了李郎的电话,结果是三天前就关机了。继续查施鹰,也是一样的结果。
“你怎么就怀疑到那边去了。”程北松有些质疑裴法凝的推断。
“以我对白丹的了解。她不热衷于社交,朋友也不会很多。她那个身份,那个经济条件,最有可能把她带到你说的那个猎场去的,就是施鹰他们……不信,现在往施鹰公司打电话,问问什么情况。”说着裴法凝就开始给施鹰的副总打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施总三天前出差了。
第五十九章 迷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