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差不多一个月以后,李郎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不得不承认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早就习惯了“公司生活”的他,在心态上跟普通的高中生存在根本差异。换句话说,大学能上固然好,不行也无所谓。
看过录取通知书之后,李郎没有表现出任何欣喜,只是把它当作普通文件收了起来。
“等干爹问得时候再告诉他吧。”李郎对自己说。
熬到了下班时间,李郎不紧不慢的来到公交车站。他放弃开车,是想把这个“到达”的过程拉的更长一些,更贪婪的享受那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安逸。但是想等的公交车却迟迟不来,他苦笑了一下,索性向目的地步行而去。
来到这座城市生活,也有四、五年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惬意、自在的独自行走于市井气息弥漫的街道。一张少数民族特征明显的脸,一口地道的当地口音,很具有冲突性,很容易让别人记住他。
白日的暑气还没退,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他开始出汗。退坐到旁边的冷饮摊,一边喝冰啤酒,一边抽烟,一边和老板聊天。他跟老板说九月份要去上大学了。老板自己也开了啤酒,两人碰了一下酒瓶子。
在晚上七点多种,李郎站在一所大学的门口,拿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就默默的等待。他完全可以进去,但是他总感觉跟校园里的同龄人存在着很大的心理距离。相互对视的时候,连眼神都对不上,这在他内心形成一种暗暗的恐惧。
李郎宁愿选择在校门口呆呆的出神,直到一阵淡淡的香水味刺激了他的嗅觉神经。下意识回头,一对大眼睛直直的望着对面的香本体,说:“白姐姐,我考上了。”
白丹故作怜爱的按住李郎的头顶说:“孩子,你终于实现梦想了。”
“去你的吧!你才多大,你管我叫孩子。”经过一个小时的空幻游走,李郎终于被这个小玩笑欺负的还魂了。
白丹一脸调皮捣蛋的看着李郎“发飙”,顺便还从兜里掏出一本折叠卡,说:“李郎同学,在你正式开启大学苦旅之前,白学姐送给你一份书单。”
“这里都有什么好书?”李郎接过折叠卡,拉开一看里边列了那么多书,开始皱眉头发怵。
“都是好书!”白丹眼珠一转,她一骗人就是这个表情。
“那你得陪我看,呵呵。”李郎用开玩笑的方式透漏了他对被书堆砸死的顾虑。
白丹举起细长的手臂,压在李郎脖子上,说:“小鬼,你地老老实实地学习。不要有任何花花肠子。你地明白!”
“小爷我今天就不相信,收拾不了你个白丫头!”李郎终于再一次无法忍受自己在文斗上的劣势,毅然换上了武斗的嘴脸。
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就这样开始在校门口没羞没臊的追跑打闹起来。本身就男孩子个性的白丹是存心跟这个小兄弟闹着玩。但在李郎心中白丹是他为数不多的同龄人朋友里,最能卸下心理负担自然交往的人。因为白丹是一个几乎游离于李郎现实生活以外的人。
白丹眼看着就跑到马路边上了,在她回头看的时候,居然从自行车道上,逆行方向开出来一辆车,速度绝对不慢。
“吱!”一阵刺耳、狂躁的刹车声很嚣张的惊扰四方。
车灯直接挂在白丹衣服上,她被拖着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几乎是半挂在车身上。这种学校里的姑娘,再调皮也是本分的,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应该往马路上跑。
虽然没受伤,但是有些受惊,白丹想把衣服从车灯上拔下来,却手抖得怎么也做不到。李郎没有近身去帮她,而是注视着从驾驶位上走下来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人本来不想下来,实在是白丹的衣服拿不下来,他不耐烦了。
“怎么搞的?……你有事没有呀?……大街上跑什么?”中年人就问了这三个问题。
本来自觉有点理亏的白丹,被他这三个问题问得很烦躁。
“老师啊,你逆行……”玫瑰也有带刺儿的时候。
“那边路堵上了,我不这么走怎么走?自己疯疯癫癫,还挑别人的毛病!”白丹听他这话就生气,干脆叉着腰站那不动了,低着头谁都不看。中年人也不知道是急了,还是想吓唬人,说着话就从驾驶位为那边绕了过来。
这时李郎走向白丹,从后裤兜里提出一把蝴蝶刀,三、两下把白丹的衣服割开个口儿。白丹终于从车灯上脱离,看了中年人一眼,转身拉了李郎想走。
都说这人养尊处优时间久了,眼皮子就会变软,越发的揉不进去沙子。也不知道是被李郎那把蝴蝶刀激的,还让白丹那眼看的,总之人家放话了:“你们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怎么随身还带着刀?……今天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校园里已经乱成这样!”
“我们也没伤害到你……你干嘛逼逼夺人,我是这学校的……”白丹再也受不了了,几乎是在喊话,估计在容她说下去肯定得闯大祸。
“你是,那你再说清楚点。你是哪个学院的?”中年人显然是很熟悉学校这套系统的。
“哟,刘教授,您这跟谁制气呢?”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白丹和李郎身后传过来,怎么听怎么市侩。
“裴秘书?这都下班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还很强势的中年人,如今就剩下错愕了。
“你会不会说话!”一直在车里坐着看老公处理“麻烦”的教授夫人下车了,接着说:“人家裴秘书现在可是大忙人。哪像你,就知道跟学生瞪眼。”
“哦,我也是来找校领导们商量些事情。”裴法凝参与学校联合做地产生意的事情,系统内也都有所耳闻。很多时候省两句台词,一半是真不好多说,一半是故作神秘。
“哦,是这样啊,确实辛苦……确实辛苦”中年人讪笑,裴法凝陪着点了个头。
“白丹,你又闯祸。还不给刘教授道歉。”裴法凝冲着白丹挤了一下眼睛。
白丹当然知道这是给她找台阶下,刚要张嘴道歉,时机却被中年人抢走了,他问:“裴秘书,你认识她?”
“认识啊,那个孩子我也认识,工程图画得不错。呵呵”裴法凝说话的时候还指了一下李郎。
中年人就跟忽然懂得了很多事一样,发出一声长“哦”,然后说:“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说完话,拍手,转身走向车里。
裴法凝也跟他招手回礼,但是手落下的时候搭在了白丹的肩上。中年人又是一愣,尴尬的笑了一下,钻进车里。
感觉到尴尬的不只是逃跑的中年人,还有白丹,她当然明白裴法凝这一搭在别人眼里代表什么。但是裴法凝刚给她解围,又不好直接躲开。
“谢谢你,裴律师。”白丹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自己都嫌自己笨。
“嗯,你是得谢我。我救你两回了……哈哈,逗你玩呢,赶紧回去吧。”裴法凝一边开玩笑,一边打发白丹回校园。转过头又看到李郎,说:“你现在什么打算?跟她去学校,还是去哪?我送你。”
李郎站在那,看着裴法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着小贼光。
“走吧,我知道你没驾照,你开车就是给你干爹惹事……去哪,哥哥送你。上了哥哥的贼车,你小样儿的就得给我帮个忙!”裴法凝搭着李郎肩膀,继续一脸坏笑。
李郎抬头斜眼看着他,心里觉得跟玖哥比裴法凝还是书生气。因为如果玖哥想打哪个女人的主意,绝不需要他李郎帮忙。
裴法凝的车上,他和李郎进行过如此的对话:
“裴律师,有话你就直说呗。”先开口的居然是李郎。
“嗯?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我在考虑还去不去上大学,怎么上个大学出来,连姑娘都不会追了。”
“累的!”裴法凝深感年轻人的直率。
“说吧,我怎么帮你。白姐对待我跟对待她那只宠物猫差不多,唉……”
“哈哈……宠物猫”李郎在这个笑声里没有听到任何同情。
“裴律师,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跳车啦!”
“你跟我说说她的个性、爱好……就是你知道什么,就跟我说说吧。”
“个性嘛,就是不认识她的人觉得她像块冰,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有点儿二,就是有点男孩子个性……爱好?爱好还真没怎么注意,但是我感觉她喜欢精致的东西……噢,对了,那叫完美主义。”
“她现在有男朋友吗?”
“在我们家乡,女人是谁娶了算谁的,之前那都不算数。”
“……”
“裴哥,你留着一段空白,是在思考策略吗?”
“是啊!你有何良策?”
“约出来,交流呀!……裴哥,你这是买地算账,把脑子累傻了。”
“那你说我怎么约,她才能出来呢?”
“那就得多试几次了,我没约过白姐这样的,总感觉难度太大。”
“那你都约什么样的?哈哈……”
“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不准转移话题!”
“我哪来那么厚的脸皮,约一次不来,还好意思约第二次吗?”
“豁不出去面子,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其实你有她没她都行。”
“你让我想想……”
第二天早上,李郎一醒来就在手机上看到一条短信:我手上有三张音乐会的票,你帮我问问白丹能来不?
“音乐会!还真他妈精致……”李郎在被窝里一边骂,一边乐。
第四十四章 当爱情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