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午后,白丹终于来到了票据上所标示的音乐厅。坐着公交车穿越半个市区,最后可以看到沿途经过建筑规划的河滩、树林。新开发区,这种硬生生被插在荒野中的经济地标,什么时候能不变的不那么不伦不类。
音乐厅是一座颇具现代感的建筑,看上去有点像洛杉矶音乐中心,搞的白丹一时找不到正门。淋着从墙壁中喷出来的水雾,她倒也不紧不慢。东走西看,仿佛音乐厅这栋建筑本身比待会儿的音乐会更加吸引她。
忽然一只手捂住白丹的眼睛。
“小鬼,听个音乐会你就喷香水啦。”白丹微笑着说。
李郎松开手,说:“我是半个维吾尔族,虽然生活习惯早改了,但身上的味道还是跟你们不一样。”
转过身来的白丹定眼一瞧李郎,与往日有些小小的不同,便打趣道:“穿上衬衫、西裤啦?你打扮打扮还挺象样的嘛。”
“唉!我也不想这么麻烦。记得去年有一回,我跟着干爹和他女朋友,也是去个什么音乐会。我当时就穿着T恤、牛仔,也不知道是我style太前为了,还是怎么着,门卫就不让我进去。”
“哈哈,那后来呢?”白丹的眼睛都笑成一条缝儿了,还坚持八卦李郎的糗事。
“后来?我没等那门卫把他的台词说完,就掉头走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我跌不起那面子……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吗?”李郎扇了扇衣领问白丹。
“什么?”白丹晃两下脑袋等待下文的样子,比娱记还烦人。
“从进门到演出结束,直至干爹和他女朋友回到车上,他俩都没发现我根本没进去。还问我怎么出来的那么快。”李郎说到这自己都哭笑不得。
“哈哈……”白丹快笑岔气了。
两个人一边开玩笑,一边朝入口处走去。这时白丹才想起来问李郎,音乐会的票是从哪来的。李郎敷衍说是朋友那弄来的。
来到观众席就坐,李郎的座位把边儿,他便有些疑惑的看着白丹另一边的空座,心想:这姓裴的搞什么鬼,自己约姑娘还迟到。随即他又笑了,总觉得这裴法凝倒像是给自己制造了个机会,虽然他对白丹从来没动过这方面心思。维汉通婚,这是他从来没见过外公、外婆的原因。不知道那种童年的记忆会对他以后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长久的离人没有岁月。
听过报幕人的开场白,白丹才知道所谓的音乐会是那种时下里流行的时尚民乐会。想用活泼化的表演形式吸引更广泛年龄段的观众,但是效果似乎并不明显。懂民乐,又能掏得起那种票钱的年轻人确实不多。可能在别的观众眼里,他俩就是两个有钱没处糟蹋的破孩子。不过这两个破孩子心理素质都极好,有点儿拿着包场的派头,打一个铜板赏钱的意思。
“时尚”音乐会一点都不时尚,什么曲儿,什么调儿,该怎么拉,还怎么弹。白丹是拿着上课的精神头儿,强迫自己领会精神。李郎干脆低头玩手机游戏,还很有良知的调到了静音状态。但是他只记得把游戏调成静音,手机铃声还在。
“叮咚”来了条短信,把他自己都吓一跳。但是短信上的内容让他都没来得及表示尴尬,只跟白丹说一句:“你就在这,待会儿可能有人找你。”然后就站起身向表演厅出口跑去。
白丹对李郎的匆匆离去,虽有些意外,但不吃惊。在这世上能让李郎这么着急的只有他干爹,而这位干爹所经历的事情又远远不是她白丹能承受的,装看不见也罢。
尽管李郎的离开时弄出来一些动静,旁边已经有观众表示了不满,但是白丹没有理会。半歪着脑袋,目光依然停留在舞台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她还是禁不住走神了,毕竟和施鹰那边相处半年,一点不想着也不可能。
“下面请欣赏潮州古曲《柳青娘》,表演者……”报幕人嘹亮的声音把白丹的注意力重又拉回舞台。只见演奏者身席白色纱裙,纱裙上水墨丹青的图案完美的衬托了她的腰身,高盘的发髻更显的她清丽雍华。
难得有这么入眼的女子,白丹心想,也不觉开始期待她的表演。虽不甚通古韵,但是所奏之曲哀怨缠绵、板悯韵沉,倒是随了她的心性,不觉听得入了神。入神到连身边多出来一个人,她都没能及时发现。
在裴法凝进入表演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两个空座位中间的白丹。他一边往白丹身边走,一边回着信息。他希望这些没完没了的公务赶紧结束,但又害怕真的没事可做之后,独自面对那个总是对自己很静默的姑娘。
裴法凝终于坐定了,当发现自己没被发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这种缓冲很美好。
“看来她还挺喜欢这些东西。”裴法凝对自己说。
他本想拍白丹肩膀,知会一下自己的出现。结果短信又来了,他只能先顾公事。本来发短信办公已经不像话了,别再弄个不及时。裴法凝一着急,按手机都比别人动静儿大。
白丹终于回过头发现了他。实在是太意外了,白丹对李郎说的那个“待会来找你”的人,进行过多种推测。她唯独没想过是裴法凝,以至于当看到对方的时候居然先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擎着一张木然的小脸愣愣的对着裴法凝,深深的眼睛特别夸张的眨巴了两下。
裴法凝也许已经很久都没遇到过如此“稚嫩”的表情了,他也学着白丹的样子很夸张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毫无遮掩的展开一脸笑容。这个平时精明算计的裴律师居然也有这么开朗的笑容,白丹好像被感染了一样跟着他笑了。
近距离观察他无疑是长相俊美,清澈的笑容冲淡了眼中一贯的阴沉。一个美,而且开心的男人。
裴法凝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晃了晃手机,意思是他得先回短信。然后把手按在白丹后脑勺上,让白丹先看演出。
之后的时间里白丹大脑里想的事情并不多,这反而让她紧张,她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如此空洞过。身后的头发,被裴法凝一缕一缕拉到肩头。
白丹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他的动作,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默默”过。
第四十五章 瞬,迎来一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