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高檐青瓦在落日晕染下泛起金色。
卓人仰和卓人倾带人围困住角落不起眼的这家小客栈,找到敬天骁和蒲娓,却独不见管琥人影。
“阿倾,先带敬老回堡。其他事我来处理。”
卓人倾犹豫道:“大哥,要不留下一队铁骑,以防管琥有同伙?”
卓人仰有把握道:“不必,我心里有数。”
背负着手踩着轻快脚步上前的蒲娓眯笑眯笑道:“大少爷,我陪你留下。”
“你?”卓人仰好奇,刚才踹开门时,她镇定的不像话,没有一点被绑架的惊慌,反而趴在桌上快睡着了,害他还担了半天心。
“嗯,因为那个管琥有些话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想当面问清楚。”
“不行,天黑前你必须回堡。”
蒲娓垮下脸,语气倔道:“不回,我是受害人,一定要问个明白。不行也得行!”
卓人仰瞪着她,半晌才:“好吧,不过千万别再乱跑了。”
“知道了,知道了,当我是笨蛋呀,怎么会有第二次呢。”蒲娓挥着手,嘻笑着。
卓人倾撇嘴暗笑,他们早已得知此事跟管琥有关,正愁如何引他现身,以救出敬老,没成想上官云萝和叶秀清来约蒲娓出堡逛街..情知定有关联,趁机将计就计,卓人仰故意与娓娓分散,好让管琥钻空子..顺藤摸瓜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来。
卓人倾带着的堡内铁骑队一直处在随时待命状态,只等卓人仰发出信号。果然,秀清和小桂,杏儿不见了娓娓,急忙跑如意楼求助。卓人仰立既招来小五小六,一个去给人倾送信,另一个留下严密注意上官云萝及她身边那一婢一妪。
秀清到底随着义父走南闯北会见机行事,很快就明白什么,不再哭着喊着去找娓娓了,而是安抚两个小丫头,并帮着稳住上官云萝。
大队人马撤回后,卓人仰抱胸立在客栈外远眺斜阳。蒲娓并立身边,歪头问:“大少爷,你们动作未免太快吧?是不是因为找那个敬老头顺便就找到我了?”
卓人仰微偏头,淡笑:“算是吧。”
“前几日敬老赶来喝寿酒,半途被劫,我们就已经在方圆百里搜索了,线索指向是管琥..”
“哦?还是不明白,我跟他素未谋面,为什么一出堡就直接绑我?秀清也是凌风堡客人呀?上官小姐更是贵客嘛?”
卓人仰吐口气,脑子里正在找词,怎么跟她解释清呢?
“而且他绑我目的,真真笑死人呀。就是不让我参加明天赏花会,生怕我嫁你..好不好笑?哈哈哈,想起来就好笑..”蒲娓又忍不住又乐得捧腹大笑了。
卓人仰镇定自若,表情无奈的瞅着她。
“早知是这个目的,他何必费事呀,跟我说声嘛,我才不想赏什么花,更不可能嫁你嘛..哈哈哈..”
“是吗?”身后一个错愕的声音插嘴问。
身后,屋上瓦顶施施然坐着的不就是突然不见,又猛然出现的管琥吗?
蒲娓条件反射的蹦到卓人仰身旁,紧抓着他不放。一面壮胆叫:“姓管的,你还敢出现?”
管琥盯着卓人仰,他波澜不惊,看不出脸上有什么表情。反倒是早料到他会出现,特意等着似的。
“卓大少,你早知在下会出现,对吗?”
“对。”卓人仰淡淡应。
“速度如此快,在下不得不服呀..敢问,如何发现的?”
卓人仰指指他手中把玩的小剑,掏了那根穗子掷过去:“物归原主。”
管琥接过,脸色大变愕然:“你如何得这是出自她之手?”
“哦,哦?这不是上官小姐手工吗?咦,你是她什么人呀?”蒲娓发现什么新奇大叫。
管琥怔:“你认得这是云萝之物?”
“哎,你到底是什么人呀?等等,这里面我好像明白什么?哎呀,一团乱麻..我先理理..”
她头脑中闪过很多细节:绣帕,穗子,相约,出堡,追踪..
卓人仰沉声:“他是上官小姐义兄,从小一直在上官府长大。”
“啪”灵感火花四溅,蒲娓转头指着卓人仰:“原来,原来是因为大少爷你呀!”
卓人仰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连起来的,微诧异。
管琥却哈哈笑:“在下不得不佩服卓大少眼光独特,那里找的这么一个..呃奇..女子。”
那个"怪"被他生生咽下,毕竟四只眼眸齐射过来他差点打个寒颤,抬架不住深深的寒意啊!
卓人仰望向管琥别有深意问:“值得吗?考虑过后果吗?”
“后果我自担,与他人无关。”
“无关?那你是如何清楚我们今天出堡?如何准确得知娓娓会落单?”
管琥咬下颌,半天才闷哼一声:“不管你信不信,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策划出来的,与任何人无关,要杀要剐随你,别牵涉无辜。”
黄昏渐暗,四周偶有鸡鸣狗吠声。
蒲娓悄悄瞄卓人仰,他却神色自若垂下眼帘沉吟良久,才对管琥:“你走吧。我可以不计较,至于敬老怎么做,我无权过问。”
管琥淡笑:“好,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后会有期!”
言罢,起身对着二人拱手,纵身跃后,眨眼就消失在屋顶。
“就这么算了?”蒲娓不满嘟嘴狠狠跺足怒问。
卓人仰不答,看看天色,撮唇短啸,不多时,得得马蹄声渐近,他的座骑很快就出现在视线中。
又是二人共骑!天边满月清亮,几颗星子时隐时现。
蒲娓怪不自在的,卓人仰也不说话,执绳放慢速度任晚风拂面,倒别有一番惬意。
“大少爷,为什么就放过他了?你明明就反问的他哑口无言呀?他肯定不是一个人做这事。”她们还是气不过就这么放过主犯.
“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卓人仰缓缓道。
“哼,是因为牵连到上官大美人了是吧?不是她里应外合,管琥会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会这么巧出现在临时决定的集市上?”
她是单纯但并不笨,头脑却是相当活络的,早已经大概猜到这事的前因后果了。
卓人仰低笑:“有道理.但没有证据,通通只是猜测。”
接着补一句:“我想上官小姐极有可能是真的无辜。”
忽看到蒲娓拿眼睛横着他,“怎么了?”
“见色忘义,哼!”
“额?”卓人仰无奈
“我是受害人呀,你做好人,把坏人放跑了.不管,我要赔偿!”
“额..你不没事吗?赔什么呀?”
“赔的可多了,首先惊吓费,被抓时的辛苦费,囚禁时精神不佳费,等待救援时的心力交瘁费,有可能以后半夜做恶梦的心里阴影费..先就这么多吧,以后想起来再赔。”
卓人仰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心问道:“这些都算我头上?”
“不然呢?本来算管琥头上的,你一句不追究放跑他,不找你找谁?”蒲娓可理直气壮了。
“哈?我全部身家都赔给你要不要?”卓人仰好笑又好气玩笑问。
“行呀。”蒲娓喜回头调皮道:“你敢给,我就敢要。”
卓人仰低头闷笑一声。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提心吊胆怕被灭口费.那个死管琥,竟然威胁要杀了我,当时好怕,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害得我..”她眨巴眼说不下去了:想起来,好像管琥甩下狠话后就跑丢了,她自觉无趣,无聊的趴桌上打盹来着。不过这不重要,先讹到钱才重要。
“不会吧?我跟他打交道虽不多,总是了解他还算正派,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杀一个没有威胁的女人?”
蒲娓收起笑容,又拿眼横着他,忿忿道:“到底谁才是受害人呀?前头为上官天仙开脱倒也罢了,这会证据确凿,他就是主谋,却信他不信我?哦,难不成他们兄妹清白无瑕,我活该?”
越想越气,从头到尾没一句安慰也就算了,却句句帮着上官兄妹。当她受惊活该吗?
不由鼻头一酸,差点掉泪,又强自忍着。
卓人仰听她话音不对,忙勒马停下,探身看看她,正色道:“我赔,我赔。”
蒲娓生气扭头一边,不接荏。
“你说赔多少就多少,总可以了吧?”卓人仰有些手足无措了,明显看到她眼中闪着泪花,却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半晌无语,蒲娓抬头看天色,突然语气轻松道:“天气都这么晚了,快点赶回堡里去吧,我快饿死了。”
卓人仰迟疑会,重新带缰催大黑马上路。
这一路上,蒲娓难得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目视前方也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还是卓人仰打破沉默,笑问:“早上,你不是说有要紧事吗?是什么事?”
“有吗?”蒲娓闷闷无力反问。
“有呀。在书房外。”
“哦?差点忘了,伶姐和倩姐说准备了订亲同心锁,问我们有没有再私下准备什么信物之类的?”
卓人仰皱眉,凌风堡有这种规矩吗?他怎么一点不知道?
不过,他看看坐前头的蒲娓,嘴角轻扬。淡淡:“你想要什么?”
“随便喽,金银珠宝,银票田契什么的都可以!”蒲娓懒懒洋洋。
“这些当信物太俗了。”
“哦,这么说,大少爷有独家精心收藏的私家宝物喽”蒲娓侧视揶揄道。
卓人仰点点头:“到时给你一个惊喜。”
蒲娓狐疑白他一眼:傻瓜才信你!
“你呢?来得及准备吗?”卓人仰兴趣浓厚问。
“放心吧,一定回赠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蒲娓捂嘴偷乐。
以卓人仰对她的了解,十有八九没好事,故意追问“惊还是喜?”
“你要惊有惊,要喜有喜。也可能两者皆有。”蒲娓窃喜中却不忘买关子。
这倒勾起卓人仰更大的兴趣了,不过看着她犹自暗乐,似乎气早消了,原先被她带动的郁闷心情跟着也愉悦起来。
第28章 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