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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交易
  我下令让机器人对小龙做了一个小手术,切去它头上的角。当机器对它注视麻醉剂时,它的眼睑一张一合,眼睛
  哀怨地看着我。
  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我在心中念道。我抚摸着它的脑袋,原来它光滑的,披着鳞甲的皮肤一点儿也不令人
  反感,甚至让我觉得安心。作为回应,它还伸出长长的舌头,想要吻我的手臂,我下意识抽回了手。
  从它头上切除下来的尖角通过DNA测序,使其转换成计算机编码,最终还原为一个文件,文件名正是上帝之泪。
  我想,以前的我真是一个疯狂的天才。虽然DNA存储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高尖科技,可是我居然会用活体细脑做
  这件事。要知道,活体细胞会衰老死亡,分裂复制,重编它们的DNA来存储数据难度很大。可我不仅做到了,还
  把它变成宠物的一个身体组织。也许,以前我觉得连记忆都被解密了的话,就只有这种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才能隐
  藏好上帝之泪吧。
  上帝之泪,这野心家们一心想得到的灵丹妙药现在被我封存在一颗透明的胶囊中。它像颗沙子,在胶囊里的液体
  中游弋,表现得与世无争。它是一切的起源,又将是一切的终结。
  我把它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拿出一张薄膜,那是上次和山本良介见面时他最后放到我手里的。它其实是一部
  手机,而且用的是加密的信道,只能拔打一个号码。我想了想,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我找山本良介。”我的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山本先生将会马上和您通话。”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答复道。
  接着,电话那头是一阵短暂的寂静。我发觉自己竟有些紧张,听筒里满是我的粗重喘息声。我试着想象阿雅的样
  子,想象她倚靠在我的肩上,这才平复了心情。
  “公爵大人,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山本良介的声音终于出现在电话另一头。
  “山本,你不用得意,我们只不过是在谈一笔交易。”
  “是的,我很荣幸能和你完成这笔交易。公爵大人,待会我会登门拜访,和你洽谈此事。”
  “对了,山本,忘了告诉你一点,我现在正处在K的严密监视中。你能不能见到我恐怕也是个问题。”
  “哈哈,K,我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至于圣骑士团那些小喽罗更不用我费心。你等着吧,我随后就到贵府。
  ”
  我通过摄像头观察着楼下,娜塔莉和几个骑士团的人正在巡逻。过了没多久,一架警用飞机从天而降,两个彪形
  大汉簇拥着一个戴墨镜的黑头发男人,径直走向大厦入口。骑士团的人上前阻拦,但黑头发男人只对他们说了几
  句话,就大步朝前,再没有人阻止他。
  门铃响了,珊迪打开房门,山本良介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并不摘掉墨镜,落落大方地往对面的沙发上一坐,一
  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性自在。
  “山本,我一直不明白,对于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来说,权力究竟意味着什么?是什么让你们如此迷恋它?”
  我突然想起萦绕在我心头已久的问题。
  山本良介闻言耸了耸鼻子,嘴角微微扬起。这时,他的眼镜闪过一道光,他淡淡地说道:“权力,对于我来说,
  是火。火,焚毁一切,我要用它毁灭所有胆敢阻挠我前进的人;火,是希望之光,我能够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
  一直追逐着它的亮光;火,是重生的力量,我要重获新生,我要开启一个新的纪元。你当然不会懂它对我意味着
  什么,因为它始终贯穿着我的生命,我从小就渴望着它,热恋着它。它就是我的快乐,我的伤悲。”
  “快乐与伤悲,你觉得它们真实吗?”
  “呵。”山本良介脸颊的肌肉剧烈地颤动着,“为什么不呢?看来我剥去了你的记忆,结果倒是把你变成哲学家
  了。金鱼缸。”
  听到那个词,我不由得浑身一震。与此同时,耳边回荡着仿佛幽灵低语的声音——你是金鱼缸里的鱼,你看到的
  世界是扭曲的。
  山本良介见我怔住了,又笑着说:“金鱼缸,扭曲的世界。这台词编得确实有点古灵精怪。我深感抱歉,都怪我
  这次找了个小说家来写剧本。”
  珊迪为我们端来了咖啡。我二话不说,先把手贴在杯子上,让它的热量刺痛我,把我从迷乱的境界里拉出来。
  我把那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甩到山本良介面前。我想我有必要尽快结束这场交易,要不然愤怒会让我做些我无法
  预料的事出来。
  山本良介打开了盒子,用两根手指掂起那颗胶囊,像捏紧一枚钻戒一样。他把胶囊举高,让光穿过它透明的躯体
  ,仿佛它真是钻戒。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迷醉的神色,几乎忘了我的存在。
  “山本,你该不会这样子看上一上午吧?”我提醒他。
  他这才如梦方醒,放下胶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字塔形的东西。“你的过去,都在这里。”他说罢按了一
  下金字塔的塔尖,金字塔便从中心点裂开,分成四瓣,正中的空隙嵌着一块指甲大小的芯片。
  我的过去,我的第一个人生就被封存在一块这么小的芯片里?
  我碰了一下金字塔裂开的部分,四瓣便又合为一体。我一边试图找出它的缝隙,一边问:“她,她也在里面吗?
  ”
  “不。”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我会交给你的,但不是现在,而是我完成一切之后。我做事一向谨慎。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目的,在我完成大计
  之前,我总要留点东西钳制你。”
  山本良介身体向前倾,近距离地盯着我。尽管我只看到两片墨色的镜片,但我还是感到了眼镜后面产生的无形压
  迫。
  我住后一仰,躲开他的视线,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你的父亲?”
  “父亲!”山本良介突然间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拿掉了墨镜,以一种介乎愤怒和羞耻的眼神看着我。他抿了一口
  咖啡,继续说:“我的父亲早就死了。我从小就被告知他已经死去,当我发觉K的事时,我更加我的父亲早已不
  在人世。他不是我母亲的丈夫,也不是K。他又是活在我心里的,他总是邀励着我,给我庇护,给我力量。我向
  他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跪下来求我,包括K。哈哈,我竟然会和你说这些。”
  我一笑置之,轻蔑地说:“可是你现在不就是在重走他的路吗?”
  “不,我是独一无二的,我的路是全新的。看着吧,我会让你们拭目以待的。”山本良介站起来,向我挥了挥手
  ,径直走向了房门。
  他这一走,似乎带走了我的意识。一直等到咖啡凉透,我才清醒过来。我久久注视着桌上的金字塔,大半天一动
  不动。它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为它着迷,又想不起来该做些什么。
  我终于下定决心,取出里面的芯片,让计算机找出里面的所有的声音和影像,在电视上放映。
  首先是一片黑暗,仿佛天地无光,混沌之初。一声啼哭劈开了黑暗,一个有色的世界闯进眼帘。但我的所见所闻
  十分模糊,万物就像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那应该就是我的婴儿时期。
  我加快了播放速度,直到影像变得清晰。在很长的一段的时间,我总是看到挥舞的拳头,叽笑和冷眼,总是听到
  叫骂声,责备和冷笑。它们贯穿了我整个少年时期。
  情况在我成年后好转了一些。我不断取得科学成就,还成立了自己的研究所。我受人尊敬,说话也自信了许多。
  我第一次遇见蓝欣雨。她坐在一张白色的金属椅子上,而我就在她对面,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就好像我是她
  的医生。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她柔声向我讲述她的求医经历。可是,我根本就没听进去一句,我的目光一直在她
  的眼睛和一头秀发之间来来回回。她背后的一切变得模糊,她的形体离我越来越近。我也尝试过望向别处以集中
  注意力,但这行不通,不到两秒我就又被她摄人心魄的双眼吸引过去。这情况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她意识到,
  脸颊泛起两片红晕,我才如梦方醒般地眨巴着眼。
  接下去是一段既短暂又漫长的欢乐时光,我的眼睛总是能发现那些美妙的东西,这是之前不曾有过的。可是,突
  然,蓝欣雨离开了我的视线,我只能在梦中见到她。几乎所有夜,我总是望着天花板……
  我跳过一些片段,看完剩下的影像。它像一部电影,一部开头和结局都令人感伤的电影。看完它,我倦缩在沙发
  上,觉得阴冷侵袭着我。我有点庆幸,我现在是以第三者的视角看这些记忆,要是让我再经历一次那人生,我恐
  怕无法拥有那么大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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