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将顺着初雪的力道站起身,一双眼睛却没离开过舒巧巧,像啊,真的和先皇后太像了。
他那过分热切的视线,让舒巧巧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殿下,这些年,您是怎么过来的?”陈副将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
“国破家亡,能怎么过来,捡了一条命,苟活罢了。”舒巧巧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副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里根本没有眼泪。
“那……太子殿下呢?”他压低声线:“叶衍公子可与您在一处?”
舒巧巧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立刻回答。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柜台的掌柜在拨弄算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散了。”她垂着眸子道。
陈副将的身体明显前倾了一下,追问道:“走散了?是何时何地?属下这就派人去找!”
他的急切,不像是在关心叶衍的安危,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乱军之中,哪里还记得时间和地点。”舒巧巧垂下眼帘,“或许,早就……”
后面的话,舒巧巧没有说出口。
陈副将脸上立刻堆叠起悲痛的神情,他一拍大腿:“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叶国唯一的血脉啊!
他捶胸顿足,表演得十分卖力。
初雪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假的厉害,她有些担忧的看着舒巧巧。
”小姐.....“
舒巧巧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安心。
转过头,看着陈副将似乎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淡淡开口:“陈副将寻我,是谓何事?”
陈副将的哭声一顿,他重新坐好,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主子,国仇家恨,我们不能忘啊!属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光复我大叶!”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对叶国有多么忠诚。
“如今既然找到了g公主您,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您登高一呼,那些旧部必定云集响应!”
舒巧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
登高一呼?她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去呼?而且,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一个公主而已,还光复大叶?这大饼,他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见舒巧巧不说话,以为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继续道。
“不过,主子,想要复国,并非易事。钱粮、兵马,缺一不可。尤其是……我们需要一个信物。”
来了。
舒巧巧手一顿,来了,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什么信物?”舒巧巧故作不解。
陈副将的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主子,就是先主贴身保管的……叶国国玺。”
他死死盯着舒巧巧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国玺?”舒巧巧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是长久的沉默,像是在努力回忆。
过了半晌,舒巧巧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一方玉玺,上面刻着山川日月。”
陈副将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那个!主子,国玺在哪儿?”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舒巧巧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逃亡的时候,随身带的东西太多,后来……好像是弄丢了。”
“丢了?!”
陈副将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抖,那份伪装出来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把声音压下去,但语气里的急躁已经掩盖不住。
“主子,您再好好想想,那东西怎么能丢呢!那可是我们复国的唯一希望啊!没有国玺,我们如何号令旧部?如何证明您的正统身份?”
“是吗?”舒巧巧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可我记得,父王说过,叶国的正统,是我,是叶衍,是叶家的血脉,而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陈副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舒巧巧,那张素净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这个叶苒,从刚刚见到他开始,就是这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好骗的单纯女娃子,他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再装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看来,公主是不打算与属下合作了。”
他不再自称“属下”,语气也变得阴沉。
舒巧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副将冷笑一声,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那份肥胖带来的憨厚感荡然无存,只剩下阴狠和贪婪。
他抬起手,重重一挥。
“哐当!”
茶馆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上了门栓。
原本在柜台打着算盘的掌柜,还有那个擦桌子的店小二,都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出鞘的长刀。
初雪一惊,虽然害怕,但还是毫不犹豫的护在舒巧巧身前,颤着声音喊道:“陈副将,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陈副将冷笑一声:“原本是看在老国君的面子上,对你客气点,谁想你这女人不识相。”。”
脱了伪装,他的的目光也开始肆无忌惮的落在舒巧巧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猥琐。
“叶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叶国国玺,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安安稳稳的离开这里。若是不交……”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令人恶心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初雪气的咬牙,真是恨不得上去挖了他的眼珠子啊,他竟然......竟然敢这么看着小姐。舒巧巧的表情倒是依旧平静,屎而已,非要散发出臭味,你也挡不住不是?她甚至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不错,可惜,被你们这些东西污了味道。”
舒巧巧的镇定,让陈副将有些意外,也有些恼怒。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冷哼一声,正要动作,这时从里间的门帘后,又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锦衣,面容还算俊郎,只是两颊凹陷,眼白还微黄,一看某些方面就有些放纵。
舒巧巧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蹙蹙眉,她很确定,没见过这人,可为何这张脸让她有些熟悉?
那眉眼,那鼻子,组合在一起,似乎在哪里见过。
舒巧巧垂下头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
对,纪悠莱。那个三番找她麻烦的纪国三公主。
这男人和纪悠莱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轮廓更加硬朗,也更加阴沉。
陈副将看到那男人出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躬身行礼。
“大皇子,人已经在这里了。”
大皇子?
舒巧巧瞬间明白了,怪不得这男人和纪悠莱那么像,原来他就是纪国的大皇子,也就是纪悠莱的亲哥哥,纪悠鹑。
传闻这男人喜好美色,手段比纪悠莱还要残忍。
看陈副将那献媚的样子,舒巧巧冷冷的勾起嘴角,看来,当年陈副将勾结的就是纪国。
这时,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让她恨不得冲上去给那陈副将来上几刀。这股愤怒并不是来自舒巧巧,而是来自这份身体本身。舒巧巧自然也是明白的,换谁都会恨的牙痒痒,记忆里,叶国老君主对陈副将有知遇之恩,他一个乡下杀猪的,若不是老君主,他怎么可能升到副将这个位置,可这人不但不感恩,国家需要之际,还投靠叶国的死敌,背叛了叶国。
纪悠鹑的目光扫过初雪,最后落在舒巧巧身上,他的视线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这就是叶国的亡国公主?”他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几丝疲惫。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叶国都亡了,还留着那什么叶国国玺做什么。”
他走到桌对面坐下,有些不耐烦道:
“本皇子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要嘛交出国玺,要嘛.....”他上下打量着舒巧巧,冷笑:“我就把你交给我这几个手下玩玩。”
他身边几个男人立刻眯起眼调笑道:“多谢大皇子,小的们还么玩过公主呢。...”
初雪那个气的发抖啊,这些畜生.......怎么办啊?都怪她,她不该带公主来的。
舒巧巧以为她在害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堂堂纪国大皇子,竟然对我叶国的一块石头这么感兴趣。怎么,是纪国的皇位坐得不稳,想借我叶国的国玺,来稳固你的地位?”
纪悠鹑的眼神一变。
“少废话,快把国玺交出来,。”
舒巧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我说,国玺早就被我扔进叶国护城河了呢?”
“那本皇子就抽干护城河的水,再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纪悠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舒巧巧连道:“等等,我有有个问题。”
纪悠鹑抬手,那些打手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们为什么要找国玺,叶国已亡,照理说,那块石头与你们没有任何用处,所以。...我猜猜啊,是因为我们叶国的国宝?你们不知道从哪得来消息,认为这叶国国宝这国玺里?”
纪悠鹑哼笑一声:“还真是小看你了,不愧是叶泰叔叔的女儿,没错,本皇子得到消息,叶泰将那个宝贝藏在了国玺里,所以,你乖乖告诉我国玺在哪,我今日不但放你离开,还把这些都给你。”
说着,他身旁一个侍从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
舒巧巧有点想笑,就这点钱,也就她万锦楼一天的营业额,这人也好意思拿出来。
“其实,当年母亲确实把国玺交给了我。”她面色有些纠结,最后似叹了一口气,装作有些无奈的妥协。。纪悠鹑和陈副将对视一眼,果然。...陈副将连道:“那后来呢?”
“后来,因为逃出公诚一路都有人追杀,我带着不便,便将它放在了一个地方。”“哪?”两人有些迫不及待了,几乎是异口同声,纪悠鹑不悦的转头看了陈副将一眼,对方立即把脖子缩了回去。舒巧巧看看纪悠鹑身后那些人:“那么多人,你确定我要这样说?”纪悠鹑看了看,也是,这叶国国宝,是多少人都想要的宝贝,当年还因为它,叶国都被灭了。转头便让他们都出去,包括陈副将,陈副将自然有些不乐意,但是迫于纪悠鹑的身份。
最后只留了两个打手一左一右的站着。
门关上后,他道:“说。”舒巧巧头探过去:“我把它藏在..”
第十九章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