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锦楼 大堂
舒巧巧手脚并用的赶到大堂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桌子翻了,椅子断了腿,地上满是碎裂的瓷片,几个盘子还在空中你来我往,划出危险的弧线。
她眼皮一跳,慌忙左右闪躲。
好家伙,这是把她万锦楼当战场了?
“都住手!别打了!”她扯着嗓子吼,声音却瞬间被鼎沸的叫骂声淹没,没一个人搭理她。
躲在桌子底下的初雪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慌。
“主子……”
话音未落,一个茶杯“砰”地砸在桌角,碎屑四溅,吓得初雪又猛地缩了回去。
舒巧巧心头一紧,急忙喊道:“初雪你躲好,千万别出来!
“公子小心后面!”初雪的尖叫声却突然响起。
舒巧巧下意识回头。
一个青花瓷盘正放大着朝她的面门飞来,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下要破相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耳边一阵疾风拂过,一只裹着布带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耳后探出,只听“啪”的一声,稳稳抓住了那个盘子。
而她的腰也被人环住,撞落进了带着体温的怀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舒巧巧整个人都懵了,她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带着几道血痕的白皙脖劲,往上,是轮廓分明的下颚线,再往上,是那张缠着纱布的半张俊脸。
她眨眨眼,是他?
这人之前一直躺床上,她如今才发现,他还真高啊......
“你.....怎么来了?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道:“担心你,可有伤着?”
她心头一怔,要命,如此被一个战损帅哥如此直视,莫名感受到一股深情感,再加上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被护着,花痴和感动几乎是戏剧性的一起冒出来。
花痴舒巧巧,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是男人,男人....
痛骂自己一句,然后赶紧挪开视线,一把推开他:“谢了,不过你身上有伤,言大夫说了不能落地,赶紧回去......”
男人看了看落空的怀抱,然后摇了摇头:“无碍。”
接着抬眼看向那边混战的几人,松开盘子,任由它“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摔个粉碎,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说来也怪,那些横飞的杯盘碗碟像是长了眼睛,纷纷从他身侧擦过,就是碰不到他分毫。
他走到扭打最凶的那几人跟前,原本激烈的场面,在他介入后,竟透出几分滑稽。
他轻巧的躲过那些人的拳头,随后就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动作不见多快,却总能精准地抓住对方的后衣领,一个接一个地拎起来。
那几个打的最凶的闹事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提到了门口,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砰!砰!砰!”
万锦楼外头,几个人形沙包叠起了罗汉,引得过路的路人纷纷惊恐后退,绕道而行。
有两个人呢怒气冲冲地爬起来,还想冲回来动手,却对上了男人冰冷的眼神。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那两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气焰全无,其中一个色厉内荏地指着酒楼大门叫嚣:“好,好得很!敢这么对你皮爷,我记住你了!万锦楼是吧?日后你们休想再混下去!我们走!”
“站住!你们不准走!”舒巧巧拼了命地追出来。
可惜晚了一步,那几个人已经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舒巧巧气得直跺脚。
男人回头看她:“为何不让他们走?”
舒巧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指着满地狼藉,心疼得直抽抽:“你说为何?他们拍拍屁股走了,我今日这损失谁来赔?这些桌椅,这些碗碟,没人赔钱了啊.....”
男人似乎懂了,他伸手指了指外头地上。
“喏,那里不是还有几个?”
舒巧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脸都吓白了。
只见那叠罗汉的人堆里,压在最底下那个,正穿着一身锦衣华服,此刻却抱着腿痛苦地哀嚎。
我的老天爷!
这这这……这不是孔知府家那个宝贝独苗,孔衙内吗?!
...............................
那些人这一闹,万锦楼损失惨重,唯一比较安慰的事,幸亏楼里没人受伤。
初雪在前头带这大家收拾残局,扫地的扫地,搬桌子的搬桌子,几个孩子帮忙提水......
舒巧巧紧抿着唇,坐在柜上上拨着算盘,越拨眉头越紧,最后干脆把算盘一扔,捂着肚子蜷缩在柜台的椅子上,王烁提着一桶的碎瓷片正要出去,见到她这样有些担心的问:“舒大哥,你怎么了?”
“我心口疼....”
心都快痛死了,都是钱啊.......
“可你心口疼,为何又捂着肚子?”难道是小宝宝不舒服了?
舒巧巧咬咬牙瞪他:“你管我,小屁孩,赶紧干活去,大人的事儿少管....”
说完噌的站起身,往后院屋里去,翻出床最里侧的箱子,拿出一枚青绿色的玉佩。
男人的那一扔,直接将孔令晖的手摔断了,人如今还在侧间躺着.....
今儿这事蹊跷:孔令晖来万锦楼,手里是有舒巧巧给孔知府的贵宾卡,自然不可能在大堂吃饭,就算酒喝多了上头,也不会和那个姓皮的无赖有啥摩擦....
此事必然没那么简单,可如今.....不管如何,孔小公子她已经得罪了,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初雪.....拿着这个,去青柳巷,把崔临请过来。”
初雪点点头,立刻出门了。
可舒巧巧还是不放心,算她有恩与崔临,可听说这个崔临很是厌恶孔衙内,万一他拒绝过来怎么办?想了想,还是摸了摸浮生戒,心念一动。小浮,兑换一日幸运
浮生戒:叮,兑换成功。
一个时辰后,大堂才算彻底清理干净,舒巧巧正和王婶算这桌椅损坏的数量,合计着赶紧再去找木匠订制一些,外面便响起一阵喧哗声。
“官差办案!闲杂人等都让开!”
一声厉喝,万锦楼被人从外一脚踹开大门,几名身穿皂服、腰挎佩刀的衙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却是一个贼眉鼠眼、身穿绸缎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舒巧巧身上,嘴角咧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舒掌柜,你这万锦楼好大的威风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纵容打手行凶,连孔知府家的衙内都敢伤!我看你这万锦楼是不想开了!”
来人是城东“聚福楼”的钱掌柜。
舒巧巧眯眯眸子,今日这事,果然是冲着万锦楼来的。
她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脸上不见丝毫慌乱:“钱掌柜真是好灵通的消息。我这前脚刚出事,你后脚就带着官爷们来了。怎么,衙门是你家开的?”
钱掌柜脸色一僵,随即指着后堂方向,道:“你别岔开话题,方才闹事的那伙人已经去报了官,说是万锦楼的打手行凶伤人,还将孔衙内打成了重伤!李班头,人,肯定就藏在里面!”
那李班头显然是收了好处,闻言立刻板起脸,手中佩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煞气十足地喝道:“里面的人,都给老子出来!”
王烁和几个半大的孩子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躲到舒巧巧身后。
舒巧巧将他们护在身后,正要开口,后堂侧间的门帘一挑,那男人走了出来。
他走路的姿势显然有些不自然,之前看他好像提人提的很轻松,实则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被牵动。
早上言文彬才回去没多久,又被喊过来,然后看见他被血已经浸湿一大片的里衣时,几乎是气不打一处来,然后又拉舒巧巧‘教育’了一番。
他如今换了一身干净的伙计短打,只是面容比之前更加苍白。
“就是他!李班头!”钱掌柜一见他,立刻朗声地指认。
李班头打量了一下男人:“就是你打伤了孔衙内?好大的狗胆!来人,给我拿下!”
两名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男人眼神一寒,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明明脸上还包着布带,可周身并发出骇人杀气却让两名衙役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这.....这人的杀气是实打实的,仿佛真的杀过人一般!
这可绝不是一个普通酒楼的打手会有的!
李班头也骇然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舒巧巧身形一晃,张开双臂,稳稳地挡在了男人的身前。
“我看谁敢!”
男人垂下眼皮,看着身前瘦弱的小身板,眸低的杀气顿时散去。
也许没有记忆的关系,他竟然很喜欢这种被她护着的感觉。
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李班头,你可别听这人的一面之词,他并非是我万锦楼的打手,而且你瞧他原本就一身伤,怎么会打伤孔衙内呢?”
钱掌柜嗤笑一声:“舒巧巧,你还想狡辩?大家都看到孔衙内受伤了,不是他打的,难道是自己摔的?”
舒巧巧下巴一抬道:“没错,孔衙内,还真是自己摔的。”
反正她如今有好运加持,睁眼说瞎话又又如何?
“你放……”
钱掌柜的“屁”字还没出口,一个带着几分虚弱和恼怒的声音就从后堂悠悠传来。
“吵什么吵!”
舒巧巧内心一喜,呵,她的后台来了。
话音未落,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孔令晖在侍从的搀扶下,从侧间里走了出来。
他一只右臂用白布固定着,吊在胸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崔临站在他身侧,一身月白色长衫显得他更加的白净和温文儒雅。
舒巧巧赶紧投去感激的眼神。
我滴个亲亲小浮啊,你说的对啊,任何好事真的都不会白做啊,瞧瞧,这不就用上了。
浮生戒:“...........”
不过说实在的,无怪孔令晖老追着崔临跑,这家伙往那一站,就跟画一样,当真好看。
崔临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移开了视线。
而其他人,眼睛在撇到崔临后都不自觉的停了停。
孔令晖皱着眉,本有些好转的心情,在看到这些看又盯着崔临看,脸色又黑了:“看什么看,再看眼睛都别要了。”
众人这才吓得,赶紧挪开视线。
孔令晖目光在堂中一扫,当他看到钱掌柜那张脸时,眉头揪得得更深了,他怎么在这儿?
钱掌柜却没眼力见,还以为救星到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上去:“孔衙内,您受苦了!我已经带人来将这行凶的狂徒拿下了,一定给您出这口恶气!”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的望向舒巧巧,哈哈,这万锦楼完了,得罪了孔家,别想再在瑞城呆下去。
孔令晖听完,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脸色一沉,抬起没受伤的左脚,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钱掌柜的肚子上。
“砰!”
钱掌柜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惨叫着滚出老远。
“给你娘的出气!”孔令晖破口大骂,“今天这场祸事,你要是没来,我还寻思着呢,如今看来,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钱掌柜捂着肚子,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孔令晖虽然是个纨绔,却不傻,醒来复盘了一下之前的事,出来又见到了这钱掌柜,立刻就明白了。
那个姓皮的无赖,早年就跟聚福楼的钱掌柜有来往,今天这出戏,摆明了就是拿他当枪使!
孔令晖目光转向李班头:“看来李班头最近很闲啊....”
李班头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握着刀柄的手都抖了两下。
“小的.....”
孔令晖瞟了瞟他已经出鞘的刀,嘴角撇了撇,那股子纨绔的痞子劲儿又上来了:“怎么,李班头,有刀了不起啊,我这胳膊还吊着呢,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伤不够重,要不,亲自上来补两刀?”
“不敢不敢!”李班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一松,“哐当”一声,佩刀直接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手忙脚乱的样子,更显滑稽。
“衙内息怒,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该死!我这就滚,这就滚!”他捡起刀,连刀鞘都来不及插回去,对着手下那两个还愣着的衙役屁股上就是一脚,“还杵着干什么?快走!”
一群人连滚带爬,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万锦楼的门口,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孔令晖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到他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
钱掌柜原本捂着肚子,被他一看,赶紧哆嗦着爬起来求饶,却被孔令晖一脚踩住了手背。
“啊——”
“谁给你的胆,都敢算计到小爷我的头上?”孔令晖脚下微微用力,钱掌柜的惨叫声都变了调,“回去告诉那个姓皮的,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至于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这瑞城里有我孔令晖一天,你那破楼就别想再开张!”
钱掌柜彻底慌了,也顾不上疼了,哭喊道:“孔衙内饶命,都是姓皮的,都是他撺掇我的,不关我的事啊!”
“现在说这些,晚了。”孔令晖收回脚,沉声道。
眼看孔令晖就要转身回后堂,钱掌柜赶紧手脚并用地就想往门外爬。
他刚挪动了两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
“钱掌柜,这是要去哪儿啊?”
舒巧巧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钱掌柜抬头,对上舒巧巧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舒……舒掌柜……”
“钱掌柜,既然来了,也省的我再跑一趟,我这万锦楼的损失.....”她一手叉腰,一手吵他摊开。钱掌柜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又不是我砸的,你干嘛找我要损失......”“对哦,不是你,好像是那个姓皮,那不如这样,初雪,去写个状纸,我要状告那个姓皮的.....”钱掌柜一听,赶紧道:“等....等等......”状纸一上,衙门插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之前是觉得他们打伤了孔衙内,让孔家自然不会放过万锦楼,可如今看来,孔家早就被这姓舒的打点好了,这要是状纸一上,那姓皮的定然会把他给招出来,到时候就不是费银子那么简单了,恐怕还要吃牢饭.....
“赔.....多少?”钱掌柜提着心问。
舒巧巧掰着手指:“砸坏的桌椅板凳,吓跑的客人,还有这满地的狼藉……嗯,这个数....”舒巧巧伸出一只手,展开纤长的五指。“五百两,行...”钱掌柜刚把伸手入怀中,就见舒巧巧摇摇头。
“不,是五千.....”
钱掌柜猛的顿住手,瞪大眼睛:“五千?你讹人啊.....”这人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不同意啊,那就......初雪,去写状纸....”
而那边,孔衙内不知何时停住脚,视线又瞟下来了,他只得认栽。
哭丧着脸道:“好,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最后,钱掌柜几乎是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又哭丧着脸立下了一张巨额的赔偿欠条,保证一个时辰后送来,这才被允许灰溜溜地爬了出去。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舒巧巧看着手里的欠条和一小袋银子,心情顿时大好。男人看着眼睛都快眯成线的舒巧巧,道:“你好像很喜欢银子....”
舒巧巧看傻子一样撇了他一眼:“这世界上,谁不喜欢银子啊。”然后又一脸宝贝的将银子和欠条塞入怀里。
孔令辉虽然因为崔临的关系,没有找万锦楼的麻烦,但对舒巧巧也没有好脸色,毕竟是被他的人给伤了,舒巧巧自然也明白,赶紧少说话,干实事,立即吩咐人带他和崔临去最好的贵宾间,并准备上好的酒菜。崔临在一旁看着,表情始终淡淡的,只是在孔令辉上楼触碰到他的手时,脚下一顿,眸低有一丝变化,但也转瞬即逝。
孔令辉见他突然不走了,脸色完全没了刚才训钱掌柜的厉色,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小心翼翼。
他不会又要反悔吧?刚刚明明说了,只要他不找万锦楼的麻烦。他就愿意和他好好相处的。“阿临,你.....”
崔临却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舒巧巧道:“他身上有伤,今日不宜喝酒,上些果水吧。”说罢,就率先上去了。
这下,不仅孔令辉,连舒巧巧有些意外。
接着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项来目中无人对谁都一脸跋扈的孔衙内,一脸傻笑的跟在崔临后面上了楼。瞧着他们上楼的背影,舒巧巧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传闻不是说崔临极度厌恶孔令辉吗?看今日这模样,也不像啊......
第五章 好一个战损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