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如何稳住秦地局势,比如收编长城兵团,比如守函谷关,比如固守咸阳等等。
刘邦只是一眼大一眼小的在听,不愿表态。
表态个屁啊!要是能行,还用你们这帮莽夫说!当我傻啊!要是能行他早就干了!还用得着跑到灞上蹲着?!
秦宫里多少美人财宝,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憋不憋屈!
能齐心协力就不错,出主意这事还是算了吧。
正当刘邦想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时,司马卬起身说:
“我王,函谷关还是交给秦人吧,这里是他们的家,不为秦嬴,为关中父老他们也会拼死抵抗。”
“咸阳附近都是秦嬴核心,固守咸阳是替他们当刀,咱们死绝了,他们就赢了。没必要固守。”
“臣以为我王驻灞上是妙棋!不在咸阳,却控咸阳。倘若项羽打败函谷关,西进入关,最后一道关卡就是…”
“这鸿门!”
“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全是杀招!”
“集中力量守鸿门才是咱们题中之义!”
司马卬那言语中的刀光剑影让刘邦颇为欣赏又很是尴尬!
司马卬指桑骂槐的说他看懂了鸿门附近的地形和伏兵,知道你汉王酒在前兵在后的用意。但他接受了,不是接受你的兵威,是接受你的战略眼光。
一定要守好鸿门!这是帝王心术!
刘邦瞟了一眼郦食其,郦食其正好嘚瑟的回视,那小眼珠子冒着光,特别搞笑。
“司马将军,说到孤心里了。就按你说的办!”
夜色降临,残月高悬,待刘邦和众将推杯换盏掏心掏肝的政治作秀之后,他率先走出酒肆,沛县三兄弟顺即解除武装,各自归队。
刘邦的心也格外坚定,他抬眼看鸿门上空的繁星。他想起那个梦。
那个星空梦。
梦里娥娘问自己,繁星重要还是月亮重要?
原来…繁星就是人心啊,月亮就是敌人。
民心最重要!
不然怎么拥有那个真正的步兵方阵?
怎么和项羽争天下?和张良争天下?
还是先争秦地民心吧!
有点想娥娘了。(其实梦里所有意向都是做梦人自己,这个重要认知,是刘老三自己发现的,只是当时心乱如麻,没想清楚。需要人点醒一下。)
“萧何,丞相!”
“臣在!”
“赶紧找那个能破齐纨鲁缟的人,不要说我重用,就说别人赏识,比如…比如王陵之类的沛县子弟。先糊弄着吕家,也好回旋。”
“务必稳住大秦人心,稳住咱们的根基。”
“诺!”
封丞相府哪那么容易啊!秦王子婴第一个不答应。
他本是秦三世,结果因为刘邦兵围咸阳,不得不交出皇位,承认秦朝灭亡。
他变成了秦王子婴,但是…
他不甘心!
谁会甘心呢?你刘邦就是天神下凡,这咸阳600年姓嬴,只不过…
三秦父老不认可了。他们破产了,他们知道咸阳兵力空虚,他们恨透了秦二世和赵高李斯。也恨透了秦嬴。
秦嬴已经不能带领老秦人发家致富过好日子,那么就不配统治老秦人。
这是600年的传统,这是商鞅张仪芈八子给他们上的课。
他选择退,是暂时的!暂时的!等他把长城军团的守将说服,把近卫军团的将领说通…
刘邦不足虑!
他依旧是秦王!
所以他交出玉玺的最后一个条件是当丞相。
如今萧何天天来丞相府要封书库,他忍不了了。
他直奔灞上找刘邦说理!
秦王子婴愤怒地一拱手行了一个平辈之礼,意思意思一下就得了。他质问刘邦:
“汉王何故要萧何封丞相府书库?”
“咱们说好的,你为汉王做主咸阳,我为秦王做主丞相府。如何反悔?”
“你…你这是…小人行径!”秦王子婴有点结巴。
刘邦冷冷地瞄着子婴,那眼中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果然震退了子婴的气势,让他越说声越低。
刘邦看的懂子婴,子婴并不是城府极深的人,当然他的处境也不允许他城府极深。
不就是想用缓兵之计,稳住咸阳楚军么!
可以!他刘邦也需要。
不过…收服子婴也是一关。
收不服的话…只能放弃咸阳。
因为长城军团在上郡(陕北,咸阳正北)近卫骑兵只是因为步兵方阵未到,不想拼家底。
刘邦冷声道:
“秦王说的对,我接受!但秦地天天在闹民变,尤其是禁酒令还不除,还有那些顽固的法皆不除,秦地不稳啊”
“我能力不足,不若让项羽将军来,和你论论如何?”
“当年始皇怎么对项氏家族的,我竟忘了!”刘邦威胁子婴。
当年秦始皇灭楚国,因为吃了好大苦头,李信的秦兵都残了,王翦灭楚后是少有的动了屠刀,几乎屠灭会稽城所有男人。害怕他们东山再起。
结果就是东山再起了。
没杀干净!
要不你试试项羽的国仇家恨,我刘邦无所谓的。
秦王子婴气弱了,这真的有点气弱。
那巨鹿大胜+国仇家恨…
姓嬴的还有活路?
但是他不能忍受!丞相府是他东山再起的关键!
“汉王说秦法太过严苛,我们秦人已经习惯,只是你楚人不知个中好处,时间长了就能明白这是好的。”
“我不服!”
“你也不是真的想走,你率先称王,项羽能忍?不如安心做我秦人还有活路。”
这就是子婴心中另一个盘算,这个盘算让他愿意投降。
让楚军第二打楚军第一,打残了彼此,长城军团必然加入战斗。
他就赢了。
刘邦笑,哈哈的,连装都懒得装。
“那咱们就论论这法是不是严苛!”
“我要秦王召集百官在朝堂来论,我要咸阳百姓旁听!”
“若我们论赢了!你要打开封丞相府文书库!你继续做你的丞相,我不拦着,但是副手必须是我汉丞相萧何!”
秦王子婴想了一下觉得也对。
眼下秦国到底怎么了?他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也没搞清楚。
“论就论,明日朝堂见!”
第二天下午,刘邦带着以萧何曹参郦食其为首的汉文官天团走进咸阳宫前朝,居左侧。刘邦在左侧上首位。
刘邦并不坐始皇那个位置,他内心对秦始皇的崇拜是真实的,一直没有变过。终其一生不敢坐那个位置。
秦王子婴带秦文官天团等候在咸阳宫前朝右侧,看看这个泥腿子文官天团如何说服他们。
刘邦是强者,他先发言是自古的规矩。
刘邦站起来对着咸阳宫前朝门外好奇的百姓大声说:
“我刘邦本是淮泗一布衣,非贵族无血统,是以最知百姓疾苦。愿坐而论道与百姓听,辩一辩秦法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我就一个想法:让百姓活!因为我也要活!”
“先论,秦为何能从边陲小邦一统天下?秦王来解!”
秦王子婴,环视身后法家。
有人出列,开始侃侃而谈。
因为军功授爵职!因为商鞅变法!
六国都是宗周旧地,全是井田制(奴隶制),庶民没有人身自由和土地财产。
商鞅用军功换土地,强者为尊,庶民翻身,秦国人人好战,都惦记有土地立命。甚至到了秦惠文王时期,因为不敢东出,只用张仪外交得利,国人都有想暴动的地步。
废除井田制(奴隶制)是大秦崛起第一步!
嘴毒曹是谁?永远喜欢嘴毒!
他质问:
“天下一统,无仗可打?所以秦朝二世而亡。以前行,现在不行啊!”
“你说当不当废?”
百姓出奇的沉默。
有人跳出来反驳:
“那汉臣说如何办?败军之地还能指责胜利之国么?”
郦食其站起来对骂,他也是一肚子火:
你们统一六国时,为何不想善待六国百姓?知道我们六国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么?看着你们一个一个手握土地,吃穿不愁,长命百岁,我们呢?
还是奴隶!还受世家盘剥!又多了一个秦朝的重税之政!如何不民愤?如何不反秦!
你们可以统一天下!为何不把好处也惠及六国?
不患寡而患不均!懂吗?
秦官反问:
军功何在?怎么分?胜者用命换的土地,败者白得土地,老秦人同意么?
你们同意么?
百姓吼:不同意!
曹参继续嘴毒:
那你们配坐天下么?那传国玉玺又有何用?
萧何一锤定音:
军功受爵…无错!只是不配坐天下!
坐天下当…
刘邦接话:
当分土地给天下百姓!
秦地百姓皆沉默,但是有骚动和窃窃私语。
刘邦再提第二议题:
为什么秦地百姓破产?
秦官里立刻有人吼了出来,那是气的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吼。吼得刘邦萧何都瞩目了。
“因为你们六国奸商哄抬粮价,左右物价,用百姓那点因私田产生的私心去挤兑大秦!”
他走出队列,走到朝堂中央。
他是个年轻人,也就二十出头,但是眼神坚定,面容刚毅。那斜长的眼露出愤怒,他接着说。
齐纨鲁缟百姓知否?
用最易流通的东西,人为贬低抬高可以把所有流通不好的东西的价格挤兑了。
价格定价的根在流通,流通最强的根在粮食,然后是丝绸,然后是盐铁铜然后是笔墨等贵族之物。
他们六国奸商在他们反秦前就在干这件事!
你们的私心把大秦拖垮,也把你们自己搞垮了!
始皇陛下重农抑商有错么!
有错么?!
萧何都惊了,大声问:
“阁下怎么称呼?”
刘邦都激动了,大声问:
“阁下可有应对之法?”
那年轻人转身面对刘邦,倨傲的抬起下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张苍!”
第8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