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酒肆是个大酒家,就开在鸿门台壁之下,旁边就是那鬼斧天成一刀劈开的的路,进入这路两边是数丈台壁,路只能并排过三辆马车。出了这路就是驰道可以直奔中原。
所以这是个交通要道战争要塞。
置之死地而后生来形容这里再合适不过。跑过路就是生,停在路就是死。
刘邦让卢绾带人悄悄堵住出口,两边台地上,让周勃设置弓箭手伏兵。
樊哙在入口等着,仿佛在做鸿门酒肆的警戒工作。
楚将众人纷纷下马下车,快快乐乐地走进酒肆会场。各自找了桌案坐定。
汉王刘邦携萧何曹参郦食其走入酒肆会场,直接去了上首位。
刘邦居上首位一桌,萧何曹参郦食其居下首位三桌,皆面冲众人而坐。
中国人为什么讲究座位和布局,这就是立场问题,谁和谁一起,必然要面冲一个方向。
众将一看就诧异起来,尤其是司马卬。
作为未来老奸巨猾的司马懿的直系祖先,他也肯定是个人精。
他忽然觉得刘邦不一样了,之前看他顶多是个将军,能在淮泗豪杰之中成为一方势力,比他这个旧赵贵族…运气好点。
这一个落座,突然有了诸侯…不…帝王之相了。
那自己就有点尴尬了。
“多谢沛公请客,在下先饮为敬,干了!”
司马卬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然后接着说:
“在下家族世代为赵将,只不过被我王赵歇所弃,是以投到楚怀王帐下做一马前卒。幸得沛公相邀,与沛公一路打到咸阳,也算扬名天下。在下当敬沛公一樽酒。”
司马卬再次端起酒樽,这回不喝等刘邦表态。到底我是你的下属还是同为一方诸侯?
先入关中者为王,你刘邦进了,我也进了。
刘邦微微一笑,没有举杯,也不说话。
嘴毒曹上场。
曹参端起酒樽,朗声笑道:
“多谢司马将军抬爱,在下不胜荣幸,当不得沛公之位,内心惶恐啊,哈哈哈。”
“在下为沛县秦吏,主管刑狱,也算小有作为。在兄弟们眼里是个可靠之人,在我王,我汉王眼里是个忠臣,才有资格坐在这里。与司马将军对饮。”
一句话,谁是沛公?这里只有汉王!你是可靠人,有重甲骑兵能冲锋陷阵,你要不要做忠臣?
官话谁不会说?耍嘴皮子谁能耍得过我曹参?(唉,曹与司马注定不对付,曹操不是曹参的后代。不是一个曹,但是曹操认了曹参做祖宗。哈哈哈)
司马卬的脸色红黑交替,想卷曹参,骂他不自量力,又觉得这就是撕破脸,毕竟这是沛县核心人物,背后有刘邦撑腰。但这不是口舌之争,这是名分之争!怎么办?
凉拌!
司马卬放下酒樽,仿佛只是看不起曹参个人,淡淡道:
“曹公,谬矣。只在沛县兄弟里立名立威,不足以是个英雄。放眼天下,项羽将军才是真英雄,我司马卬佩服之。”
“巨鹿之战,以五万对七万,项羽将军破釜沉舟,一战定乾坤。才有大秦的覆灭。是楚军最大的功臣首脑。”
“如今,项羽将军携大胜之威,收服降将,又号令六国之将,乃有20万之众,公有几人?”
曹参嗤笑,蹭的一下站起来,走下高台,现在会场中央,环视四周众将。
“没有咱们武关叩门,何来调走王离骑兵?王离不走,别说五万人,就是10万人也是被屠的命。因为骑兵冲锋陷阵是步兵无法阻挡的。”
“秦灭首功到底是谁?咱们难道不知?”
“就算咱们是傻的,秦人难道也傻?”
“秦王子婴愿降汉王,恰是因为知道这个中关节。认为我等不比项羽差,值得投降!诸公不可不知。”
“再说项羽20万人,也有人吹嘘40万人,怎么不说一百万人?六国加一起男丁有一百万么?是都不种地了么?是都出来造反了么?秦亡了啊,还造反作甚?”
“愿意争天下的,还是反秦复国那几人,这四十万人是把六国百姓也都算上了吧。”
“却不是项羽的人。”
“项羽只有5万人,抛去巨鹿之战损失的人,再算上新进招募的人,最多不过7万。还都是淮泗子弟兵。”
“咱们呢?咱们有3万人,一路跟着汉王,不是诸侯兵,是真打仗上过战场的人。并不比项羽少多少。”
“且多数是骑兵!论战力远胜步兵。这九州能比咱们骑兵多的,只有秦始皇。如今大秦在咱们脚下!”
“秦王子婴不是傻子,咱们也不弱!”
说完这一通话,嘴毒曹觉得有点渴,想润润嗓子,瞅见郦商笑着要喝手里的酒,想起郦食其总抢自己的酒,就奔过去一把夺过来,环视众人一饮而尽。
“诸公说对否?”
众将沉默,纷纷举酒一饮而尽。
曹参这才转身面对司马卬。
“司马将军,说个小事与你听。我负责阵前消息打探,打探出一事。”
“项羽收编了王离两万骑兵,的确是九州之内,骑兵最强的一支,也就没有你存在的必要了。”
“司马将军以为如何?”
司马卬面对曹参,以及曹参的问题,无言以对。就在不久前,他派人去书项羽想加入项羽麾下。
因为赵王赵歇和丞相张耳的缘故,这件事一直没有下文。
赵国最重骑兵,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所有军事家族都转向发展骑兵,实力强的发展重装骑兵,实力弱的发展轻骑兵。
是以赵歇自立为王后,投靠他的都是骑兵家族。使得赵歇也有骑兵了,精神抖擞了,数量上不比自己差。自己就被赵歇排挤了。不得不自己找食吃。
当时反秦势力鱼龙混杂,一盘散沙,司马卬并不急着拜码头,自己自立也可以考虑,为了有个名分,就远征关中去打荥阳和洛阳,遇到了刘邦。
他…很认可刘邦的…一路看一路品…这刘邦是个人物!
但是步兵不行!
骑兵只会杀人!只会冲锋!没有步兵方阵的配合,骑兵也没有那么强!至少不会攻城守城。
这就是赵王歇被困巨鹿城的原因。这就是他司马卬必须找最强步兵的原因。
司马卬是人精,是聪明人,当然看的懂,刘邦集团没有一个是傻子,智商上值得信赖,所以他决定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汉王是英雄,一路上卬都看的明白,若只论汉王,卬一定追随,但卬也有顾虑…汉王的步兵…实在不行,只会打顺风仗。楚国的步兵天下第一,打逆风仗天下无敌。说实话卬也犹豫很久。”
刘邦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已经准备放司马卬离开了,爱找谁找谁去吧,只要有人率先离开酒肆,樊哙就会把人驱赶进鸿门,那就必死。
他不走出酒肆,谁都别想离开。
只有在他身后称臣才能活命。
刘邦端起酒樽,笑道:
“司马将军,孤敬你!敬你的识时务,敬你的说实话,敬你真聪明。”
“骑兵是难得的,尤其是重骑兵对马要求高,必须能负重奔跑,战马稀少,你才难得,才被重用。”
“步兵可以练,人可以随时招,并非难事。这天下能和楚军抗衡的是谁?能有大步兵方阵的是谁?将军能为孤解惑否?”
“是秦军,大秦兵锋不弱,终灭楚。”司马卬感动于难得重用四个字,脱口而出那个时代的共识。
刘邦笑。
“如今咱们就在咸阳,在大秦的心脏,什么样的步兵统帅找不到?什么样的大秦兵锋找不到?”
“孤不会让自己永远没有真正的大步兵方阵。只要能在秦地收拢人心。”
司马卬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泗水亭长没有把眼睛局限在泗水,他敢把目光放在天下!那就真的是帝王之心!
司马卬赶紧出列,走到会场中央,直接双膝跪地行大礼。
“臣司马卬,向我汉王叩首以拜,愿为汉王马前卒,愿大汉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众将听言也是一惊,原来以前都小看这个游侠出身的沛公了,只以为他是一方将领诸侯,自己没地方去了才来投奔他的。
却原来是想争天下!
那自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争的好!值得追随!
众将起身,皆跪,齐呼:
“大汉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从此刻起汉政权诞生。汉刘邦已经走上既定轨道直奔那最终的目标…
前进!前进!前进!
但是万事开头难,还不是山呼万岁的时候。
汉王刘邦问众将:
“秦地为根基,如何守得住?”
第86章鸿门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