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我能坐住?为何不是淮泗?丰沛之地是咱们起家之地。陈胜不就是没站住淮泗之地而败的。”刘邦皱着眉在消化咸阳二字的含义,他边说边起身,也把萧曹二人拉了起来。
找了桌案,三人跪坐议事。
萧何是这样分析的。
在淮泗,项羽势大,又有巨鹿大捷,名声赫赫,民心所向。争淮泗刘邦争不过。做第二的人,只会被第一撵死。
在中原,六国遗民普遍观望,谁强投谁。这就是陈胜能起的缘故,不是因为陈胜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当时只有陈胜出头。一旦陈胜露出败象,就是身边人动手拿他换富贵。
陈胜死于没有淮泗核心势力支持。
只有在秦地,刚经过巨鹿大败,人心惶惶,没有方向,一个强者出来就能聚拢人心,哪怕这个强者不是最强的。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他们需要强者远多过强者需要他们。
选刘邦总比选项羽张良强。
秦地对刘邦的忠诚远大于淮泗和中原。
刘邦静静地听着,默默地思索。
他回忆会稽的会盟,那多方诸侯相互算计的场景,泗水盘踞的势力太多了。自己反而是最弱的,他是刘老三,是赘婿,是沛公,是淮泗第二猛将。
永难出头。此其一
他回忆淮泗征兵,除了丰沛之地的儿郎,其余县邑的人多摇摆,只以项氏贵族为尊,项羽征了5万人,自己呢,只有2000人,其余都是中原各地人。
中原人比淮泗人更认沛公。此其二
而…
在秦地他是汉王,咸阳百姓只知刘邦!
“那就咸阳!下一个事,如何坐稳咸阳?我都不敢住咸阳宫。毕竟这是600年秦嬴之地,我一寒微布衣如何服众?”
萧何给出答案:
大秦偏西垂本是苦寒之地,一无所有,秦人为了生存只能不断吸引六国人才,这造成老秦人虽多,做事的都是外来人,最多时引发举国老秦人不满,李斯上《逐客书》平民愤团结秦人。
是以秦国排外之心最弱。
只要够强够有才,给秦人足够的好处,商鞅可以变法,张仪可以纵横,芈八子可以干政。
咱们只要替秦地争利益平民愤就行了。
血统身份,乃至姓不姓嬴,都不重要。
始皇帝血统争议一直有,不妨碍秦国人对他的忠诚。
“那秦地眼下最缺什么我可以补?”刘邦特别认可秦国轻血统重能力,任人唯贤的传统。他已经跃跃欲试想争这个民心了。
萧何却垂眸良久,一言不发,似乎是陷入一种斟酌犹豫,又仿佛在权衡什么。
“丞相,萧郎,我永远愿听君之言,不用斟酌权衡。”
萧何抬眼直视刘邦,陈述他的观点,不假任何修饰。
“破了淮海商帮的灭秦之局。”
“和吕家撇清关系。”
“万不得已…停妻另娶。”
刘邦看了一眼萧何,迅速在心中权衡利弊。他不会怀疑萧何的忠诚,甚至对吕文吕家,还有他那个赘婿身份没有留恋。但…
吕家的财富和势力…
自己真不要么?为秦地得罪吕家,得罪淮海商帮,得罪淮泗钱袋子…
值吗?
秦地毕竟是外人,淮泗才是来时路。
“再议吧,你我也不善齐纨鲁缟之事。需要借力借人才能破淮海商帮的灭秦之计。”
萧何知道刘邦摇摆了,毕竟刘邦真正起家时刻就是娶吕雉入赘时刻。现在让他动摇根基,他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是以他刚才也犹豫了一下。
“找不到对的人,宁可不做此事。找到对的人,这件事能办。”
“吕文…其人歹毒,久必为祸害。他可以祸害大秦,也可以祸害我。”
萧何闻言睁大了眼睛,瞅着刘邦,诧异于他的痛快,也欣赏于他的清醒。
“臣必为我王找到对的人。”
“《管子》《韩非子》等书一直为法家经典,这样的人才,一定在秦廷里有。”
“臣请我王,封存丞相府典籍文书之库,臣要核对人才。”
“准!”
既然定了大策,三人开怀畅饮,忆往昔岁月,谈今朝变化,无不感慨万千。
如今时移世易,他们三人的敌人都变了。
正喝着呢,郦食其请见。刘邦笑喊:
“老头!我正觉少一人喝酒,没滋味,快进来一起喝!”
萧何和郦食其,刘邦最信任的两大谋士终于汇集一堂,同框议政。
郦食其见酒没够,尤其是这还是秦廷美酒,没喝过便要尝尝。他毫不客气,端起酒就品了起来。
“找到好地儿了么?这次议事万分紧要,不能有失。”
郦食其捧着酒碗,一脸陶醉,却又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神情肃穆起来。
“回禀我王,距此处30里有一地,三面环沟,一面临路,背靠骊山,前控平原,有一高台地,高数丈,中间一道窄路通驰道,可去中原,像门一般,被称为…”
“鸿门”
“那里有一酒肆,名曰鸿门酒肆,往来商贾不绝,都要入鸿门酒肆。正好可做会场。”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试探着问:
“你这描绘鸿门之语,杀气腾腾,你想干什么?”
郦食其解释个中厉害:
“早晚要与项羽逐鹿中原,就怕将领中有人心思摇摆,不若这次试出来,免得后患无穷。”
“鸿门不仅适合喝酒,也适合杀人。”
刘邦闻言开始盘算自己这一路收编的将领。有陈胜旧部,有小起义头领,有秦廷官吏,主动归附的不多,大多是拔一小城收一将领官员。
的确应该试一下,主要还有一个司马卬。
第85章帐中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