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蒙汗药…而已,咳咳,郎君放心。”
“真要是剧毒,我也不敢让你活呢。”
美娇娘始终娇笑着答,哪怕其实已经被刘老三捏得差点断气,依旧嚣张得意。
刘老三听到蒙汗药三个字,瞬间松了手,他更在意樊哙的安危,窜过去查看樊哙气息口鼻。
睡得很沉很香,还带着笑意。
刘老三忍着怒气,背起樊哙就要离开,哪怕无家可归,也不能让兄弟滞留此地,只得再找地方栖身。
“郎君,请留步,如今夜色已深,道路漆黑,街巷早已戒严,不如留宿我家,明日再走。”
“免了,后会无期!”刘老三头也不回,大步离去,却被美娇娘一言喊住。
“刘三郎,听我一言,你被扫地出门,东西两村无人不知,背地里多有耻笑奚落之语,我这里是酒馆,什么真话听不得!”
“这樊哙也是大名鼎鼎,被家族除名做了屠狗之辈,和母亲住在县城南门外,处境还不及我这外来之人。”
“谁又能收留你二人?”
刘老三顿住脚步,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回怼,也不知如何纾解心中愤懑。
昨天他最后一次去刘家,被刘翁羞辱一番后赶出家门。刘翁的话字字诛心,犹在耳畔。
“刘季,你已而立,一事无成,终日游荡,做些逞凶斗狠,游侠无赖之事。成天不是去大嫂家蹭饭,就是去老二家混吃。”
“你哪里像是我儿?我像你这般年纪,刘交都生了,田都置办好几亩了,宅子屋舍都三进了。你看看你,有什么?”
“今儿,我也把话撂这儿,不怕你娘恼我。”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过日子了。”
“今儿起分家单过,各自立了门户才是。”
那时刘老三气的嘴唇发抖,全身气血翻涌,胸口有股闷气滞着,想压压不住,想吐…他看了看刘翁旁边的刘媪…
刘媪窝进亲弟弟刘交怀里,哭的都快断了气,若不是刘交顺着她的背,她怕是撅在当场。
可见叫自己来厅堂前,翁媪二人已经吵的不可开交。
那就别让最疼自己的母亲,在家里为难了。她面对刘伯刘仲两家,向来是艰难的。
这口气…就不吐了吧。
那时刘老三自嘲一笑,说了句:
“老东西,记住你今日之言,我刘季…”
“他日必讨要回来!”
刘老三想到此,转身面对美娇娘。
“你叫什么名字?留我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想干什么?”
美娇娘一步一步走近刘老三,近到几乎贴在刘老三身前,彼此气息交缠,有了滚烫的温度。
“我叫曹婉,旧宋的天下之中,定陶(菏泽,也是泗水边)人,世代商贾人家,因犯了事,遁逃至此。”
“刘三郎,可能护我周全否?”
“好,我来护你周全。”
刘老三决定留下是个极正确的决定,因为生活得到了极大改善,以往住刘翁那三进院落,未见得有多舒适,吃个饭还要听大嫂的刮锅声,和兄弟喝个酒还要躲着刘翁的窥探。
如今倒好,酒水管够,老板娘人美又大方。刘老三的兄弟们也有了好去处。
曹婉也得了便宜,有了刘老三的保护,十里之内东西两村便无人敢惹,再来寻衅骚扰。
可谓两全其美。
只是刘老三并不知足,他是个戒心极重之人,总觉得曹婉来路不明,处处透着古怪。
“婉儿,你到底是什么人?和我要好的兄弟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人,皆为无田立身之人,你竟全都愿意赊酒。这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
“还有那后厨的张嬷嬷又是你何人?也不像寻常奴仆,进退得体,言语有度,分明是认识字的样子。”
刘家不是富贵人家,但是不穷,弟弟刘交更是读书人,师从荀子弟子,是刘翁花了重金请了先生教的,本着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刘老三也自然跟着沾光读了几年书。
自然能在和后厨张嬷嬷的交谈之中,听出张嬷嬷的不同。
一个四十多岁的厨娘,听得懂雅言(半文半俚的官话,就是刘季和始皇帝对话用的那种腔调),着实不简单。
曹婉正在用筷子当算筹算账,闻言一顿,抬起头娇笑起来。
“三郎,我是妇人,做生意抛头露面,多有不便,赚钱重要还是保全重要?你怎么也糊涂了?”
“我恨不得你兄弟多些,不过些酒水饭食,算不得什么,又不是免了钱,只是赊欠而已,就当交几个朋友罢了。”
“至于张嬷嬷…呵呵…她呀,可不是一般人,她是旧韩公府的贵女,丈夫殉了国难,男人被始皇屠尽了,女人罚没为官奴进了阿房宫。”
“她是逃出来的,至死不肯进秦宫。”
“能给我做饭做厨娘,已经是我心善了。”
刘老三给自己倒了碗酒,听了这番解释,动作都没停,自然而然的端酒向曹婉致意,一饮而尽,算是认了这话。
只不过脑海里闪过始皇帝的问题。
丰沛之地,几多商贾?和六国旧贵可有来往?比如张良?
张良…张嬷嬷…韩国…公府…
要是没关系,他就是傻子。
这曹婉…也不简单…和张良有关系吧?
“婉儿在定陶犯了何事?非要逃遁至此?如今天下六合,行的是郡县之治,真要是犯了事,遁至丰沛又能如何?还是难逃秦法。”
曹婉放下筷子,走出柜台,突然栖身在刘老三怀里,搂着他的腰,眼神妩媚,调笑道:
“你猜,我犯了何事?”
“我…猜…猜不到。”
“呵呵呵,三郎,我好不想告诉你呢~怕你被吓跑呢~”
刘老三连咽口水,呼吸都粗重起来,后脊背一阵阵发麻,想推开这妖精,奈何妖精抱的太紧,他又有点舍不得。
但理智告诉他,还是要问清楚。
“婉儿,是何事?我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知道内情也可替你遮掩一二。”
“三郎,你真好,我犯的事,原也不大,不至于让定陶县衙追到丰沛之地。”
“我呀,谋杀亲夫。亲自毒死了我的夫君。做的干净利索的那种,没留痕迹。”
刚才旖旎缠绵的气氛,被这一句谋杀亲夫,击得粉碎,成了渣渣,刘三郎同志瞬间没了那方面兴致,只想把这女人扔出自己三丈开外。
连带着刚喝的酒都想呕出来让自己安心。那铁青的脸色,引的曹婉咯咯咯的笑。
曹婉轻抬素手抚上刘老三的脸,顺着眉眼往下滑到鼻尖嘴唇。
“三郎,你真好看,这眉眼准鼻薄唇,让人心里痒痒的。”
轰的一声,刘老三觉得自己脑袋炸了,嗡嗡作响,脸烧的滚烫,像樊家的冶炼炉子。
“婉娘,我…我…”
正踟蹰间,门外响起一声怒喝:
“刘老三!你个王八羔子!给我出来,老子今天非要和你比划比划不可。”
“让你晓得我周勃的厉害!”
第4章曹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