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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求救
  和煦日子没过多久,秋末初冬,剑南一带的宜州节度使,奉前朝李氏支族一脉为王,打着陈朝正统的旗号,起兵作乱,意欲反齐复陈。
  朝堂臣子已有人上谏,杀前朝余孽,断乱贼之心。
  首当其冲要诛的,便是旧帝——李晔。
  周蔷想过李晔会被圈禁终身,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死。
  萧度下了三日后鸠杀旧帝的召令。
  周蔷莫名觉得,自己的日子不该如此平静。
  果不其然,在皇帝下令的第二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太液池溜进来一个小宫女。
  小宫女只是掩饰,来人真正身份是前朝嫡公主,旧帝的亲妹妹李允宁。
  周蔷叫人给李允宁更衣,等她捯饬好后,递给她一盏热茶,“允宁,你怎么过来的?”皇宫守卫森严。
  陈朝覆灭后,李允宁被云家大公子云奕看上,收在身边。
  李允宁喝了口茶,“云公子进宫和皇帝商议政事,我求他,让我来看看嫂嫂。”
  她觑着她的脸色,“珍妃,嫂嫂,宁宁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周蔷看着曾经天真骄纵的公主,此刻像受惊的小鹿般怯怯,心中十分感慨。
  李允宁金尊玉贵地长大,刚到及笄之年,被人强占,沦为新朝权臣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
  云家可不是什么花团锦簇的地方,她做宫女时那桩情诗案,指不定是哪个云家人指使的。
  瞧着表面贵重的世家,背地里尽是阴私手段。
  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进去,不遭磋磨才怪。
  云奕出了名的笑里藏刀,冷血无情。
  周蔷安抚道:“陛下和云家是表亲,你是云公子的房里人,叫我一声嫂嫂无碍。”
  李允宁闻言,含泪欲落,放下茶盏,“扑通”跪在地上,“嫂嫂……”
  周蔷心中有数,旧帝丧命在即,李允宁走投无路,求到她这儿。
  可她和旧帝的关系,萧度那个态度……她根本没法插手此事。
  她推脱,“允宁,你要不问问云公子……”
  “我求过了,嫂嫂。”李允宁摇头落泪,“我哥哥已经上了请罪书。宜州节度使想谋反,借着我李家支脉的名义起事,可这跟我哥哥一点关系没有。那所谓的李家支脉,盘踞剑南已久,早出了我李氏皇族的五服。一切都是他们打的幌子,我哥哥毫不知情……”
  周蔷何尝不知,历来争权夺位者,起义总要找个义正严辞的名头。
  萧度登基是旧帝禅让,恐怕宜州节度使也想故技重施,先假作深明大义光复陈朝,待大权在握,再逼迫陈朝禅位。
  当皇帝不管里子多烂,面子总要做得光鲜。
  萧度意欲诛杀旧帝,同样是想震慑反贼,打着光复陈朝的名号作乱,没有好下场。
  李晔只是皇帝和宜州节度使之间拉锯的牺牲品。
  萧度想杀他,便是摁头他和叛党起义有关。
  周蔷叹气,“允宁,这事……”
  “嫂嫂……”李允宁抱着周蔷的小腿,哭道,“我哥哥上了请罪书,表明他与李氏支族毫无来往,绝没有行挑唆怂恿之事。信不信只看皇帝心思,他信,高抬贵手,我哥哥就能活……”
  她声音变得尖利悲戚,“但皇帝摆明了想让我哥哥死,嫂嫂……”
  萧度恨李晔,有开朝新帝对亡国旧帝的防备,也有正夫对情敌的厌恶。
  周蔷隐约明白。
  可她夹在中间,不好偏帮。
  万一惹怒萧度,李晔死得更惨。
  李允宁看出周蔷的迟疑,恳求道:“嫂嫂,只有你能救我哥哥了。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皇帝执意杀我哥哥,是存有私心。”
  她说出听来的一桩秘闻,“皇帝惦记了你三年,他恨我哥哥和你有过一段……”
  周蔷掩住李允宁的嘴,“休要胡说。”
  萧度三年前送她玉佩一事,她没和人说过,想来只有萧家人知道。
  云奕和萧度关系不错,李允宁估摸从云奕那里听说的。
  但云奕为什么要告诉李允宁呢?
  难道他觉得她出面有用?
  李允宁梨花带雨,揭露旧情,“嫂嫂,一日夫妻百日恩,宁宁知道,我哥哥对不起你。可他在位时待你们姐妹,待周家不薄。”
  周蔷心中一颤。旧帝之事,她早猜到会有人来挟恩图报。
  李允宁缓缓道:“两年前,周丞相贪污赈灾白银五十万两,被朝廷派往灾区的巡察史发现,上奏皇帝。我哥哥是怎么做的,嫂嫂,他为了保你和小周,保周家,杀了巡察史等一干知情人。”
  她紧抓周蔷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如落水之人死死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嫂嫂,求求你,救我哥哥一命,看在他曾经那么爱护周家的份上,求求你了……”
  边说,边磕头磕得地板“咚咚”直响。
  “允宁,你先起来。”周蔷搀扶李允宁。
  周丞相是她爹。按律,官员私吞那么多灾银,查出应当举家斩首,她和周薇难逃牵连,许会一死。
  旧帝的有意包庇,死了忠臣,活了周家。
  事后周家吐出那些银子,此事不了了之。
  旧帝做法有失偏颇,但周家的确欠他天大恩情。
  周蔷心思百转千回,犹豫良久,叹气道:“好,我答应你。”
  “真的?”李允宁喜不自胜,又要给周蔷磕头,“谢谢你,嫂嫂……”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周蔷先给李允宁泼盆冷水,提醒道,“我和皇帝的关系没有你们外人想得那么好,他很难说情……”
  “没关系,嫂嫂你肯出面帮忙就行。”李允宁不介怀地摇头,想了想,又道歉,“嫂嫂,我不是有意逼你报恩,我实在没办法了,哥哥自小对我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周蔷“嗯”了声,“我明白,你先起来。”
  旧帝在女色上滥情,对这个妹妹却格外娇宠,百依百顺,视为掌珠。
  “哥哥若能度此难关,宁宁愿做牛做马,报答嫂嫂恩情。”李允宁信誓旦旦。
  “不用,周家欠你们家的,一报还一报。”周蔷拉起李允宁的衣袖,“你在云家可好?”
  李允宁倏地缩回袖子,一手抚着另一手的腕子,垂眸支吾,“一、一切……都好。”
  周蔷见李允宁这模样,哪像日子顺心的,再看她遮掩手腕,似是有伤,心下几分明了。
  亡国公主,如同玩物侍人,云家公子并不怜香惜玉。
  她嘱咐,“允宁,你好好听云公子的话,遇事别跟他倔强。”或许能得他多善待一二。
  李允宁泪盈于睫,哽咽,“嫂嫂,我知道了。”
  ***
  云家回程的马车上。
  李允宁跪在高大男子的脚边。
  云奕慢悠悠挑起李允宁的下颌,似乎瞧见她泛红的双眼,问道:“跟珍妃哭过了?”
  “嗯。”李允宁点头,“珍妃说会帮我。”
  “呵。”云奕嗤笑一声,似赞似讽,“她对你们李家,真是旧情难忘。”
  “珍妃恩义,宁宁誓死不忘。”李允宁表明态度。
  “看不出来,你挺有志气。”云奕松手,评判道,“你哥的命不值一提,皇帝只顾忌珍妃的性命和想法,若珍妃豁得出去,为你哥求情,皇帝许能改变召令。”
  “那珍妃和皇帝之间,会不会因此生了嫌隙?”李允宁迟疑道。
  新朝宠妃为旧帝夫君求情,难免有些叫人觉得旧情难忘。
  “求珍妃时你不担心,这会儿顾虑起来了?”云奕瞥她一眼。
  “公子……”李允宁匍匐两步,拉着他的手摇晃。
  小公主脸和身子生得好,就是年纪小,人情世故欠缺。云奕抚她头顶,提点,“皇帝对珍妃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再大的怒气,床头吵架床尾和。”
  “噢。”李允宁半懂。
  “就像你上回背着我偷跑到逍遥侯府,看你哥和小侄子,我再生气,后来不也原谅你了?”云奕掐了掐她脸颊。
  “你、你……”李允宁嘟嘴,感觉脸颊发烫,他原谅她的方式,就是在床第之间找补回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回忆从前在皇宫的烂漫生活,悄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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