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不是散开的是被推开的。
两道灰墙分向两侧,中间空出一条三十米宽的路。那个东西从路里走出来
身高五米,铁青色铠甲浮刻暗红符文,每一道符文在脉动。
竖瞳缓缓扫过安全区。
它身后,三十二只巨铠鬼兵分四排八列,长刀竖在身前。
刘岳的寻鬼决直接过载,视野里全是刺眼光斑。
他看不清数字,但能确认领头那只至少比先前的巨铠鬼兵高出十个等级。
阴罗网吞得了三十级的刀气,四十级的戟气未必扛得住。加上三十二只三十级——正面打,不够。
他把阴罗网收回左手,右手伸进衬衫内层的暗袋。
暗袋里两样东西。一样从鬼阵里得的,一样秘境出口顺的。
先掏出来的是玉司南。
墨绿色玉盘,中央磁勺轻颤,玉面流转极淡的白光。苏醒指尖按上去,体内那一缕复苏的活人血液顺着经脉灌进玉盘。
白光暴亮。
五米高的鬼将竖瞳缩了一下。它认识这类东西,或者说本能告诉它不舒服。
苏醒灌入灵能。二十年道行加活人气息做引子,玉司南的镇压功能彻底激活。
光从玉盘上炸开。
不是金光,不是灵能光。说不出颜色的白,极干净、极纯,一圈一圈往外推。
波纹过处,空气里的阴气蒸发,灰雾翻卷退散,地面残留的腐绿火焰啪啪灭了。
波纹碰到第一排巨铠鬼兵。
八只同时僵住。
铠甲表面凝出白霜,鬼火压灭,长刀脱手插进泥地,双腿钉在原地。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三十二只全部定住,一排排铁灰色石像。
波纹冲到鬼将面前——低吼,战戟猛插地面,暗红符文一齐暴亮,黑色煞气从铠甲接缝里涌出来,硬挡住了白色波纹。
没定住。但也走不动。
苏醒判断:三十级以下被完全压制,四十级扛得住,硬控撑不过三秒。
够了。
他回头:“陶铭,左翼十六只,引出去。阿茹,右翼十六只,引出去。不用杀,拉出安全区五百米。”
“是。”
陶铭的四道分身射入左侧十六只巨铠鬼兵的铠甲缝隙,灵能干扰打乱阴煞流转。白霜裂开,十六只鬼兵仇恨被拉住,追着分身往东北方向冲。
阿茹更省事。三秒内,她身上的轮廓膨胀变形。铁青色铠甲、暗红符文、殷红竖瞳。五米高的“鬼将”站在安全区东南角。
右翼十六只巨铠鬼兵解冻,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家将领。
追了。
阿茹转身就跑,五米高的铁甲身躯迈开步子往外撤,气势很唬人。
安全区一下空出来。
只剩苏醒,和真正的鬼将。
鬼将已经挣脱了波纹。暗红符文全亮,战戟拔出,幽绿鬼火烧到三尺。四十级灵压碾过来,周围碎石噼啪跳动。
二十年道行对四十年以上。力量差一倍有余。
苏醒收起玉司南,摸出第二样东西。
铜牌。巴掌大,长方形,边角磨得发亮。正面铸着两个篆字“城隍”。背面符篆阵纹里嵌着暗金色的光。
秘境第一层出口石壁后的密室,石案上摆着两样东西。百年纸衣已经穿在衬衫内层,薄得忘了存在。
它不是防具,百年鬼怪铸就的纸衣,模拟百年鬼怪的气息覆盖穿戴者体表。
城隍令牌的作用更简单。
城隍,地府序列,管辖一方鬼域的最高行政长官。
所有鬼怪在城隍令面前,没有第二个选项。
苏醒举起铜牌。灵能灌注。
“城隍”二字亮了。
暗金色,不刺眼,甚至算不上明亮。但那股气息铺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
刻在鬼怪本能最深处的规矩,从诞生那一刻就写好的服从指令。
百年纸衣的气息叠加上去,让铜牌的权柄厚了一层。在鬼将的感知里面前站的是一个裹着百年鬼气、手持城隍令的上级。
鬼将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的双腿在抖。铁青铠甲的膝盖处传出金属扭曲声,暗红符文的光芒一明一灭。
战戟从手中脱落,哐当砸地。
膝盖弯了。
五米高的铁青铠甲身躯,黑雾脑袋低垂,竖瞳里的殷红色退成暗灰。
“退开!”
苏醒只说了一个字。
鬼将的竖瞳闪过一丝挣扎。四十级有模糊的自我意识,它不甘心。但令牌的威压已经灌进它铠甲的每一条缝隙,渗进核心。
它站起来。捡起战戟。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铁青色的身影走进灰雾,合拢,消失。
远处,失去鬼将指挥的三十二只巨铠鬼兵动作变得迟钝混乱。陶铭的分身逐个击破,阿茹用“鬼将”形态下了几道命令,一批鬼兵直接散了。
苏醒收起令牌的瞬间右臂一酸,差点没攥住。
二十年道行被抽走三成多,加上之前打十只巨铠鬼兵和玉司南的消耗,灵能储备剩不到两成。
安全区死寂了三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
站着的、蹲着的、靠在断墙上的,所有还有力气出声的人喊了出来。
有人拍地,有人抱头,有人仰面朝天吼了一嗓子,什么词都没有,就是吼。
渡厄扶着断墙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没在苏醒脸上。在他右手那块铜牌上。
“城隍令。”渡厄的声音很干,“正品。”
五十年,赝品见过、残品见过、碎片仿制品见过。正品城隍令散出来的气息造不了假。
刚才令牌亮起来的那几秒,他体内被侵蚀的部分安静了。
“你从哪弄的?”
“秘境里捡的。运气好。”
渡厄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弯腰。一躬到底,碎骨磨出声响,但腰弯得很深。
“安全区四百三十七条命。谢你。”
“别。”苏醒伸手扶他,“您这一鞠躬我折寿折不起。”
渡厄直起身,嘴角动了动:“我还以为你出了秘境就走了。”
“走?”苏醒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安全区没了我去哪睡觉?”
渡厄愣住。
刘岳先绷不住了,一声闷笑。笑完咳出血,嘴角还翘着。
笑声从城墙缺口传到伤员棚,从断壁底下传到废墟深处。有人笑着笑着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在笑。
苏醒蹲下来,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在“巨铠鬼兵”后面又划了个数。
渡厄点头。
第110章 玉司南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