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的右拳举在胸前，碎骨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十只巨铠鬼兵围成半圆，兜鍪下幽绿光点齐齐锁定他。
　　为首的鬼兵举刀。
　　刀身上黑红纹路流转，阴煞之力凝成实质缠绕刃口。这一刀劈下来，渡厄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没躲。
　　“来啊！”渡厄往前迈了一步，碎骨头在拳心磨成粉末。灵能枯竭，但四十九级的气势还在。
　　那是一种纯粹的杀意，不需要灵力支撑，是从五十年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身上刻进骨头的东西。
　　为首的巨铠鬼兵顿了一秒。
　　然后刀劈了下来。
　　刀气脱离刀刃的瞬间，渡厄闭上了眼。
　　“铛！！”
　　黑色刀气在距渡厄面门三米处炸开。不是被挡住，是被直接打碎。
　　暗银色的网从天而降，网线比发丝细十倍，每一根都泛着幽冷的光。阴罗网。
　　刀气撞在网上，像冰砸进火里，直接气化。
　　渡厄睁开眼。
　　一道身影从安全区东侧断墙后走出来。灰衬衫外面套着件深蓝工装，右手拎着暗银色阴罗网，左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
　　“渡厄前辈。”苏醒把纸条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你这安全区的业绩，我预订了。”
　　“苏大人？！”
　　刘岳从伤员棚里冲出来，嗓子破了音。他脸上全是血，寻鬼决的视野里，苏醒身上的灵能波动比他走之前翻了至少三倍。
　　“二十……二十年道行？”刘岳愣在原地。
　　苏醒把纸条塞回裤兜，扫了一眼十只巨铠鬼兵。三十级。十只。他转头对身后喊了声：“阿茹，左边三只。陶铭，右边三只。”
　　“是，大人。”
　　两道鬼影从断墙后浮现。阿茹的灵能波动凝实得像一块铁板，陶铭身侧分出四道分身，五道身影同时睁眼。
　　“中间四只归我。”苏醒把阴罗网往肩上一搭，“还有那只领头的。”
　　领头鬼兵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幽绿魂炎在头盔下暴涨。它没废话，丈许长刀裹着黑红煞气劈下来。其余九只同时出手，九道刀气从九个方向切入安全区。
　　苏醒抬手。
　　阴罗网展开，网面在灵能灌注下扩张到十米。刀气撞上来，网线震颤，暗银色光芒暴涨。刀气碎成黑雾，被网线吸进去，转成精纯阴气灌入苏醒体内。
　　“二十年道行的阴罗网。”苏醒低头看了一眼网面上流转的银光，“打你们，够用了。”
　　网收，刀碎，人动。
　　苏醒冲进四只巨铠鬼兵正中间，左脚踩住一只鬼兵的膝盖借力腾空，右膝顶在第二只鬼兵的胸甲上。
　　铁甲凹陷，鬼火从裂缝里喷出来。他右拳裹着二十年道行的灵能轰在第三只鬼兵面门上，兜鍪炸裂，里面那团黑雾剧烈震颤。
　　落地时阴罗网横扫，网线缠住第四只鬼兵的长刀，一拽，刀脱手。再一甩，那把长刀倒插进它自己胸口。
　　四只三十级鬼兵，四个呼吸。
　　阿茹已经结果了两只。她的模仿能力复制了巨铠鬼兵的外壳和魂炎，以三十级打三十级，速度比苏醒还快。第三只被她用魂炎正面喷中，黑雾在铠甲里燃烧殆尽。
　　陶铭的四道分身困住三只鬼兵，本体从背后切入，分身的攻击和本体同步，每一下都精准命中铠甲的接缝。
　　十只巨铠鬼兵，剩一只。
　　领头的鬼兵退了三步。它兜鍪下的幽绿光点闪烁，丈许长刀横在身前，阴煞之力从全身铠甲接缝里涌出来，灌进刀身。它在蓄力。
　　苏醒没给它时间。
　　阴罗网脱手飞出，缠住长刀。苏醒右拳后拉，二十年的道行灌进去，拳头上燃起暗银色火焰。一拳轰在刀身上。
　　长刀碎了。
　　黑红碎片飞溅，领头鬼兵的铠甲从胸口开始龟裂。裂缝里喷出幽绿鬼火，三米高的身体往后倾，重重砸在地上。
　　苏醒一脚踩住它的胸甲，阴罗网收卷成拳头大小的线团。他低头看着兜鍪下那两点幽绿光，亮了五十年，今天灭了。
　　“拘魂袋。”苏醒伸手。
　　刘岳愣了一秒，赶紧把腰间的拘魂袋解下来扔过去。苏醒接住，袋口对准地上的鬼兵尸体。灰光闪过，十只全收。
　　他转身把拘魂袋抛还给刘岳，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在“巨铠鬼兵”后面打了个勾。
　　“三千二百业绩。”苏醒把纸条叠好塞回去，“加上之前那批腐甲虫王，总共三千六。离一万还差六千四，时间还有两个月零十七天。”
　　渡厄扶着断墙站起来，看着苏醒的背影。年轻人正蹲在一具鬼兵尸体旁边翻找鬼器，动作熟练得像是菜市场挑菜。他张了张嘴。
　　“你怎么回来的？”
　　“血月。”苏醒站起来，手里多了把短匕，刃口泛着暗红色，“秘境出口正好开在深林山脉，一出来就看见月亮红透了。”
　　他指了指天上。
　　血月悬在正中，光芒浓稠得像要滴下来。这种异象五十年才出一次，每次都是鬼潮最凶的时候。
　　苏醒来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安全区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城墙塌陷连带着阵法碎了，灵能掌控者死伤近半。
　　“董王的三个月之约还剩两月有余。”苏醒把短匕插进腰间，“你这安全区，是我唯一的业绩来源。”
　　渡厄咳出一口黑血，靠在断墙上。
　　“安全区没了。”他说，“第一道防线垮了，第二道也碎了。剩下这几百号人……”
　　“能修。”苏醒打断他。
　　渡厄抬眼。
　　“我说能修。”苏醒走到城墙缺口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阵法纹路，“鬼怪能打碎，就能重建。材料我有，阵纹我懂一些，人手安全区还有。”
　　东边灰雾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不是脚步声，更沉，更深，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苏醒的灵能感知铺开，二十年道行的感知力比渡厄现在枯竭的状态强太多。
　　他的脸色变了。
　　“所有人退回内区。”苏醒转身，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我喊，谁都不许出来。”
　　阿茹和陶铭同时抬头看他。苏醒的表情，他们在秘境里都没见过。
　　血月的光落在断墙上，把碎石的影子拉得细长。灰雾里，那一抹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什么东西？”刘岳的寻鬼决视野里，光点亮得他睁不开眼。
　　苏醒攥紧阴罗网。
　　“业绩”他只说了两个字。